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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醜人作怪

沉夜推推句辰,句辰眸中紅芒卻已經瞬息隱去。

沉夜微微一愣,他如今竟能將入魔收放自如了麼?

句辰卻看著鎮定無比,一臉肅然,再端方不過。

端華已經走了進來,站在句辰身後,低聲道:“許久未來空明天,這裡靈氣太過充沛,鎮魔鍾又悲鳴聲不斷,我有些睡不著。”

沉夜聽說過修行者不能承受過於充沛的靈氣,否則便會釀成大禍,也知道空明天有一座鎮魔鍾,因為鎮著四方妖魔,所以那鍾終日紛擾,修為稍不濟者,便會被鎮魔鍾擾了心神,動了根基。

沉夜不能修煉,這些與她並無干係,可想必端華是很難承受的。

沉夜對句辰說:“你快去給端華渡氣鎮魂。”

句辰一揮袖子,起身離去。

端華跟在句辰身後,轉身對著沉夜感激地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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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酒著實不凡,沉夜足足宿醉了三日,才算徹底清醒過來。

沉夜想活動下筋骨,踱到空明天的天門,對著遠處的雲彩伸了個懶腰,伸了一半卻硬生生打住了,一向肅穆寡淡的空明天今日看著居然格外鮮豔。天門口竟栽種了一叢叢碩大的牡丹,牡丹花爭相開放,爭奇奪豔,著實賞心悅目。

花叢中有幾名牡丹仙子正在忙忙碌碌,照料花草。

沉夜上前,笑問道:“幾位姐姐,為何這裡竟種了這許多花兒?”

一名頗為豐腴的牡丹仙子笑道:“聖君吩咐的,說是小帝姬喜歡。”

沉夜心情愉悅,她也一向喜歡鮮花,便一邊看花,一邊在花叢中散步。

走了許久,還沒走出花圃,卻看見不遠處有一個鞦韆花架。

空明天如此莊重之地,是何時有了鞦韆?想必又是特例,專為了端華。

沉夜不知道為何就想起來了姮婆與端華的親暱,捏了捏鼻子,此刻不免也有了幾分醋意。

她愣了半日,突地一笑,怎麼吃醋吃到一個小孩子身上去了?她變得這樣小氣,一定是與句辰這些時日走得太近的緣故,染了他的壞脾氣。

想起句辰,腦中便都是那夜的旖旎,她微微紅了臉,抬頭卻遠遠地看見端華正向鞦韆花架走去,身後跟著一身紅衣的耀。

沉夜正想走開,卻聽到端華對著耀命令道:“耀,給我推鞦韆。”

耀慢悠悠望向了沉夜,微微仰頭,負手而立,好似並未聽到端華的命令。

“耀,你聽到沒?”端華的笑容僵在臉上。

耀卻仍舊好似什麼都沒聽到,與那日在大殿中完全判若兩人。

沉夜十分熟悉耀這幅桀驁的模樣,他如今身為罪奴,如此只怕要吃苦頭。

她快步走到他們身前,笑著對端華道:“不如我給你推?”

端華卻跳下鞦韆,扯著耀的袖子道:“我就是要讓你給我推鞦韆。”

耀冷笑,看著端華的手,煙羅面具狂亂地飛揚起來,好似也發出了一聲聲冷笑。

端華睜大眼睛,眼中已經氤氳起霧氣,問道:“你是我的奴僕,為何不聽我的話?”

耀傲然挺立的時候,比松柏還要挺拔,傲雪凝霜的,將他周圍的人都要比得矮下去幾分,更何況是端華。

此刻看著,耀倒不像是端華的奴僕,反而是蠟黃枯瘦的端華,竟是讓人覺得她給耀做奴僕也不配。

沉夜想著耀這幅身板都是她在荒澤一口口喂出來的,心中就十分欣慰。

只不過,如此倒顯得端華有些傻了。

沉夜於心不忍,笑著對端華道:“我最會推鞦韆了,不信你看。”

沉夜說著,將鞦韆推到了半空,示意給端華看。

耀看著傻乎乎的沉夜,煙羅面具卻漸漸地化作了和風細雨。

他嘆息一聲,接過沉夜手裡的鞦韆,輕輕地推了一下。

端華高高興興地坐到了鞦韆上,迎風蕩起了雙腳,一派天真的模樣。

耀給端華推了一下鞦韆,便不再動了。

端華自高處蕩下來,看了沉夜一眼,在鞦韆上咯咯地笑起來。

“沉夜仙子,這是父君命四季花仙為我盛放的牡丹,好看麼?”端華指著盛放的牡丹道。

沉夜笑道:“你父君難得如此。”

“以後我可以叫你沉夜姐姐麼?”端華笑問沉夜。

沉夜見她如此親暱,點了點頭道:“當然可以。”

端華的眼神已不似前幾日那樣羞澀,她看著沉夜,又笑道:“沉夜姐姐,你喜歡什麼樣的牡丹?我最喜歡御衣牡丹。”

沉夜笑道:“我沒見過御衣牡丹,但只要是鮮花,我便喜歡。”

端華嘆氣:“我身子不好,動一動就累,姐姐可否為我摘些御衣來?”

耀聞言,眼風掃了下端華。

沉夜倒覺得也無不可,她最喜歡採摘鮮花,應聲便走向花叢。

只是御衣牡丹難得,牡丹仙子幫著沉夜一起找了許久,才摘了一把。

端華笑著接過沉夜手上的牡丹,掐了一朵插在頭上,問沉夜道:“好看麼?”

端華臉色枯黃,這牡丹別在她頭上,瞬時奪走了她所有的容色,實在不甚好看。

沉夜不忍告訴她實情,笑道:“好看極了。”

端華歡快地笑起來,一邊自己蕩起鞦韆,一邊將手中牡丹的花瓣一片片撕下,扔在風中。

“你也不好看的。”端華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

沉夜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端華卻已道:“你穿的衣裳都很好看,是我父君給你選的麼?”

沉夜不知道怎麼回答,衣裳並不是句辰給她選的。

她仍是穿著那一身荒澤的壽衣,只是她自小愛美,依著荒澤的習慣,總愛以花裁衣,滿身佩戴著花草,讓她的雪白壽衣看著有了幾分顏色。

空明天以簡素為美,這是第一次有人說沉夜穿的衣裳好看。她正要答端華,端華卻天真地揚起臉來,道:“不好看的人穿好看的衣衫,好像叫醜人多做怪。”

這是在罵人麼?雖然沉夜的反應從來很快,此刻也不免愣住。

端華卻已是微微垂眸,喃喃道:“我就從來不大敢穿好看的衣服。”

這句話明明是端華在說她自己,卻像根刺般扎進了沉夜的心中。

她從未想過,她長得不好看,就不能穿好看的衣服。

難道其他人都是這樣看她的嗎?醜人多做怪,醜人多做怪......

“帝姬,小心!”耀的聲音突然響起,卻是他又推了鞦韆一下,這一下推得很重,將鞦韆高高盪到了半空。

端華突地被拋在半空,不覺一驚,臉上的驚惶之色一閃而過,卻立刻銀鈴般地笑了起來。

沉夜眉頭微蹙,總覺得耀剛才的那聲小心似乎不是對端華的提醒,而是對她的警告。

沉夜看見那鞦韆實在蕩得太高,伸手去捉鞦韆繩子,想讓鞦韆慢慢緩下來,卻看到端華胸口好似有個什麼東西閃動了一下,不禁多看了眼。

端華雖在半空中,卻還是立刻伸手將胸口那閃亮的東西拿了出來,高高舉起。

原來她胸口掛著的竟是一塊透亮的晶珠。晶珠乾淨到幾乎透明,沒有一絲雜質,可神奇的是那晶珠當中卻凍著一根根雪白髮絲,那髮絲好似還在舞動,上面凝著的霜雪也是清晰可見。

沉夜本來最喜歡閃亮的珠子,可不知為何,一見這晶珠就不喜歡,心中升起一種厭惡的感覺,眉頭不覺地皺了一皺。

鞦韆已經慢慢地停了下來,端華還在喘著氣笑,對著沉夜舉了舉掛在胸前的晶珠,笑道:“這顆雪霜發晶是天后祖母送我的,絕不是那些低階的玉奴簪可比,姐姐若是喜歡,我可以送給姐姐。”

沉夜自是知道玉奴簪的,京玉都來的司緣們都十分喜愛佩戴這個款式的髮簪。

玉奴簪乃是一個跪奴的形狀,空明天雖不流行這個樣式,但司緣們說這是京玉都經典的配飾款式,都已經流行萬年有餘了,還是經久不衰。

沉夜看著端華手中的雪霜發晶,不明白與玉奴簪有什麼關係,為何要特地拿來比較?

沉夜擺手道:“這是你祖母送你的,便不要隨意送人了。”

端華卻是不在乎地揮揮手,將那顆晶珠取下,塞到沉夜手中,“這晶珠雖是稀世珍寶,類似的我卻還有好幾顆,我不過拿來玩的。”

沉夜摸到那顆晶珠,手心就好似被一燙,連忙推回去。

沉夜不想收,端華卻一定要送,推來推去。最後,端華雖然收回了那顆晶石,臉上卻已經有些不高興的樣子。

耀看著端華,眼中的那抹冷笑愈發冰冷。

端華卻看看沉夜,看看耀,突然恍然大悟般地一拍手,笑道:“難道你們以前認識?”

沉夜見她察覺,心頭一跳,笑道:“我與他當然認識,那日在你生辰宴上便見過了。”

端華卻一臉不信:“他第一次見你,舞劍時便為你結出霜花,現在又如此關注你,你若說你們以前不認識,我才不信。”

沉夜正想爭辯,耀卻已經微微仰頭,道:“她在我心中是天下第一的傾城美人,我對她一見傾心,怎麼,不可以麼?”

這話分明是對著剛才端華那句醜八怪說的,端華顯是一愣,看了眼耀,對沉夜努嘴道:“醜八怪從不聽別人的話,可他卻聽你的,原來是醜八怪喜歡上了醜八怪。”

這句話真的是難聽至極,便是端華的樣子看著再惹人憐惜,也是絕難忍受的了。

端華卻抬頭,期期艾艾看著沉夜,問道:“沉夜姐姐,你可知道帝姬並不是一個封號?”

沉夜皺眉道:“不知。”

端華的神色暗淡下去,“帝姬不過是借了凡間某個小國的皇室女稱謂,讓我有了個稱呼,我其實並未如同母親一般正式受封。他們都說是因為我沒有長大的緣故,可我想應該是因為我長得醜陋,天帝祖父和天后祖母才如此的。”

沉夜初時聽到帝姬的稱呼也覺得奇怪,原來是因著端華雖是天帝血脈,卻沒有被正式冊封的緣故。

端華低著頭,聲音很低,“我每每為自己的形容自慚形穢,卻不敢與人傾訴。他們都說我是帝姬,得了萬千寵愛,可是我自己知道,我不過是個醜八怪,一個和你們一樣的醜八怪。沉夜姐姐,你說父君那麼好看,只是站在那裡都好似渾身都散發著耀目光芒,你說為何我與父君長得一點都不像?”

這並不是一個問句,端華的眸子沉沉的,她比誰都知道她和句辰長得一點都不像。

沉夜微微吃驚,從端華的神情看,她居然不知道她不是句辰親生的孩子麼?難道誰也不忍心和她說破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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