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四章 歸家而已
第一百十四章
往空明天這一路,不成想,竟十分熱鬧。
沉夜看著各路大仙都在風馳電掣朝空明天趕,心道難道空明天要辦法會?
莫不是句辰出關了?沉夜心中喜悅,看著團圓一直笑眯眯的。
“沉夜仙子,逍遙無極,逍遙無極,你我怎有如此緣分?”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到沉夜耳中,她還來不及細看,一個斜帶高冠的風流男仙已經踏著彩雲,笑著朝沉夜走來。
沉夜定睛一看,居然是許久不見的遊弈星君。
話說這個遊弈,一向吃酒賭錢吃喝玩樂無所不通,在空明天眾星君裡,與沉夜廝混的時間最多。
沉夜見是他,笑道:“遊弈,欠我那兩畚箕的金沙子,什麼時候還?”
遊弈嬉皮笑臉的,“仙子,這都緩了一百多年了,再緩兩日,再緩兩日。”
沉夜大方擺手,問道:“怎地這樣巧,在這裡遇到你?”
遊弈正色道:“小仙奉令,特來接仙子回空明天,”
沉夜聞言,心下會意,笑著點頭,也不多問,與遊弈一起駕了雲,往空明天去。
沒想到,遊弈一會看雲一會看雨的,行得極慢。
團圓大爺極不耐煩這龜速,看著遊奕道:“你這個小倌,怎麼這樣慢騰騰的,想是有什麼鬼?”
遊弈的眼神躲躲閃閃,一幅欲言又止的小媳婦模樣。
沉夜也有些狐疑,看了眼四下著急忙慌往前趕的眾仙。
遊奕連忙對沉夜笑道:“仙子,聽說東嶽這些時日竟開了朝花,我心嚮往之,我們先去瞧瞧,再回去不遲”
團圓瞪眼道:“什麼朝花夕花的,你再不快些,看我不打你。”
遊弈聞言,這才緩緩低下頭,看向這個暴躁小童。
小童子不過寸丁高,長得粉嘟嘟、糯唧唧的,看著就讓人想伸手捏一把,捏一把臉。
遊弈豪不客氣,捏了捏團圓的臉,竟一把抱起團圓。
團圓大驚失色,不可置信地睜大一雙滾圓漆黑的眼睛,看著這個抱著他的惡霸。可是不管他如何掙扎,都掙脫不出惡霸遊弈的桎梏。
團圓正想破口大罵,嘴巴卻已經被遊弈笑著捂住。
遊弈看著團圓笑道:“這個小童長得好生粉嫩,怎麼一路隨仙子同行?”
沉夜見遊弈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垂下了眼眸,回道:“這是我和聖君生的孩子。”
遊弈大驚,團圓大怒。
兩人同時失聲,看向沉夜。
過了許久,團圓才一陣語無倫次,將這話解釋清楚。
遊弈卻仍有些驚疑不定。
團圓解釋完,瞪著遊弈道:“你快帶路,這便往空明天去......”
話未說完,團圓便只是張合著嘴巴,發不出聲音了。
居然敢給鯤鵬老祖下禁言咒,沉夜在心中為遊弈大大捏了一把汗。
“朝花難得,萬年才盛放一次,不去看實在太可惜了。”遊弈卻仍不死心,看著沉夜嘟囔。
沉夜這下也覺得奇怪了,她突然隨手抓了一個朝空明天方向趕的小仙,問道:”你們這是去做什麼?”
小仙被唬了一跳,拱手道:“聖君大壽,我等皆是去空明天外,等著沾沾聖君他老人家的福氣。”
沉夜聽了,對遊弈笑道:“原來是句辰要過生辰,所以才派你來請我。他倒極少如此愛熱鬧。遊弈,莫要貪玩了,早些回去才是。”
是為了她回來,才過得生日?沉夜笑得眼睛彎彎。
遊弈卻仍是道:“去看個朝花,又耽誤不了時間,聖君生辰必定能趕上的,仙子放心。”
沉夜狐疑地看著遊弈,指著趕路的仙人道:“他們都知道早早趕到討個好彩頭,你莫不是被豬油蒙了心?”
遊弈卻還是巴巴看著沉夜,只道:“那朝花確是……”
沉夜此時心中已經斷定這個遊弈在弄鬼,打斷道:“你再不快些趕路,回去後我拿定身符定你個百年。”
遊弈從來最是怕沉夜的定身符,此刻卻猶猶豫豫地看著沉夜,過了好一會卻是一咬牙道:“快不了就是快不了,你還是不要回去了。”
這話好像百年前有個人和她說過。
端華說,以後你沒了這個東西,就不要回空明天了。
這一百年,沉夜百無聊賴,將這話想了無數遍,卻也沒想出個頭緒。
沉夜心念一轉,冷颼颼看向遊弈,“你莫不是收了哪個女仙的賄賂,來破壞我和聖君的感情?”
遊弈跳腳,一臉委屈,“仙子,難道我在你眼中是這樣的人?”
沉夜猝不及防,用力一抖遊弈的袖子。
遊弈修為一向稀鬆平常,沉夜這一抖,他袖中嘩啦啦掉出一堆東西,其中竟有一對赤金鸞鳳鐲。
沉夜笑嘻嘻撿起那鐲子,對著遊弈晃了一晃,“你身上為何有女子的東西?難道與人定了姻緣不成?”
遊弈慌忙一把奪過,塞回袖中,語無倫次道:“這是他人所贈,我要拿去換酒吃的,什麼姻緣不姻緣的?”
團圓聽到這裡,已經猛朝沉夜眨眼,那意思是你難道看不出他弄鬼?
沉夜哪用他使眼色,心中愈發肯定這遊弈受了女仙賄賂。
這個遊弈雖然在空明天刁頑算是第一等,可是卻最聽句辰的話,句辰讓他往東,他便往西錯一分也不行的。
正在此時,說來也巧,一大群的仙鶴正舒展著翅膀悠哉悠哉地從他們身旁飛過。
仙鶴看似慢悠悠的,實則速度極快。
沉夜不及細想,就往前一躍,躍到一隻最健壯的領頭鶴背上,卻不成想這仙鶴雖是天界最常見的仙禽,領頭的仙鶴卻有些非同凡響的蠻力,輕輕一甩,竟將沉夜甩了出去。
沉夜狼狽至極,硬生生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掉在了一隻極痴肥的看起來有些呆呆笨笨的仙鶴身上。
沉夜對自己十分滿意,這荒澤裡練出來的矯捷身手,即便是靜坐了百年,也愣是沒生疏掉半分。
沉夜掉在仙鶴背上後,立刻站起。
那仙鶴看著雖是呆笨,飛行速度卻也是極快。
沉夜只覺得自己衣袂獵獵作響,當真道骨的很仙風的很,不覺輕嘯了一聲,得意洋洋看向還被遊弈抱著張牙舞爪的團圓。
怎麼越看遊弈越覺得他有些像島上的那些......奶爸。
沉夜正在偷樂,不料這隻呆鶴沒被她的一躍驚到,卻被她的嘯聲一驚,猛地雙翅一夾,身子一斜,往上一衝。
還好沉夜反應極快,立刻將身子一俯,一把抱住了呆鶴的脖子。
呆鶴當然不從,左突右晃,要把它身上的累贅甩下。
沉夜被晃得頭暈,差點鬆手,驚得起了一身冷汗。
如今可是在萬丈高空之上,這一摔下去,她如今雖有靈力,已經能飛,可靈力實在不怎麼樣,一個不小心掌握不好,定是要摔個血肉模糊粉身碎骨的。
也就在這一驚之中,沉夜突然想起了一個她苦練數年的本事。
這個本事,以前只要她拿出來,一般都是能大殺四方、震懾眾生的。
沉夜此刻心下卻有些猶豫,要說這個本事嘛,一百年沒用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生疏,現在拿出來,會不會有效?
她鎮定了下心神,再不猶豫,咳了一聲,以極其悠揚的語調朗聲道:“呆鶴,吾乃沉夜仙君,今日借你之身前往空明天,乃是你機緣造化,他日飛昇,或都緣於此也。”
那呆鶴聽聞此言,身子猛地一陣巨顫。
沉夜站得愈發不穩,再也顧不得,一疊聲道:“給你丹藥,我有靈丹,吃一顆長一百年靈力。”
沉夜最大的本事當然就是她袖子中大把的靈丹。句辰給的。
靈丹這東西,當然是大殺四方、震懾眾生。
沉夜說著,自袖中摸出一隻玉瓶,拔了瓶塞,對著呆鶴晃了晃。
呆鶴......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這......真的是隻呆鶴麼?
但不管如何,絕招果然就是絕招,無論何時都是如此厲害。
沉夜彈彈衣袖,忍不住得意地回頭朝著遊弈一笑。
遊弈正在原地捶足頓胸,見沉夜回頭,十分語重心長扼腕嘆息道:“一百年,整整一百年!為何一百年光陰,你修為未有一絲長進,只在口齒這上面功夫見長。哎......你好自為之吧。”
沉夜聞言,嘿嘿一笑,“幫我帶回孩子,空明天見了。”
沉夜說著,朝遊奕揮了揮手,頭也不回,一騎絕塵。
沉夜雖百年未歸,回空明天卻仍如歸家般,熟門熟路。
本就是歸家而已。沉夜暗笑。
仙鶴飛了半日,只見前方祥雲籠罩,沉夜心知快到了。卻不成想,前方突然有萬丈光華衝雲而出,令人不敢逼視。
沉夜眼睛一陣刺痛,她在空明天住了這幾百年,這裡從來清冷,今日這是怎麼了?
沉夜催促著呆鶴疾行,越靠近空明天,光芒愈盛。
待得她飛至空明天前一看,忍不住就倒吸了口氣。
這還是她熟悉的那個空明天嗎?
沉夜自凡間回來後,就一直覺得瑞氣千條的空明天,長得有些像撒了芝麻的雲片糕,剛出籠冒著的熱氣那種。
千萬年,星河中的星辰都按部就班,輪替閃耀在夜空。
星河寂寂,萬古深沉。
沉夜卻經常胡思亂想,如果星河裡所有的星星都一起亮起來,該會是怎樣的場面。
今日的空明天算是遂了沉夜多年的心願。
所有星辰竟真的一起亮起,光華灼灼,似恢弘宴樂齊奏,將整個空明天照耀得白茫茫一片,讓人看得頭暈目眩。
沉夜心中好奇,神色卻極是穩重,命呆鶴停下。
她拍了拍那隻呆鶴的頭,遍要飛身下來。呆鶴卻極是乖巧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臉龐。
沉夜立刻領會了它的意思——大仙,丹藥呢?
因騎著這呆鶴飛了這許多天,沉夜著實也生出了些感情,於是從懷中摸出一隻玉瓶,倒豆子似地倒了一把丹藥在手上。
她也不分,一股腦地都喂到了呆鶴嘴裡。
呆鶴愣愣地,鼓了鼓自己被塞得滿滿的嘴巴。
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
丹藥不應該是一顆顆的嗎?
為什麼是一把把的......?
呆鶴看著更呆,混沌的腦袋著實無法思索更多了。
沉夜看著呆鶴呆頭呆腦的樣子,覺得甚為可愛,想著一會見了句辰再為這隻呆鶴求些造化,也算是與這了了這個緣法,便命它在洞外等候。
沉夜敲了敲自己被星河照得有些暈乎乎的腦袋,負手朝著空明天走去。
只見空明天外人山人海,滿登登地擠滿了各路大仙,卻井然有序,個個手持拜帖,一臉莊重,恭恭敬敬地等著進入空明天朝拜。
句辰聖君當年殺伐決斷,血戰百日,累百里屍山。空明天雖是看著瑞氣騰騰,一片祥和,如今句辰聖君也是高坐蓮臺講經說法,然而,空明天在這些仙人心中卻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殺伐之氣,讓他們望之生畏,不覺地心生恭敬。
沉夜看著各路端端正正的大仙,突然就又想起了那個不喜不怒端然昇華的句辰。
句辰素喜清淨,怎麼這次壽辰倒與往日有些不同,倒真是難為他費心。
幸得那隻呆鶴相助,否則真被遊弈拖了時間,倒趕不上這場熱鬧了。
沉夜想著,心中就湧上來了一種她十分熟悉的感覺,一種.....好想好想捉弄句辰一下的感覺。
一百年了,一百年沒有捉弄他了,他應也是十分懷念。沉夜不自覺笑了一下。
她正了正身形,閃身混入到前來朝拜的仙人隊伍中。
一會要與他們一樣端端正正地給句辰拜個壽,驚他一驚,不知他到時是否還與平常一樣喜怒不形於色,亦或是…..會對著她會心一笑。
沉夜與仙人們一起走了半日,才遠遠地看見空明天一百零八星君懸空端坐在寶座上,底下一眾小仙態度極是虔誠地一一上前恭敬叩拜。
星君寶相莊嚴,氣勢恢宏。正中一個蓮花寶座卻是空著,未見句辰,想來聖君還不肯輕易露面。
沉夜看著此刻莊嚴無比的星君們,不禁憶起往昔與他們一起飲酒賭博撒潑耍賴的日子,心中甚至感慨。
沉夜抬頭掃了眾星君一眼,發現高高階坐的姮婆好似有意無意地也看了她一眼。
她連忙做了個噓的動作,對著姮婆眨眼一笑。
姮婆撇了撇嘴,皺起了眉頭。
季星、熾離、文權、蒼狼、歲木等也都齊齊看向她,沉夜極有耐心,對著他們一一做了鬼臉。他們果然滿眼錯愕,一臉地不可置信。
“放肆!還不跪下?”突然,一個奶兇奶兇的聲音對著沉夜呵斥道。
沉夜回頭,見一群路過的童子正對著她怒目而視,卻找不出是誰出聲呵斥。
這一群童子,沉夜看著面生,想來是剛出生的蓮生子。
空明天以前本無為而治,如今怎地也和那京玉都一樣,這樣重起理法來了?
這一路走來,沉夜遇到了許多以前與她廝混的童子,也都凝神靜氣肅然而立,對她視若不見。
不過百年時光,沒想到這些沒心沒肝的蓮生子們倒被管束住了。
沉夜看著這群童子們,心中閃過無憂無患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和她告別的場面,說來自她去鯤鵬境尋瑤姬仙骨,便再也沒見這兩個孩子了,也不知道他們如今有沒有比以往更調皮了些。
沉夜想著,隨手摸了摸一個童子的頭,嘆息道:“再這麼管下去,小孩子都要被管傻了,也只有等日後我救你們出苦海了。”
被摸頭的童子臉色通紅,怒瞪起雙目,好似是要將沉夜吞了。
沉夜愈加覺得這個童子可愛,伸手又捏了捏他的臉。
小童臉雖漲得通紅,看了看四周,卻不敢發作,眼中則立刻噙了一泡淚水。
哎,小孩子本來就應該這樣愛哭才對,沉夜略略放心了些。
“你竟敢扔下老子,看老子不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又是那個奶兇奶兇的聲音,卻不是這群路過的童子發出的。
沉夜這才發現原來這聲音是傳音入密。
這個奶奶的兇兇的聲音說來好生熟悉啊。她回頭在人群中搜尋一圈,便看到一個粉嫩嫩水晶晶的小童子正騎在一人脖子上,十分招搖地朝她走來。
四周眾仙都對著這個小童指手畫腳。空明天何等莊嚴之地,怎會來個小童如此胡鬧,那馱著這個小童子的大仙也是。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還能不懂事?
能幹得出這樣事情的人,除了鯤鵬老祖團圓還有誰?揹著他的卻是愁眉苦臉的遊弈星君。
沉夜自是不理會正自以為怒目圓瞪很有氣勢的小團圓,卻是笑眯眯地地看向了遊弈。
遊弈搖頭嘆息,將沉夜和一臉不樂意的團圓悄悄帶至他的寶座,藏在了寶座後面。
遊弈排在星君最末位,寶座並不張揚,倒正合她意,怕句辰一時也不能想到她躲在此處。
“我們暫充做你的侍奉。”沉夜對遊奕眨眨眼。
沉夜話音剛落,團圓大爺立刻狠狠瞪了沉夜一眼,沉夜極是慈愛地捏了捏團圓肉乎乎的小臉。
遊弈卻突然沒頭沒腦地道:“並非聖君下旨遣我接你回來的。”
沉夜微微一愣,正想發問,遙遙已經傳來飄渺仙音,“聖威伏魔慈濟鴻蒙普化天尊法駕到。”
她一時心頭跳得厲害,竟突然生了三分怯。
怕什麼?不是她最熟悉的人麼?
不過一百年,她如何就變成膽小鬼了?
沉夜不覺又笑。
遙遙地,句辰踏著寶蓮而來。
他最愛白衣赤足,今日卻是赤金寶甲渭水冠,做了武神裝扮,竟是沉夜從未見過的英武模樣。
“這小子這樣招搖,該按他的頭,讓他多念些經才好。”團圓大爺一臉傲然。
居然有人想按著句辰的頭唸經,天上地下也只有團圓大爺會產生這個想法。
沉夜得意一笑,道:“他這樣的英姿,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仙,罪過罪過,甚好甚好。”
句辰自是未聽到二人交談,莊嚴在寶蓮上坐定,各路大仙小仙一一拜完,井然有序。
沉夜見句辰的目光自始自終沒掃到她這邊,再也忍耐不住,笑嘻嘻從遊弈寶座後走出,走到句辰蓮座前,負手看著句辰。
空明天眾星官們此刻想必已經都認出沉夜來,俱是一臉詫異。
沉夜卻滿面春風,對著他們們頻頻拱手,“各位星君,多日不見,這一向可好?”
句辰身邊兩位侍奉童子已是橫眉倒豎,大聲呵道:“何方小仙,膽敢對聖君無理!”
竟然連隨身侍奉的童子都換了人?莫不是端華......?
沉夜對著句辰輕輕俯了俯身,笑道:“聖君,你可還認得我?小仙沉夜恭賀聖君萬壽無疆,福澤三千世界。”
說罷,沉夜便抬頭笑看句辰,等著他眼裡的驚喜。
然而,句辰神色冷清,仿若並不識得沉夜,只垂目端坐,無物無我。
沉夜微微一愣,一時不知如何相對。
“小小金仙,見到聖君,竟是不拜,言行無狀,其心可誅!”句辰身旁的仙童卻是更加疾言厲色,說話間已隱有風雷聲。
這風雷聲借了句辰威壓,攝人心魄。這是句辰動怒之兆,沉夜再熟悉不過。
剎那之間,空明天已是雷霆震動,萬獸齊咽。
句辰陡現十丈真身,一雙清冷琉璃目愈發冰涼。
沉夜來不及想任何事情,已經被一股威壓壓得低下頭去。
沉夜咬緊牙關,將指甲重重地掐入掌心,才勉強不讓眼淚落下,她拼盡全身修為,倔強地想嘗試再次仰頭,可是聖君威壓之下,她又能如何反抗?
句辰,不過就是沒拜你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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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還認得我?”沉夜咬牙一個字一個吐出。
她身旁的團圓卻是一把將她的頭按了下去,在她耳邊輕聲道:“女娃娃,不吃眼前虧,想想我家小寶,他要你活著。”
沉夜心頭震動,還來不及細想,一個比青玄鳥還清悅的聲音已飄飄渺渺傳來。
“今日大喜,聖君留情。”她話音剛落,沉夜便覺得身子一鬆,句辰的威壓已然消退。
沉夜心中雖是又驚訝又憤怒,卻立刻傲然站起。
“東州聖女玄凰公主法駕到。”童子莊嚴宣號。
玄凰?哪個玄凰?是那個玄凰麼?端華的那個母君?
端華塞給她的滄海鏡裡的一幕幕從她的腦海裡迸出。
句辰坐在花陰下給一個女子打的扇子,他和她一起看的星河......他看著她,笑著,眼睛仿若有綿綿春風化在裡面。
他也和她看過星河的。
一樣的事情,不同的人。
那個女子不會是玄凰。
可是既然後來可以有她沉夜,為什麼她沉夜之後不可以再有玄凰?
沉夜突然好似聽到心頭傳來咯崩一聲,彷彿心臟被一雙大手狠狠捏碎,一陣劇痛從心頭襲來。
“你且看著,別急。”團圓拍了拍沉夜的肩膀,奮力將她拉到一旁。
卻見句辰張開手掌,他的手掌中漂浮起一朵七彩蓮花。
蓮花聖潔妙曼,一瓣一瓣自句辰手中盛開。
一個女子身著七彩蓮衣,赤腳立於句辰掌中蓮花的花蕊之上。一團朦朧光華籠在她周身,顯得她無比地聖潔高貴,讓人不敢直視。
沉夜只看了一眼,竟就忍不住心口狂跳。
天下竟有這樣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