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一線生機
沉夜將句辰冰冷的身體抱到半心泉中。
沉夜緊緊抱著他,感覺到他的身體在泉水中一點點暖和了起來,稍稍放了心。
她從泉水中走出,沉夜正了正衣冠,才走到在半心泉外等候的眾星君前。
她躬身深深行了一禮,才道:“平日裡是我胡鬧,我給諸位星君賠個不是。”
沉夜說完,又對眾星君行了一禮,黯然道:“句辰中了天后的誅顏草。”
眾星君這次卻並沒有往日的呼天搶地,也沒有老淚縱橫,但看向沉夜的眼神大多是要將她生吞活剝的意思。
一個老星君站出,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對著沉夜冷然道:“是你拖累了聖君,得罪了京玉都,誅顏草無藥可醫。既如此,我等只能先幫聖君了了這孽緣,然後再與聖君與空明天一起寂滅。”
空明天雷聲愈隆,眾星君卻只是沉默看著沉夜。
越是冷靜,越是危險。
沉夜知道,這一次,他們是動了真怒。
姮婆神情複雜,卻悄悄站在了沉夜身旁。
季星、熾離手掐法訣,臉上也露出慎重之色。
而無憂無患已經手持法寶站在她身前,臉上悲憤交加卻又視死如歸。
沉夜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即便此刻,起碼還有人與她站在一起。
沉夜悄悄捏起定身符。
熾離已擺手道:“你們當真都糊塗了?就算沒有沉夜仙子,京玉都也不會放過聖君,放過空明天,這一天遲早都要到來。”
然而,眾星君仍是憤憤。
沉夜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姮婆,此刻她心中也不會比她好過多少,卻仍是如此一力維護她。
沉夜掃了眾星君一眼,冷笑道:“很好,怪不得句辰總說,你們如今遇到事情,只知道哭了,如今是連骨氣也沒有了嗎?連得罪京玉都的話都說出來了?”
這句話,句辰當然沒說過,但他反正現在也不能張口反駁,就拿他當會令箭吧。
這個時候再與他們多解釋已經沒有意義,只有恫嚇和痛陳利弊,才有機會掌握局面。
她現在必須掌握局面,瑤姬仙骨絕對不是她一人可以取回的。
星君們聞言,不覺地一怔,有不少星君已經羞慚地低下了頭。
一位面嫩些的星君已經脫口而出,帶著哭腔問道:“聖君平日裡真的是如此說他們的?”
沉夜看著他們,認真點頭道:“你們自己細數數,這樣哭唧唧的到底多少回了?”
星君們的臉色看起來好似天塌了下來。
當真,當真他們好像遇到事情,就總會哭幾聲。
原來,原來聖君這樣嫌棄他們了,這叫他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沉夜仍是冷冷一笑:“我是句辰未來的妻子,空明天未來的女主,不管你們心裡作何感想,句辰如今不能主事,滿洞星君皆需聽我調令。”
有星君道:“你尚未與聖君完婚,如何要我們聽你調令?”
沉夜深深看了他一眼,學著句辰平日裡微微垂目的模樣,冷然道:“句辰已將與我的婚事明瑜三界,京玉都也送來正式封號,我與句辰名分已成。怎麼?句辰剛剛中毒,你們便要忤逆,甚至還要誅殺我,你們可還將句辰放在眼中?”
眾星君左右環顧,他們朝夕在句辰身邊聽法,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不把聖君放在眼中,便是當時句辰要娶沉夜,他們最激烈的反抗也只是死諫而已。
若是細想,沉夜說得也沒錯,聖君剛出事,就殺未亡人,的確是大逆。
眾星君此刻一致看向了一向冷硬從不落淚的蒼狼星君。
蒼狼覺此時傲然站出,冷笑道:“聖君常言,若不為形所累,眼前便是光明天。如今便不拘泥其他了,我們先殺了沉夜,然後一起合力摧毀空明天,不讓它落入京玉都手中才是。如此也算是為聖君報仇了。”
沉夜深深看了蒼狼一眼,手上捏的定身符已經將蒼狼定住。
蒼狼瞪大眼睛,發現自己這次被定住後,連聲音也發出來了,想必是沉夜連他的舌頭都定住了。
沉夜看也不看她,只對著眾星君冷道:“諸君別忘了,我手中還有定身符。空明天之內,如今只有我可以為難你們,你們卻無法為難我。就算你們要將我灰飛煙滅,只怕現在惹怒了我,是我先將你們統統灰飛煙滅。”
眾星君從未想過見過如此狂悖之人,可他們的眼神分明在說,他們想起了沉夜往日混世魔王的行為,此刻心中不免餘悸。
一直在人群中不發一言的紅鸞,此刻卻突然畏縮道:“此事只怕她也是能做得出來的。”
遊弈也皺眉道:“我等雖不怕灰飛煙滅,可如此,只怕再也不能為聖君報仇,空明天也會落入京玉都手中。”
此話一出,立刻有幾個整日裡只知與她吃酒賭錢吵吵鬧鬧的星君紛紛附和。
連他們都......站在了她的身邊。
沉夜捏拳。
他們既然選擇了相信她,那麼她必不辜負他們所望。
正在此刻,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一小隊小星君小跑了進來,對著沉夜整齊地行禮後,站在了他們的面前。
星衍衛的小星君們各個一臉肅然,好似馬上就要英勇就義般,看得他們各家大人直愣神。
沉夜眸子微沉,只道:“眾星君且先各歸洞府,你們應知道句辰已練成九轉金身,魂魄九日內不會消散。如今不管你們如何打算,都需等到九日之後。”
眾星君面面相覷。
季星無奈地揮了揮手,“諸位,請先回吧。如今最重要的是商議救治星君的辦法,大家各自回去翻閱家傳秘籍,找找看辦法才是正道。”
眾星君唉聲嘆氣,卻實在無法,不得不暫時先退出了半心泉。
沉夜卻喚住文權道:“星君請留步,我有事與星君商量。”
文權站住,卻是眸光沉沉,看著沉夜不語。
沉夜直截了當問道:“文權星君,你可知瑤姬仙骨?”
文權猶豫了一下,不答反問道:“你為何問起此物?”
“我問,你答。”沉夜冷冷說著,將手中定身符朝他晃了一晃。
文權手中羽扇抖了一下,卻並未再反駁沉夜的話,只回道:“瑤姬老祖羽化時,留下一身仙骨未化,如今仙骨被困在鯤鵬老祖腹中。”
沉夜道:“此事我只說與你一人知道,天后告訴我世間唯一救句辰的方法便是借用瑤姬仙骨之力。仙骨靈力未消,有脫胎洗髓之效,將之取來,句辰可活。”
文權眼中突然閃現驚喜之色,急急地問道:“瑤姬仙骨靈力未消可是真的?天后既給聖君下了誅顏草,為何還會告知解讀之法?”
文權問完,自己已經頓了一頓,羽扇指著沉夜,顫聲道:“莫不是你......說動了她?”
沉夜眼中不免對文權露出讚賞之色,她以前欺辱星君時,在文權身上卻總討不到便宜,此刻想來,也是應當。
沉夜拱手道:“我如何說服天后的,不用我細說,星君思量過後,自當明白。如今當務之急是取回瑤姬仙骨。”
文權星君聞言,不覺點頭。
他低頭思索片刻,眼中不自覺現出激賞之色。
“我一向以智多自居,此刻也不得不對仙子甘拜下風。聖君生死,的確都在天后一念之間。”文權看似十分由衷地道:“聖君已煉成九轉元靈之體,如今他在半心泉內,我們只需不停輸入靈力,便可保聖君暫時無虞。只是瑤姬仙骨乃是三界至寶,聽聞鯤鵬老祖愛惜如命,以我等法力,恐怕......”
沉夜嘆道:“我與鯤鵬老祖倒有些舊交,如今也只能去求他一求。”
文權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與鯤鵬老祖有些舊交?”
沉夜知道自己若不說清楚始末,很難取得文權信任,於是便將之前所發生之事一一與文權道來。
沉夜說完道:“不管如何,也要搏上一搏。”
文權低吟:“此去鯤鵬境,還需得帶上幾位星君方妥。萬一求情不成,雖然搶是沒有半分機會的,偷或可偷得。”
沉夜也激賞地看向文權,心中竟對他升起一絲惺惺相惜之感。
這種感覺很危險。
沉夜聽句辰說過,這隻老狐狸最是能不知不覺地俘獲人心,進而達成他所願。
文權卻已繼續道:“只是此行不宜太多人同往,一來恐京玉都趁機對空明天不利,二來也怕鯤鵬老祖心生反感,反而壞事。我空明天有五方大陣,可將星君戰力提升五倍之上,仙子點五位星君同往,屆時便可成陣,以防萬一。”
沉夜點頭沉聲道:“空明天以宣明戰力最佳,可惜他還在閉關之中,姮婆也需得留下,如今空明天只有她可以主持大局。那麼便點熾離、季星、蒼狼、歲木與你,一同隨我前往如何?”
文權聞言,不住點頭應諾。
沉夜隨即喚五位星君前來。
文權已與諸位星君說明此事,倒省了沉夜一番口舌。
文權又求沉夜解了蒼狼的定身咒。
可沉夜這邊剛解除定身咒,蒼狼卻已傲然道:“我等願往,但我等自去取便罷,仙子就不必去了。”
“夠了。”沉夜眸中染上了怒色,“你若再多言一句,便不要去了。”
沉夜臉上的狠辣之色,讓蒼狼眸子猛地一縮,頭梗了半日,最後卻只是撇了撇嘴。
沉夜卻仍是不依不饒:“文權,你給蒼狼下個禁口咒,若他不願,便立刻用定身咒定住,扔回他的洞府去。”
眾星君聞言,左右對視一眼。
文權已道:“仙子說得沒錯,此行萬事皆要聽仙子指揮,否則定會無功而返。”
文權說著,竟和季星對了個眼神,一步步逼向了蒼狼,在一旁的歲木星君看的膽戰心驚,看向沉夜的眼中多了三分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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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權果然十分能幹,這邊組完五星連珠陣的人馬,那邊已經將空明天上下安排妥當。
出發前,沉夜將無憂無患的法寶和戰甲擦亮,對他們道:“從今天起,守在句辰身前,等我回來。”
無憂無患沒有說話,只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鄭重地點了點頭。
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把小孩子都催大了,沉夜重重地嘆了氣。
沉夜又將袖子了裡的定身符全部取出,交給了姮婆,囑咐道:“如果我們沒有回來,先用這定身符將星君們穩住,再與他們說明厲害。只要星君們從此假意聽從天后調遣,與她周旋,京玉都不會趕盡殺絕。空明天是句辰此生一心守護之地,星君們絕不能就此毀去,忍辱負重比一時痛快復仇當然要難上許多。姮婆,再痛都要先忍著,以圖將來。”
姮婆聞言,卻是久久不語。
自句辰死後,姮婆便沒有再開口說過話。
她的眼中沒有淚,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冷靜神態。這種冷靜十分可怕,好似隨時要將人撕下一口肉來。
沉夜看著姮婆這些日子突然灰敗下去的臉,緊緊地抱了抱她。
沉夜發現姮婆的身子變得輕飄飄的,好似瞬息徹底老了下去,彷彿她的手再用點力氣,她便要碎掉。
這是姮婆,空明天最豪橫的姮婆。
沉夜喉嚨滾動了一下,用力地再抱了抱她。
姮婆還是不言語,卻收下了定身符,又將那如今軟趴趴的福氣塞給了沉夜,意思是讓她帶著防身。
句辰死後,福氣已經沒了靈息,再也無法與沉夜神識相通,如今不過是一把普通的拂塵,如何能防身?
沉夜嘆息一聲,將福氣背在背上,命文權找出鏡花水月,帶著眾星君跳入鏡花水月之中。
只有九日,她一刻都不能等。
沉夜緊緊握了握權,彷彿將句辰的生機牢牢握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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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鯤鵬老祖大壽,聽說不過區區百年了。
沉夜帶著五星官自鏡花水月來到鯤鵬境,走了不過半日,卻看到端華站在那裡等她。
端華的身後站著一身紅衣的耀。耀將頭髮全束了起來,露出了修長的脖頸,他的姿態極其放鬆,是沉夜從未見過的樣子。沉夜覺得他似乎看起來有些不一樣了,卻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耀很是怪異地看了沉夜幾眼,沉夜摸了摸自己臉頰,想必是自己這張新的臉嚇到了他。
沉夜此刻卻顧不得其他,她吃驚地問端華道:“你為何在此?”
“父君死了麼?”端華卻只哭著問。
沉夜搖頭,“我去取瑤姬仙骨,有了仙骨,你父君不會有事的。”
“我要和你們一同去。”端華擦了眼淚。
文權看著端華,蹲下身子,柔聲道:“帝姬,此去兇險,你且先去空明天等著。”
端華卻倔強地看向沉夜,手指卻指向自己的眉心,“你若不帶我去,我便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