第357章 疑雲重重,劉三郎
林夜盯著圓形石刻,越看越覺得詭異。
托起嬰兒旭日初昇,圖案本來也沒問題。
天干地支,本就是一套曆法,本身也沒有問題。
四方星宿和二十八星宿自然也是一套。
可是,這三組圖案,全部放在一起,就很有問題了。
它們本身並沒有任何能放在一起的理論支撐。
就像是……強行塞在一起,毫無章法,是門外漢才會乾的事。
可是劉三郎作為一個有名氣的匠人,絕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所以……它們放在一起是必然有聯絡的。
涉及到二十八星宿,又有妖物作祟,林夜下意識就會和妖星聯絡到一起。
他目光沉了沉,拿著石刻來到卷宗室,將上面的案件資訊整合了一遍。
死者江忠,溺亡時間在凌晨。
當時柳氏正在熟睡,醒來才發現人已經沒了。
屍體口鼻乾淨,只有水,沒有泥沙。
身上穿的裡衣是乾的,外衣和鞋子都整齊地放在床尾,沒有外出過的痕跡。
屍體上沒有傷痕,沒有掙扎痕跡,面色平靜。
像是睡著的時候突然腦袋進水了。
現場沒有腳印,沒有水漬,門窗也都關得好好的。
石刻被江忠抱在懷裡,但力度不大,只是虛虛地攬著。
石刻本身也沒有水痕和邪氣殘留。
從人際關係來看,江忠作為管家,對下人確實嚴厲。
有幾個僕從對他懷恨在心,但那些人既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作案能力。
而劉三郎和江府素無仇怨。
江家還經常找他定製影壁和石雕,他一個凡人,也沒有任何殺人動機。
卷宗最後一行總結寫得乾脆。
排除人為,傾向妖物作祟,但目前尚無頭緒和線索。
林夜合上卷宗,掂了掂手裡的石刻。
他轉頭看向曹都尉:
“曹大人,這東西我可以帶走吧?”
曹都尉沒有絲毫猶豫:
“林都尉儘管拿去,這案子本就懸著,如今便全權交給你了。”
林夜應了一聲,又對程多多和丁卯說道:
“胖子,阿卯,交給你們兩件事。
第一件,把河丘府近半年來所有妖禍案卷再翻一遍。
重點看有沒有和石刻相關的線索。
第二件,透過飛鷹衛的渠道查一查石刻是什麼時候開始流行的。
還有從哪個地方傳過來的。
哪些縣城流行最廣。
哦對了,還有雷擊石有多少,都在誰家。”
程多多撓了撓頭:
“大人,前面的還好說,但是後面雷擊石……這量有點大。”
林夜拍了拍他肩膀:
“雷擊石哪有這麼多,都是偶然才能形成。
要是拿到手上,通常會找人雕刻,去問問那些雕刻師傅就知道了。”
程多多這才咧嘴笑道:
“成,頭兒你放心,我們定會辦得妥妥帖帖。”
林夜又問曹都尉能不能兌換貢獻點。
曹都尉笑道:
“自然可以,如今你是獨立查案的都尉,貢獻額度掛在鎮妖總司。
去哪都能兌,只要和鎮妖總司對一下就行。
之前知道你要來河丘府,我們早都把你的貢獻檔案調來了。
只是河丘府這邊東西少,大部分要從上面撥。”
林夜也不在意,來到庫房,翻了一遍兌換冊。
他主要是尋找蛇妖蛇膽,之前答應過小燕子的。
好在這幾個月河丘府小妖尤其多,蛇妖又是很普遍的妖怪,還真有存貨。
價格也不貴,最貴的不過一百點。
他便順手兌了三枚,將庫存清空,又挑了幾張符籙和幾瓶常用丹藥。
剩下的貢獻點他繼續攢著,以後兌換更高等級的心法。
帶著師姐從鎮妖司出來的時候,午時剛過。
日頭正懸在頭頂,照得青石板路面泛著一層白光。
連日雨水積攢的潮氣被曬得蒸騰起來,整條街都透著一股溼漉漉的熱意。
河丘府城的街道比太行府城窄一些,但兩側的店鋪卻捱得極密。
這裡人口密集,車馬流動極大,商業自然要比太行地區強。
街邊幌子和旗幡層層疊疊地掛著,風吹過來便嘩啦啦響成一片。
巷口有人支著攤子賣冰粉,旁邊蹲著兩個小孩正拿著竹籤挑碗裡的碎冰。
林夜見王昭昭對著冰粉眼冒精光,於是大手一揮一人買了兩碗,埋頭就吃。
暑氣消了一些,但是肚子反而更餓了。
就這會功夫,街邊飄來一陣濃郁的油香和醋香,勾得他不斷分泌口水。
這一上午光顧著查案,也該吃點午飯。
“師姐,咱們先吃點東西,再去柳條巷。”
王昭昭看了眼日頭,連連點頭:
“咱們找找當地的特色吃食。”
兩人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拐進了街角一家門臉不大的麵館。
店面不大,七八張桌子擺得滿滿當當,門口支著一口大鍋。
熱氣翻湧,白茫茫的蒸汽裹著麥香和肉香飄出半條街。
掌勺的師傅正拿著一柄長筷在沸水裡攪動。
旁邊案板上碼著一排剛擀好的麵條,粗細均勻,泛著微微的光澤。
兩人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林夜看了眼木牌選單,揚聲要了四碗大份羊肉燴麵。
其中三碗是自己的,一碗是師姐的。
隨後又要了一碟涼拌荊芥,一個滷羊頭,一份羊肉和一盤炸八塊。
夥計應了一聲,轉頭朝後廚喊了一嗓子。
等得工夫,林夜環顧一圈,發現這麵館里居然也放了好幾個石刻。
就連他們做的桌子上都有一個筆筒大小的。
林夜好奇地拿起來看了眼。
坐在桌子對面的婦人咧嘴一笑:
“小兄弟,恁們是外地來的吧?
若是對石刻感興趣,去南街看看,特別是柳條巷附近,老多咯。”
林夜到了一聲謝,卻聽婦人又喋喋不休的說道:
“要說還是劉三郎師傅手藝好,城裡的達官貴人都喜歡從他那兒訂做。
恁說人家手藝咋就這麼好呢?
聽說就是這一年才學的,頂得上人家數十年的,作坊都開起來了。”
林夜聞言,也有些詫異,和婦人聊了會。
一直等面和菜都端了上來,正好婦人也吃完離開了。
林夜和王昭昭這才專注乾飯。
一碗湯麵碗比臉還大,湯色乳白。
上面還鋪著一層切得薄厚均勻的羊肉片,撒了一把香菜和蒜苗。
油花在湯麵上慢慢化開,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林夜夾了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筋道彈牙,頓時眯起眼。
不錯不錯,果然美食還要在街邊小館子裡找。
之前雖說也嘗過不少河鮮和當地特色菜,那都是在酒樓或者江府。
說實話,好吃歸好吃,但沒有這種煙火氣烘托出來的感覺。
王昭昭也誇讚道:
“我還以為會有點腥羶,但是完全沒有耶。
湯底醇厚卻不膩,羊肉也燉得恰到好處。”
林夜又看向炸八塊,這個在太行地區也吃不著。
炸八塊是整隻雞斬成八塊下油鍋炸透。
外皮酥脆金黃,咬開之後裡面的肉汁還鎖得住,蘸一點特質香料,鹹香酥脆。
吃幾口下去就讓人停不下筷子。
不得不說,大楚的美食文化發展的已經和近代沒啥差別了。
從西域和天竺進口的香料多種多樣,烹飪方法也花樣百出。
不過,尋常百姓家還是很少能吃到就是了。
吃飽喝足,兩人在街上閒逛。
來到南街街,林夜目光落在街邊商鋪上,發現果然和婦人說的一樣。
這條街上賣石刻的鋪子格外多。
幾乎是隔幾步便有一家,門口擺著大大小小的石頭。
有的刻著花紋,有的刻著銘文,還有的則是做工更精美上了色的圖畫。
石刻店比起那些古玩雜貨鋪數量還要多。
連路邊支著攤子的小販也賣起了石刻。
大多是巴掌大小、雕工粗糙的便宜貨,用草繩串著掛在架子上。
所有店鋪幾乎都在旁邊立一塊木牌,寫著“鎮宅辟邪”或者“消災解厄”。
短短兩個月,石刻居然流行到這個程度,太反常了。
要麼是資本家……商賈的營銷手段,要麼就是什麼東西作祟。
若是前者還好,好歹也能給地方經濟創收。
要是後者……真不好說。
臨近南街柳條巷,林夜想起了白老的交代。
一是見到劉三郎之後看看他過得如何,若有困難就幫一把。
二是無論如何不要提起白老的名字。
眼下對方捲入案子中,倒也算個打交道的藉口。
劉記石坊在南街柳條巷第三家,院子不大,門口的石階被踩得發亮。
院子裡堆著大大小小的石頭。
有的是整塊的青石,有的已經切出了大致的輪廓,靠牆還碼著一摞半成品的底座。
兩個夥計蹲在院子一角打磨一塊石板。
正房的門半開著,窗邊坐著一個穿著灰布短褂的中年人。
此人低著頭,手裡握著一柄鑿鏨,正在一塊巴掌大的石頭上慢慢錘鑿。
這人應該就是劉三郎。
林夜走進院子,兩個夥計齊齊抬頭。
看到兩人,夥計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兩位客官,是來買好物的,還是定製的?”
林夜掏出令牌說道:
“我們是因為上次的案子,來找劉師傅的,麻煩知會一聲。”
兩個夥計收斂笑容,猶豫片刻,其中一人才朝著屋子走去。
另一人小聲說道:
“兩位官爺,師父他不喜做事的時候被打擾,脾氣不是很好。
一會若是有哪裡得罪官爺的,還望多多海涵。”
林夜點點頭,看向窗戶。
此時夥計已經敲響門傳了話。
屋裡的中年人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身推開門。
此人四十出頭的年紀,身形偏瘦,兩鬢已經有些花白了。
眉間有一道常年皺眉留下來的豎紋,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透著嚴厲和刻板。
“之前不是問過了麼?”
他的語氣不算衝,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林夜往前邁了一步,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我乃鎮妖司都尉林夜,江忠的案子現在由我負責。
涉及命案,我需要進一步調查。”
劉三郎聞言,將不耐煩的情緒嚥了下去。
似乎是終於想起來,面前的是真正的官,而不是捕快。
他悶聲悶氣道:
“既然如此,進來說吧。”
林夜邁步走進屋裡,目光快速掃了一圈。
屋內的陳設十分簡單,但是石料卻堆放得到處都是,顯得十分雜亂。
劉三郎:
“兩位大人,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林夜將圓盤石刻取了出來,放在他面前。
“劉師傅,我想問問,這上面的圖案代表什麼。”
劉三郎眉頭依舊皺著,拿起石刻,隨口說道:
“不過是隨手為之……”
說到這,他目光突然一凝,伸手拿起圓盤:
“不對,這根本不是我雕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