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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連環設局

沉夜一驚,端華神態堅決,沉夜她一向有些偏執的,這話看起來不似隨口說說。

沉夜來不及多想,時間緊迫,只好無奈點點頭,“如果要去,一切要聽我的。”

端華立刻乖巧地點了點頭。

沉夜看向一直默默站在端華身旁的耀,輕聲問道:“你可知道鯤鵬老祖身在何處?”

耀點點頭,眼睛卻不看沉夜,語氣有些孩子氣,“總是有事才來問我。”

沉夜低頭,默然不語。

耀眉頭凝了一下,手指一點,沉夜與眾星君腳下已經化出一道金輪。

沉夜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卻發現自己已經身在一個洞府內。

這洞府裡四面都凝滿了寒霜,端華試著撥出一口氣來,這口氣立時就凝結成一朵霜花。

沉夜皺眉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文權看了看四周,答道:“鯤鵬境乃是鯤鵬老祖肉身所化,不知多少萬里,我聽聞鯤鵬境分三重界,大身界,小臟腑界,和凌虛界,我觀四周情景,倒與傳說中的凌虛界相似,據說能到此界者世間不過寥寥數人,我們能到此處,當真也算我等奇緣了。”

端華將面前的一顆碩大霜花敲碎,問道:“這裡為什麼這麼冷?”

文權用手指了指遠處石壁上一朵朵盛開的霜花,摸了摸端華的頭,將一股靈力注入到她的體內,“這是冰晶花,乃是天下至寒之物,因著它們,這裡才這樣冷的。”

“那我為什麼一點都不覺得冷?”沉夜聞言卻覺得奇怪。

“那是因為有一個傻子一直用靈力護著你。”一個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好似一根棒槌砸在每個人的頭上。

沉夜只覺得耳朵發疼,頭暈眼花,迷濛間看見那一個白鬍子小老頭不知何時已站在了眾人身前,不是鯤鵬老祖是誰。

眾人連忙恭敬對鯤鵬老祖行禮,連端華也極其慎重地行了一禮。

端華行完禮,卻立刻對著耀呵斥道:“你是我的奴僕,為何替她輸送靈力?”

沉夜看了一眼耀,耀卻一副一臉不在乎的模樣。沉夜覺得奇怪,他對端華的態度似乎與之前大不相同了。

難道他已經從端華那裡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沉夜突然眼睛一亮。

耀皺眉對鯤鵬老祖道:“老頭,你太吵了。”

鯤鵬老祖老實不客氣地打了耀的腦袋一下,“小寶,你怎麼總沒大沒小的?”

星官們對視一眼,也深覺怪異,端華帝姬的一個僕從竟敢對鯤鵬老祖如此無禮。

鯤鵬老祖的聲音卻已經帶了幾分幽怨:“你在我這住了多少年了,你來的時候瘦的和猴子似的,誰天天用靈果喂得你白白胖胖的?”

眾星官這才想起,上次大宴時似聽聞過這個僕從曾拜在鯤鵬老祖門下,卻因只是一個僕從,眾星君覺得或許只是與老祖沾個邊,拿來抬高身價的也未必,並未真的將他放在眼中。

如今看來老祖疼愛這個僕從疼愛得緊,竟自降身價對著這僕從撒嬌,好似這僕從才是老祖的心肝寶貝,老祖反而成了日日上貢的冤種香客。

沉夜心中掛念句辰,心急如焚,她揣度鯤鵬老祖的性子,直截了當問道:“老祖,可否借瑤姬仙骨一用?”

鯤鵬老祖叉著腰,饒有興致地看著沉夜:“你要瑤姬仙骨做什麼?”

“句辰中了誅顏草之毒,唯有瑤姬仙骨可解。”沉夜老實回答。

眾星君卻對視了一眼,心道這瑤姬仙骨是鯤鵬老祖心愛之物,仙子這樣直接來問,是不是有點那啥了?

對,有點那缺心眼了。

唯有文權細思片刻,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這世間有什麼事情能瞞過鯤鵬老祖,更何況如今在他的凌虛界中,他們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感官之內,不如坦白來意,以真心換真心,或還有幾分勝算。

“有意思啊有意思,句辰竟會中誅顏草,誰能讓他服下此物?”鯤鵬老祖看了沉夜一眼,眼裡竟閃出興奮之色。

沉夜不解他為何如此,卻仍是回道:“他是為救我服下的。”

“他為何救你?”鯤鵬老祖刨根問底。

沉夜正了色,回道:“他是我未來夫婿。”

“什麼?”

鯤鵬老祖大吼一聲,一躍而起,竟直衝洞頂,將洞頂撞出一個大洞,碎石簌簌落下。

眾星君連忙護著端華躲開。

耀卻鎮定自若,一直站在沉夜身側,沉夜身旁碎石紛紛而落,沒有一顆砸在她的身上。

鯤鵬老祖落在沉夜和耀身前,看著地上的碎石,又看看護著沉夜的耀,唉聲嘆氣,“寵,太寵了,這樣寵,要寵壞的,要寵跑的。”

耀傲嬌地轉過身去,不看老祖,腳卻輕輕踢了一顆石子一下。

“你為何要嫁句辰?”鯤鵬老祖上下打量沉夜。

沉夜以為他與旁人一樣,要質問她句辰為何竟要娶她為妻,沒想到他卻滿臉哀慼道:“你要嫁給句辰,那我家小寶娶誰?”

耀聞言,看向沉夜,目光沉沉,他仰頭對鯤鵬老祖道:“和你說了多少次,不許再喚我小寶。”

鯤鵬老祖滿臉不忿,“上一次,你們在竹屋,難道竟沒有互許了終生?小寶啊小寶,你怎麼這麼沒用,竟被人搶走了媳婦?”

沉夜臉皮再厚,此刻也不免紅了紅臉。她不由地看了耀一眼,卻發現耀也正在看她,只是那神色卻與看老祖時不同,滿眼含笑,好整以暇。

沉夜想了想,覺得此時最好先穩住鯤鵬,若他再蹦一次,只怕這山洞都要被他撞破了。沉夜笑道:“你家小寶也是我家小寶,他不娶我,便能一直做小寶。”

眾星官聽到此處,即便是季星熾離也已是滿臉的義憤填膺,端華更是捏緊了拳頭,看著沉夜眼神不善,好似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

他們一早知道沉夜喜歡調戲男仙的毛病,好在並未有實質,如今竟然蹦出來一個小寶,這裡面似乎還有什麼竹屋什麼互許終身的事。

眾星君泣血。

蒼狼已萬分悲憤道:“你這無德風流成性之人,將來如何做得空明天女主,也不知道我們英明神武的聖君到底是看上你何處。”

當真是硬骨頭。沉夜嘆氣,看向文權。

蒼狼又又被禁言了。

鯤鵬老祖卻摸著鬍子沉思道:“你這女娃娃說的話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沒有道理。”

耀那雙含笑的眼睛卻已經凝成了霜。

沉夜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他身形已經旋成一陣怪風,不見了蹤影。

沉夜突地發現自己髮髻散落,才知道自己頭上的一根紅色絲絛已經被那陣怪風捲走了。

這絲絛本是句辰所有,在夕月湖底被沉夜要了去。沉夜嘆了口氣,只能隨他。

鯤鵬老祖見耀走了,也想走,卻被沉夜一把拉住。

沉夜嘆道:“瑤姬仙骨雖是老祖珍愛之物,沉夜還是厚顏求老祖暫舍於我,以後我願為老祖驅使,給老祖做個僕從。”

沉夜心中七上八下,就怕鯤鵬老祖拒絕,沒想到鯤鵬卻是嘿嘿一笑道:“什麼好東西?那破落娘們的仙骨誰要誰拿去。”

沉夜吃了一驚,沒有料到鯤鵬就這樣輕易地答應了。

端華已經急急問道:“您老說話可算數?”

鯤鵬老祖不答端華,指著遠處的冰晶花,對著沉夜恨恨道:“你可知那冰晶花有何用,又是何人種於此處的?”

沉夜老實搖頭。

老祖已是咬牙切齒,“這冰晶花就是你那未來的夫婿萬年前費勁心力,自幽冥深處取來,種於我的體內。可恨我當年見他不過是個小孩,深信於他,被他幾兩好酒騙了去。”

沉夜還沒說話,端華已道:“就算你是鯤鵬老祖,也休要說我父君壞話。”

鯤鵬老祖一把拎起端華,打了她的頭一下,訓斥道:“你這個小東西,怎麼這麼吵?你孃親不教你做人的麼?”

鯤鵬老祖說完,一把將端華抓起扔進袖子,笑道:“你安靜在我袖中呆幾日吧。”

眾星君大驚,歲木已經站出,拱手道:“請老祖饒過帝姬。”

歲木的話雖是求情的話,語氣卻不是求情的語氣。

鯤鵬老祖看了眼歲木,一指就朝他頭頂點下。

眾人見那一指壓下,都好似眼前有千萬重大山朝著神海壓來,只覺得神海崩潰只在瞬息之間,而那歲木已經不由自主地立刻跪了下來。

歲木眼裡滿是屈辱,卻不敢再發作。

只怕直到這一刻,眾星君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怪形怪狀撒嬌撒痴的小老頭是三千世界蒼生共尊的鯤鵬老祖。

鯤鵬嘿嘿一笑,只問沉夜道:“你未來夫君是個大騙子,你可知道?”

沉夜掃了眼星君們,卻突然大笑起來:“他是大騙子又如何?他雖是大騙子,卻從未騙過我,難道老祖從未騙過人?”

鯤鵬老祖氣得單腳原地跳起,“我說不過你,你這個女娃娃怎麼口齒這般伶俐?”

沉夜卻斜睨了一眼歲木道:“我最討厭這個歲木了,平日裡總欺辱我,老祖你多教訓幾下,讓他跪個三天三夜才好。老祖此番為我報仇,我就此謝過老祖。”

沉夜說著,真的朝鯤鵬老祖深深行了一禮。老祖卻氣得又跳了起來,看了歲木一眼,手指輕輕一抬,蒼狼卻已經站了起來。

歲木神情複雜,深深看了沉夜一眼。

沉夜卻看也不看他,只道:“端華能得老祖教誨,是端華的福氣。你們還怕老祖會傷害一個小女孩麼?”

歲木聞言一愣。

文權已笑著拱手道:“仙子此言甚是。”

鯤鵬老祖對著沉夜嘿嘿一笑,“你倒是很會說話。”

沉夜卻問道:“老祖,這冰晶花到底有多大能耐?我倒不信了,小小冰晶花竟能讓老祖懷恨至今。”

鯤鵬老祖聽到冰晶花,終於不再跳腳,恨恨道:“他種下這冰晶花後,又將那瑤姬死去多年的骨頭放在我體內。這冰晶花至陰至寒,瑤姬仙骨又日夜不寧,這萬年來讓我沒有一日安生過,你說我恨是不恨?”

沉夜聽著糊塗,“老祖,你若不喜,為何不將這花拔去?”

“拔去?說得輕巧。先不論冰晶花在我仙體內落地便生根,極難拔去,但若只是這冰晶花,我倒還能想想辦法,卻是那守護這冰晶花的碧眼琉璃獸十分兇狠,實在煩得很。”

這世間竟還有讓鯤鵬老祖煩惱的兇獸?

沉夜更加奇道:“老祖乃開天闢地之聖祖,竟也會怕一隻兇獸?”

“你懂什麼?”鯤鵬老祖氣急敗壞道:“你可知瑤姬身前有脫胎洗髓之能,這是天地孕育的大能,她身前我……我也懼她三分。可恨那句辰竟將這琉璃獸與瑤姬仙骨結成一體法陣,將琉璃獸做了陣眼,又用困獸陣將琉璃獸困住,如此連環設局,竟讓我對它們束手無策。我若強行去破那陣法,你可知會有何後果?”

“有何後果?”沉夜聽到此處,已是明白了個大概。

沒想到竟是當年句辰所為,為取仙骨設下這諸多障礙,如今這到底算不算自作自受?

沉夜一時哭笑不得。

鯤鵬老祖冷哼一聲道:“若我強行去破那法陣,只怕那冰晶花要將我的腸胃生生凍成冰渣,這叫我從今往後還如何喝酒?”

沉夜聞言,眉頭緊鎖,沉重地看向眾星君。

眾星君也與她一樣,眉頭緊鎖,一臉心事重重。沉夜嘆氣,最後將目光落在文權身上。

文權輕搖羽扇,卻是閉目思索許久,才上前對著鯤鵬作揖道:“老祖容稟,此事我倒是聽聖君說起過。只因瑤姬老祖不忿而死,怨念盤踞仙骨,久久不化,本來鎮在北海遊浮山下,卻不曾想這仙骨怨念執著,萬年前竟將遊浮山都震出了一道裂縫。這幅仙骨冤念如此深重,若讓這幅仙骨現世,只怕天下生靈塗炭。聖君當日便說,三千世界鯤鵬老祖威能第一,只怕只有老祖的臟腑才能將仙骨重新鎮住。想必聖君當日也是為天下蒼生計,不得已而為之。”

鯤鵬老祖聽到這裡,白眼一斜,正要說話。

文權已經連忙又道:“更何況當年老祖曾與聖君打賭,輸給了聖君,說過要替聖君做一件事的,聖君這才求了老祖此事,後來老祖又抵賴.....”

鯤鵬老祖老臉紅了一紅,揮手打斷文權,粗聲道:“這些陳年舊事,有什麼好說的,你們要瑤姬仙骨,自己拿出本事來取。”

眾星君聞言,已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熾離道:“明日午時,火德最旺,碧眼琉璃獸屬水,或可剋制,我們可組五方連珠陣,季星陽火最旺,可做陣眼。”

季星點頭道:“碧眼琉璃獸乃是上古十兇之獸,我聽說它的琉璃身已練至金剛境,堅固異常,極品法寶也不可破,又聽說它最喜食人骨髓,我等需得加倍小心才是。”

沉夜聞言看向鯤鵬老祖,老祖一縮脖子道:“它在本老祖體內,我奈何它不得。再說本老祖還要引北冥之水,這是萬年大計,怎可在此虛耗靈力?我去找我的小寶去了。”

鯤鵬老祖說著,將將身體縮成了一個光球,晃悠悠地飛了出去。

沉夜眼見光球飛遠,將心一橫,“不管如何,明日都要盡力一試。”

眾星君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沉夜朝眾星君招招手,眾星君一愣,沉夜神秘兮兮道:“附耳過來。”

除了熾離真的附耳了過去,這下便是連季星也道:“如此說話便好,無需附耳。”

在荒澤,要是與其他荒鬼合作殺兇獸,自然是要秘議,防止被其他荒鬼偷聽,來搶獵物。

沉夜眉毛一凝,慢悠悠道:“帶頭不聽令的,下禁口咒。”

季星理解閉了嘴,附耳了過去。

餘下星君雖都是正義凜然威武不屈之輩,看著這幾日因被連下幾次禁口咒,口不能言只能睜大眼睛比劃手勢的蒼狼,也將耳朵附了過去。

暴君啊,蒼天啊,誰來治治這個人。蒼狼眼神哀怨,看向了天空方向。

沉夜卻很滿意,將她的秘密戰術一一說給眾星君聽。

末了,還給戰術起了個代號。

眾星君聽著這兒戲一般的戰術,聽著這不成體統的暗號,擦了擦額頭的汗。

沉夜十分淡定,用力對著眾星君點了點頭。

明日要幹回她的老本行了。沉夜握了握腰間石刀。

只可惜阿爹給她磨的運氣斷了,也不知道這一次,她還會不會有好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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