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風流孽債
沉夜這一次收回魂珠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在洞府內靜坐了月餘。
她欣喜若狂,難道是因為她的魂力提升了麼?
可魂力這種東西,和靈力不同,又不能隨意測試強弱,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魂力到哪個階段了。
沉夜推開洞府的門,伸了個懶腰。
無憂無患立刻竄到她面前。
二童喜笑顏開,對著沉夜道:“恭喜仙子,賀喜仙子,圓滿出關。”
沉夜這些時日大言不慚,自稱閉關。如今聽到這二位童子的道賀,心中十分歡喜。
“不過三十日,不能算閉關。”冷不防,一個童聲響起:“父君閉關少則百年,多則幾千年,那才是真正的閉關。不過自從我出生後,父君為了給我過生辰,便不再閉關那麼長時間了。可無論如何,三十日最多算打個盹,無論如何稱不上閉關的。”
嗡嗡嗡,嗡嗡嗡,父君長,父君短,除了端華,再沒有別人。
端華皺著一張臉,睜著一雙狐疑的眼睛,嚴厲地打量著沉夜。
沉夜磨牙,其實試試魂力有沒有長進也容易,拿端華試試便可以。
“你怎麼會在這?”沉夜問道。
無患搶著回答:“仙子閉關後,小帝姬便時常來此與我們玩耍。”
無患雖不敢與端華正面衝突,維護沉夜的心卻是堅定,在“閉關”兩字上加了重音。
沉夜瞭然,笑眯眯地摸了無患的頭。端華扭過頭去。
無憂卻盯著看了沉夜半日,沉夜摸了摸臉,問道:“怎麼?我臉上開花了?”
無憂一臉奇怪道:“仙子,你看起來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無患也道:“確實有些不一樣了,卻又說不出來。”
端華“哧”了一聲道:“這都看不出來?她的眼睛看起來比閉關前多了幾分神采。”
無憂無患聞言,異口同聲道:“沒錯,沒錯,正是眼睛多了幾分神采。”
沉夜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中歡喜。
難道是因為魂力提升,所以看起來精神了?
沉夜哼著歌,朝抱雲洞方向走去。辛苦了這些時日,也的確該犒勞犒勞自己了。
無憂無患自然緊跟在她身後,然而,沉夜走了會,回頭發現端華居然也跟在身後。
端華見沉夜看她,微微紅了臉,搶白道:“父君不在,我無聊得很,無憂無患必須陪我玩耍。”
沉夜學她“哧”了一聲,聳聳肩,一步三搖地繼續朝抱雲洞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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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後,端華日日來找沉夜。
因為鎮魔鐘的緣故,端華總睡不好,經常夜裡來敲好幾次沉夜的門。
沉夜自己也是個聒噪的人,卻不知道端華為什麼有這樣多的話,居然有時候一說就要說到天亮。
端華說的話大部分沒有什麼實質內容,沉夜經常聽得走神,偏偏端華還要考她:剛才我說了什麼,你來說說?
這是把幾輩子要說的話全部倒她身上了?
沉夜困,沉夜很困,她要睡覺,她要好好睡覺。
於是,沉夜為了堵住端華的嘴,只得常為端華準備些可口小食。
端華胃口小,又極其挑食,這個不吃那個不吃,龍肝鳳髓瓊漿玉液看都不看一眼,即便沉夜有四海珍饈盤,端華卻仍是嗤之以鼻。
然而,不僅於此,端華帝姬還需人服侍。
她不喜歡自己剝果子,自己倒酒,自己束頭髮,自己穿衣服,沉夜便要幫她剝果子,倒酒,束頭髮,穿衣服。
端華性子也極難揣度,歡喜不歡喜沒有一點預兆。
她歡喜的時候,看到沉夜,便一蹦三跳地嘰嘰喳喳;可若是不歡喜起來,那麼便誰的面子也不給,掃倒碗碟剪破衣服都是小事,再生氣些,拆了洞府也不在話下。
沉夜一一都受了。
她既要和句辰成婚,便只好忍痛認下這半個女兒。
好在她悄悄磨了一根戒尺,揣在懷中,打算等句辰回來商量好,便開始她的教育大計。
端華卻不知兇險,繼續作妖。
混世魔王竟認真做起了孃親?
整個空明天都側了目,然而若說沉夜當真收了性子,卻沒有人相信是真的。眾星君背後都說,這是魔王如今故意沉了性子,只等著接下來一番大動作,可怕的還在後面。
還是空明天的星君懂她,沉夜淚水漣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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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半夜,端華又來敲沉夜的門。
沉夜起得晚了些,便聽見門外“哇”的一聲,端華嘔吐在了沉夜的房門口。
沉夜開門,卻發現端華已經走了,只有一個穿著火紅長衫的少年靠在門口,斜睨著她。
沉夜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回屋內拿一塊布來擦地。
那一攤嘔吐物實在濁臭,荒鬼又素愛乾淨,沉夜忍不住皺起眉頭,噁心得胸口一陣翻騰。
耀看了半日,突然就搶過沉夜的抹布,扔在地上,怒氣騰騰,“你在做什麼?何必如此?”
沉夜笑盈盈地,“沒事的,不過是個小孩子。”
耀指著那堆濁物,“這是她扔的濁臭果,不是她真的吐了,你難道看不出來?”
沉夜仔細看了看,發現果然是濁臭果,怪不得比一般嘔吐物要更加渾濁惡臭。
剛才那“哇”的一聲不是端華的聲音,是這個濁臭果發出來的。
沉夜皺了皺眉頭,“是我起來晚了些,她有些生氣了。小孩子嘛,都這樣。”
“什麼小孩子?她已經二千五百歲,比你還大兩千歲。”耀怒道。
“天界仙童許多歲壽都大,腦子卻都長得很慢,也都還是孩童的心性。”沉夜笑道。
“能不能爭氣點?”耀的眼裡逬出幾簇火苗。
他還是這樣婆婆媽媽的,還是......那種最熟悉的一家人的感覺。
沉夜看著被濁臭果弄髒的雙手,心裡卻覺得沒那麼委屈了。
怎麼能不委屈呢?她也就五六百歲,生活中卻突然出現了這樣一個端華,安生的時間少,氣她的時間多。
耀看著沉夜,眉頭越皺越緊,突然一把將沉夜手中抹布搶了過來,也不用術法,自己動手擦了起來。
耀擦地的姿勢很熟稔,好似他十分習慣幹這樣的活。
在荒澤,他們也要做活,可是耀總是笨手笨腳,因為有沉夜給他兜底。
沉夜突然心頭一揪,耀是端華的奴僕,陰晴不定的端華平日絕對不會善待他。
耀俯身在地,任端華將他當腳蹬踩在身上的那一幕,又浮現在沉夜心頭,刺得她生疼。
耀受的委屈比她要大得多。
沉夜一把搶過耀手中的抹布,扔在了地上。
耀眼角立刻堆了笑,“我搶你一回抹布,莫不是連這個都要記仇?要搶回去一回。”
沉夜不發一語,沉著臉,拽住耀的衣袖就往前走。
耀本想發問,看到沉夜的臉色,眼中卻是突然閃過一絲歡喜,任由沉夜拉著他走。
沉夜的洞府離句辰的偏殿很近。句辰的幾座殿宇雖說是殿宇,實則非常簡樸,勝在空曠肅穆,讓人遠觀便心生敬畏。
沉夜穿過句辰的偏殿,再穿過他的主殿,在一座小小殿宇前站定。
這座殿宇與句辰其他的殿宇修建的風格迥異,雖佔地不大,卻處處可見匠人用心。
整座殿宇雕樑畫棟,到處雕刻描畫著各式珍禽異獸,卻不顯庸俗,反而有一派別致的天真童趣,與其它殿宇看著格格不入。
沉夜放開耀,伸手朝旁邊指了指,意思是讓他站在這裡別動。
然後。
然後,她便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了房門。
兩個矮個宮裝女子已經嚴陣以待,踏虎騎麟手提長劍,站在門後,擋在沉夜面前。
沉夜面沉似水,口中默唸,三張定身咒已經分別貼在踏虎騎麟,還有那個驚坐而起的小小身子上。
這三人口中的驚呼才發出一半,已經渾身不能動彈了。
站在門口的耀將身子往裡面探看了一下,嘴角擒笑,然後乖乖地站在原地等著。
沉夜走到床榻前,用力地捏住端華的臉,大聲道:“以前的事情我不計較了,但從今往後,你給我記著,如果你敢再羞辱耀,我就要揍你了。”
沉夜說完,想了想,又補充道:“羞辱包括不準呵斥,不準毆打,更不準讓他給你做腳蹬,還有些我一時沒想到,我會再補充。但反正你給我記住,在空明天,我有定身符,我就是老大,你就得聽我的。哦,對了,就算離開空明天,讓我知道你欺負了耀,你反正要回來的,到時候我會如何,你可以猜猜!”
沉夜這次一口氣說完,卻猶不放心,將懷中許久未用的石刀拔出,重重地砍在端華窗前一張玉桌上。玉桌轟然從中間裂開,發出一聲巨響。
端華眼中又氣憤又驚懼,卻是被定身咒制住,無可奈何。
沉夜做完這一切,不管不顧,耀武揚威,揚長而去。
耀跟在沉夜的身後,看著竟也有些耀武揚威的樣子。
荒澤的沉夜和荒澤耀,他們從來一直是這個樣子。
兩人走了許久,沉夜卻突然停下來,轉身看著耀道:“等他回來,就會和我成親了。”
耀的腦袋微微偏了一下,好像沒聽清楚沉夜說的話,可他分明是聽清楚了。
過了許久,耀才道:“等他真的娶你,等你真心歡喜,我再死心。”
沉夜看著耀搖頭,“別等了,三千世界很大,你也會再找到鍾情之人的。”
耀低下頭去,再也不說一句話。
沉夜看著漫天星辰,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怪只怪自己當年不懂事,惹下了此等風流孽債。若是換做別人她倒是不在意,可偏偏是耀。
她愁苦,十分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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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辰回來推開沉夜洞府門的時候,滿身是傷,衣服都能擰出血來。
沉夜嚇一跳,天下竟有人可以將他傷到這個地步。沉夜連忙要去喚醫仙。
句辰卻攔住她,從袖子裡取出一隻琉璃盞,指著裡面居然是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道:“這是血丹。”
沉夜皺眉,心中好似堵著一塊石頭,“就是為了一顆什麼血丹弄成這樣?”
句辰卻居然對著沉夜露出一種頑皮的神態,道:“那老兒也沒討到便宜,只怕傷得比我更重,沒吃虧。”
句辰露出這種神態的時候,總有人要倒大黴。
沉夜並沒有放心,反而更加生氣:“你已是大圓滿境,為何還要為了修煉如此拼命?”
句辰卻將身子重重往沉夜身上一靠,眼瞼微微垂下,玩笑道:“已是拼了命,怎麼辦?”
句辰就是從那日.......那日之後,開始變得這樣越來越不正經起來的。
雖然他在人前還是一副聖君的威嚴,可是與沉夜私下在一起時,卻是越來越喜歡玩笑。
沉夜此刻卻沒有與他玩笑的心思。
句辰身上的血還在不斷地湧出,沉夜只好撕下身上的衣服,將傷口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包裹起來。
只是,能傷句辰仙身的傷,不是她有辦法可以止血的。
沉夜嘆息,她十分厭惡地看了眼他手上那顆血淋淋的東西,連聲再問道:“難道你又走火入魔,需要這血丹壓制?”
句辰道:“我知你不會喜歡,可並非所有血物都是邪物。這血丹並非凡品,乃是上古一位大神的殘心所化,玄玄劍祖在劍冢養了萬年,才將戾氣化解,本是為他自己續命所用。你服下後,此丹便可長在你的心房之上,為你源源不斷生出靈力,你便可立時位列大羅金仙。”
玄玄劍祖?她沒聽錯吧。
那個與了了道祖並稱為天界雙聖的玄玄劍祖?
那個一劍斬破九霄的玄玄劍祖?
那個先天帝見之都退避三舍的玄玄劍祖?
句辰這是借了多大的膽子,敢去搶他的東西?
怪不得受這麼重的傷!
他不是天界聖君麼?如何比她還不管不顧?
可句辰說這是為了讓她源源不斷生出靈力,為了讓她位列大羅金仙。
沒錯,修煉的確是她多年心頭所願,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都與此有關。她曾無數次幻想過,她,沉夜,若能修煉,若能擁有這天地威能,她定要如何如何,可現在她看著句辰為取血丹留下的滿身傷痕,心中卻沒有一絲喜悅。
沉夜嘆息了一聲,不知該說什麼,想了半日,才道:“你怎麼這麼不惜命?”
句辰道:“這血丹融合不易,需要些時日,你此番需得有點耐心。”
沉夜還是搖頭,“我修煉不修煉其實沒什麼關係,做不做大羅金仙更是無所謂,你若死了,我要這些做什麼?”
句辰聞言,低頭好似在思索,沉夜卻皺著眉頭,開始擦他身上的血漬。
句辰思索片刻,道:“做這個空明天的女主人,諸事繁雜,並不好應付。”
沉夜聽得雲裡霧裡,不知道他這牛頭不對馬嘴的話哪裡來的。
句辰卻只問沉夜道:“你可知我是誰?”
沉夜不耐煩地回答:“你是句辰啊。”
句辰將血丹收了,一把拉過沉夜,揉了揉她的頭,沉夜晨起梳好的髮髻上立刻冒出來棵小草苗苗。
句辰的聲音柔軟而又溫暖,帶著一絲蠱惑,低低傳入沉夜的耳中,“我乃天界聖君,天條婚律,必得位列大羅金仙之女仙方可婚配。”
沉夜愣住,心突突地就亂跳了起來。
所以,他冒死去取這血丹,是為了讓她做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