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再飲一杯
句辰點頭,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宴,你歡喜便好。”
端華微笑著拍了拍手,一個揹著劍的紅衣小仙已經站在殿中。
沉夜大吃一驚,那個紅衣小仙竟然真的是耀,只是那張雲蒸霧繞半遮臉的面具如今遮住了全臉,讓人看不見他的容貌。
文權星君看了耀一眼,問道:“你便是那位在南天門一劍斬殺荊昊的小仙?”
沉夜聽得心砰砰一跳。
耀看向文權,簡明扼要回道:“正是。那荊昊與我有深仇大恨,我苦練劍道,只為殺他報仇。”
端華稚聲對句辰道:“父君,他已伏法,被判作罪奴,前些時日母君將他給我做了僕從。”
沉夜正在想耀為何竟然成了端華的僕從,想來是因被天規所罰。
文權搖著羽扇,又問道:“為何帶著掩飾真身的面具?”
耀不卑不亢道:“此面具乃是鯤鵬老祖用浮生木所制,我因毀壞了容貌,如今又與帝姬做了僕從,所以老祖賜了這個面具給我。”
明明句辰來荒澤那日,童子們都拜過耀的,如今竟然沒有人認得他,大約都是因為這個面具。想來這個面具不僅能遮掩容貌,還能掩蓋氣息,連句辰也不能識破。
沉夜偷偷看了眼耀,發現耀竟然也在看她,連忙將眼睛別了過去。
“耀,舞劍。”端華命令道。
耀挺立如松,自背後拔出長劍,唰的一聲,劍如風雷,已舞向長空。
“此劍名喚泣鳴,乃是洚墨所煉,母君送給我的,我讓他幫我養著,父君看著如何?”
句辰點點了頭,道:“洚墨乃是三千世界第一煉劍師,他的劍自是好的。只是以人身養劍,損害極大,不可如此。”
端華立刻凝神靜聽,頻頻點頭:“孩兒受教,之前沒人教導孩兒,不懂此理,以後再也不會了。”
沉夜聽得微微顰眉。
她看向在暮光下颯颯舞劍的耀。他一身紅袍獵獵,緩時如遊雲裡的伏虎,疾時卻又像閃電裡出沒的蛟龍,三分瀟灑,四分不羈,那個總愛哭鼻子的怯弱男孩真的已長成皎皎少年。
泣鳴劍如泣如訴,少年舞劍的身姿好似也如泣如訴,好似有無數憂愁,盡化在這劍虹之中。
眾星君沒料到一個罪奴的劍法竟如此了得,此時也紛紛棄了酒樽,都看向了耀。
文權星君讚道:“昔年曾有幸在王屋山見玄玄劍祖舞劍,這少年的風姿與當年的劍祖比,也不遜色。”
文人說話自然是恨不得誇張十分,少年雖技驚四座,與劍祖相比卻是言過其實。
一向寡言的祟木星君竟也讚道:“小小年紀能一劍斬殺荊昊,果然天資不凡。”
端華紅著臉笑道:“玄玄劍祖是三千世界劍道之祖,何等尊貴,我這罪奴有他老人家一分神韻便好了。”
沉夜聽著星君們交談,卻因想著心事,不小心碰倒了酒杯,酒撒了一地。
句辰瞄了一眼沉夜,彎腰撿起酒杯,將酒杯斟滿遞給她,輕聲問道:“可是醉了?”
沉夜點了點頭。
句辰卻微微轉身,不動聲色地用身體擋住她的眼睛,悄聲在她耳邊道:“我也能舞劍。”
沉夜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一愣。
他也能舞劍?
沉夜突然想起句辰的乾坤袖,不知道為何,此時心裡卻湧上了一陣蜜意。
正在此刻,沉夜眼前閃過一陣寒光,耀的劍芒已經自她臉頰上刮過,掃落沉夜的幾根髮絲。
耀快,句辰更快,揮手已經將耀的劍奪在手上,仙君威壓立刻加諸在耀的身上。
耀臉色蒼白,站立不穩,退了幾步,卻仍是努力挺直背脊,傲然一笑道:“我以劍氣結出霜花,欲獻於仙子。”
果然,沉夜細看那柄泣鳴,那劍身上竟然真的結出了霜花。
霜花一朵朵小小的,一點也不起眼,比不上牡丹,比不上海棠,甚至比不上牆角的夕顏,小花歪歪扭扭地長著,身上帶著骨刺,分明是凡黎花的模樣。
耀站得極其奇妙,正好用身體擋住了眾星君的目光。
端華看著霜花,好奇問道:“這是什麼花?我怎麼從未見過。”
句辰淡淡掃了那霜花一眼。沉夜心頭立刻重重地一跳,漏了一拍。
端華認不得,可句辰一定認得,那麼他自然已經猜到耀的身份。
沉夜看看句辰,又看看耀,輕輕從句辰手中拿過劍,將霜花抖落在酒水中,霜花在酒杯中浮動了幾下,沉沒不見了。沉夜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句辰手指一動,沉夜手中的劍瞬息飛回到耀揹著的劍鞘中。
“父君不喜歡耀舞的劍麼?”端華看向句辰,眉眼間有些憂愁。
句辰不語,拍了拍端華的頭。
端華對著耀揮了揮手,耀恭順地低下頭,退到一旁。
耀從不低頭的,在荒澤時被族人打得鼻青臉腫時也不低頭的,可現在他卻對著端華低了頭。
句辰卻轉身輕聲問沉夜,“便是他教你識的字麼?”
沉夜老實地點了點頭。
句辰自己喝了一杯,又倒了杯酒給沉夜,道:“陪我再飲一杯。”
沉夜沒想到句辰也能勸酒,她本來酒量淺,聞著酒味便要醉三分的。
句辰看她喝完一杯,卻又道:“再來一杯。”
如此,沉夜一杯接一杯地被句辰將酒勸了下去,不知不覺已經喝了十分醉意。
她睜著迷濛醉眼,好似看到耀起身扶她,卻被句辰擋開。
怎麼回事?繼續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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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不知自己如何回的洞府,醒轉時,看窗外已是月影娟娟。
沉夜口渴得厲害,想起身給自己帶杯水,卻看見句辰坐在她的床頭腳踏上,單手拄頭,閉著眼,似在熟睡。
句辰的腿很長,坐在腳踏上時,只好將腿伸得很直,看著十分不舒服的樣子。
沉夜不想吵醒他,於是輕手輕腳地起身,一杯茶卻已經飛到她的手中。
沉夜喝了一口,笑道:“你怎麼在這裡?”
句辰沒有睜眼,好似還在沉睡。
沉夜笑道:“我已經領了你的好意,你怕星君們欺負我,所以今日特地待我如此,多謝。”
句辰卻突然睜開眼睛,眼裡竟有些許怒氣,對著沉夜問道:“醒了?”
“醒了。”沉夜有些奇怪他如此問,心道,我何處惹他發怒了麼?
“酒醒了?”句辰又問道。
沉夜不知如何回答。她如今頭痛欲裂,呼吸間都是沉重的酒味,這酒算是醒
了還是沒醒?
句辰好似因為沒有等來沉夜的回答,又微微皺眉。
他輕輕扶住額頭,任髮絲垂落在床沿,窗外如水月光籠在他的身上,讓他看著愈發地如雕如琢。
沉夜拿手指虛虛描摹了下他的眉眼,有板有眼道:“書中說你這叫貴妃臥,是誘惑人的姿態,你是想誘惑我麼?”
句辰身子紋絲未動,只那對乾坤袖無風自動了下。沉夜立刻警惕地看向他。
句辰卻只問道:“你平日裡讀的到底都是些什麼書?”
這本不是問句,沉夜卻很仔細地想了想,答道:“我嫌挑書麻煩,就一本本按照書架子上的排列讀過去,如今讀到《宮謀》。”
句辰本含了層薄怒的眼睛,不知怎地看著竟柔和了下來,他問道:“你可記得,剛才你醉酒時都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
她酒醉難道不是睡覺麼?沉夜被這麼一問,才想起來她剛才好似迷迷糊糊間說了點什麼,做了點什麼。
她記得的那些,他若不問,她或許便忘掉了,可如今他問起來......
沉夜臉頰緋紅,只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她記得月華如洗,她記得她將他的髮絲繞在指尖,她記得她摟住了他的腰,她記得她將滾燙的臉貼在了他的臉上,她記得她問他,我這樣調戲你,你喜歡麼?
可到底是不是月華如洗?還是月黑風高?
但不管如何,總之是她酒後亂性。
沉夜臉紅得好似要滴下血。
可剛才分明他的身體也是滾熱,他的眼中滿是血紅。
沒有滅神焰,可他還是入了魔,為她入了魔。
沉夜想將臉埋在被子裡,再也不要看見他的臉了......
可是句辰卻俯身將她挖出被子,一點點靠近她。他的鼻息縈繞在她的鼻尖,沉重的,帶著微微的凝滯,危險至極。
“你當真膽大妄為。”句辰的聲音傳來,卻帶著幾分魅惑,眼中紅芒再次耀動。
到底是誰膽大妄為?他這樣的放縱,是因為醉酒,是因為入魔......?
沉夜抬起醉眸看他。
句辰伸手,輕輕地摩挲了下沉夜唇瓣。
“父君.....”
突然,一個女孩子尖細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這個聲音雖響得突兀,句辰卻沒有回頭,只問道:“怎麼還不睡?”
端華推開門,睜著一雙稚氣的眼睛看向句辰,不答反問道:“父君在沉夜仙子這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