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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雙儀真仙

宣瑞國的確是打了敗仗了,不是宣瑞國史中所寫的無往不利,宣瑞國原來是與被人唾棄的妖族結盟的,與宣瑞國史中記錄的正義之師也不一樣。

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創世之戰,先天帝句秧以身證道,帶領凡人步入仙道,創立仙族,打敗神族和妖族,從而開闢天界。

宣瑞國與神族妖族站在了一起。

初時,神族妖族攻勢迅猛,甚至已將仙族逼得無處可去。

然而,那個名喚句秧的男子百折不撓,竟帶領仙族在擎嶺潛伏百年,茹毛飲血,最後在赤水之濱一舉擊潰了妖族,從而開創了天界。

還好宣瑞在最後的決戰勺水之戰之時順應天道,在仙族使者的勸說下,率先投降了仙族。

御書郎笑笑翁笑道:“壓倒駱駝都是從一根稻草開始,而宣瑞正是那一根稻草。當年若不是宣瑞的投降,戰局最後如何,還未可知。宣瑞本是一個幅員遼闊的古國,幾乎佔據凡界大陸三分之一的土地,再看看如今的宣瑞。”

笑笑翁說到此處,收起笑容,神色鄭重道:“句秧賜宣瑞不老泉,或者也可以說,是一場交換。”

真實的歷史在玉嬌公子面前一點點展開的時候,他沉默了,年輕的眼睛中飽含淚水。

戰敗當然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從此他們不可再製造自己的武器,不可再擁有自己的正規軍。

怪不得,宣瑞國只有五千將士,怪不得這五千將士擁有一身漂亮的戰甲,卻沒有劍戟。

這樣的隊伍,可以贏嗎?

笑笑翁微微一笑,指了指輿圖,肯定地對玉嬌點了點頭:“第一步,就是要取得京玉都的信任,我們必須擁有自己的武器。”

笑笑翁用了我們,玉嬌卻沒有注意,

玉嬌幾乎是跳了起來,為笑笑翁這絕妙的主意振奮不已。

何時去京玉都?派誰去京玉都?

笑笑翁笑眯眯看著玉嬌,還有比宣瑞公子玉嬌更合適的人選麼?

玉嬌茫然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些猶豫不決。

他的父王會同意麼?或者他也可以不和父親商量,自行決斷?

笑笑翁看著玉嬌,笑而不語。

-

宣瑞王宮盡頭的盡頭,有一座瑟瑟宮。

宣瑞國雖四季如春,此地卻不知為何一年到頭寒風瑟瑟,因此得名。

太樂王后枯坐在窗前,看著窗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光禿禿的枯樹。

這樹也活了有千年萬年了吧,它到底是如何苟延殘喘到如今的?

太樂王后長長的指甲嵌入了皮膚,一絲嫣紅血痕漫出,卻將她的肌膚襯得愈發嬌豔欲滴。

一杯瓊漿酒而已,她就被送進了瑟瑟宮,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兒子送她進來的。

王后這些時日總是想起她剛剛生下玉嬌那會,他被她抱在懷中,她總是忍不住拿鼻子去嗅他香噴噴暖糯糯的小臉。

那個時候,她從來沒有想過,他也有長大的一天。

他如今的確是長大了呀,長成了玉嬌公子......

王后唇角掛了一抹奇異的笑容,好似一朵半開的花,一半明媚,一半陰鬱。

王后看向那些枯樹。枯樹上有宮人們結的五彩花環,是玉嬌公子特意命人佈置的,因為今日是她的生辰。

聽說是那個笑笑翁和玉嬌說的,父母再大,大不過國家。

天殺的!

-

京玉都有四方天門,由四方大帝鎮守,下界四大洲朝見京玉都分別從這四方天門進入。

當然,四方大帝這樣的開界元勳是不用親自把守天門的,日常巡邏的乃是天將.....麾下的天兵。

玉嬌頭戴玉冠身披七霞衣,腳踏青麒麟,他喚動風雷,聚起瑞氣,遠遠看去七彩流光,風雷滾滾,瑞氣騰騰,好不氣派。

南天門遙遙在望,笑笑翁對玉嬌道:“公子,我已經備下人事。”

若是以前,他玉嬌出行竟還要給人事,他是斷然要暴起的,如今他自認為自己已經歷人世滄桑,在這點需要變通的小事情上,他已經不去計較。

玉嬌十分識趣,知道京玉都不可騎神獸,便跳下了青麒麟。又見南天門外一排排整齊站著的各類珍禽異獸,便將青麒麟驅趕到那處。

玉嬌自五歲裡便得了這隻青麒麟,身披龍鱗,肩飾火焰,乃是他父皇著人遍訪天下所得。

然而,單這南天門外,各色麒麟竟就有十數只,更遑論其他玉嬌叫都叫不上名的神獸。

笑笑翁見玉嬌如此懂事,捻鬚而笑,正待誇獎,卻突然聽見一個十分粗暴的聲音傳來。

“喂,喂,再往後挪一挪。”一個穿著燦燦金甲的天兵對著玉嬌指手畫腳。

天兵一身傲氣,乃是多年京玉都的貴氣養出來的。

玉嬌忍氣,將麒麟往後再趕了一趕,不過半尾的距離。

天兵滿意地看了玉嬌一眼,對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宣瑞富庶,玉嬌今日穿的霞衣竟鑲嵌了一千八百顆異寶,走動時流光溢彩,奪目異常。

天兵斜睨了玉嬌一眼,笑道:“你這身衣服倒富貴,只如今我們這許久不時興了。”

這話翻譯過來便是——你有錢,但你土得掉渣。

玉嬌微微一愣。

天兵已是一臉的不耐煩,“如今誰還穿成這樣到處走,看著都怪累的。”

天兵說完,看也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便走。

笑笑翁也是聽得一臉羞慚,他許久未迴天界,對如今的風尚也已經不十分了解。他與玉嬌這一路行來,只顧談論大事,不甚注意他人穿著,如今竟未能為玉嬌籌備妥帖,也是他的失職。

待入了天門,才看到天界來往仙人竟都是一身玄衣。

原是兩百年前了了道祖駕臨京玉都講經,道祖與門下弟子雖不過五六人,卻風姿出眾,令人傾倒,道祖門下皆著一身玄衣,京玉都人人羨慕,由此便隨道祖門下著衣。

京玉都無街市,逐日城來往又頗為不便,笑笑翁想了片刻,也只好老著一張臉到故舊家去借來兩身衣裳。

玉嬌身量高挑,借來的衣裳穿著顯小。

衣裳這東西,穿大點倒無妨,穿小了便是金衣銀衣看著也有股子小家子氣。玉嬌左看右看,眉頭緊皺,卻也無可奈何。

笑笑翁忙完這頭忙那頭,託人再託人,才將朝見天帝的日子定下來,卻是要三十七日後。

玉嬌心急如焚,三十七日,只怕宣瑞的仗都打完了。

笑笑翁靈光一現,出了一計。

京玉都有一女仙,號雙儀,人稱雙儀真仙,有翻雲覆雨攪動時事之能,若玉嬌公子能親自前往拜見,求上一求,定能早日覲見天帝。

玉嬌聽到女仙二字心中一動,腦中突然浮現一個少女的身影。

那日在海上所遇的少女和男孩,後來他細細思量,他們所言所行,已經顯見他們的來歷,原是他不可企及的。

今日聽笑笑翁所言,不知為何,他心中竟跳出那少女的一抹倩影。玉嬌連連冷笑,倩影卻揮之不去。

玉嬌聽笑笑翁言之有理,整肅衣冠,翌日便去雙儀仙府登門求見。

雙儀真仙卻與那抹倩影沒有半分關係。

雙儀乃是一名婦人,若說姿色,也並非醜陋,只是她雙眼渾濁,一身肉味。遠遠地,玉嬌就好似聞到了她陳年的口氣,心中作嘔不止。

雙儀真仙看到玉嬌卻是雙眼含笑,將他所求全都應了下來,說是三日後便可讓他見到天帝,又盛情挽留玉嬌一起夜遊仙府。

當夜,雙儀真仙乘坐八寶玉輦而來,抬輦的有十二人,皆是如玉少年。

玉嬌看在眼中,心中冷笑,已是明白大概,但也只能強自忍住,沒有發作。

真仙一力邀請玉嬌同坐玉輦,玉嬌允了。

真仙輕輕拍手,少年抬起玉輦,一時仙樂齊奏,二人悠悠盪盪暢遊仙府。

真仙勸酒,一杯接著一杯。她的指尖有意無意地輕輕拂過玉嬌手背。玉嬌冷笑不已,她卻已經將手搭在玉嬌腰帶之上。

玉嬌再也忍耐不住,將真仙一把推倒在地。

待他正欲拂袖而去時,卻見那真仙已經將他的一條玉腰帶拽在手中,臉上已是一副不堪之態。

雙儀真仙手指輕輕摩挲玉帶,笑道:“你看我這八個抬輦小仙與你相比,姿色如何?”

玉嬌看了眼抬輦少年,不覺心道,這些少年個個相貌不俗,風姿各異,即便他玉嬌生來姿容俊秀,站在其中,卻也並不出彩。可是堂堂男兒怎可讓人妄議姿色?更何況他乃是宣瑞國公子,未來的一國之君。

玉嬌眉間凝起怒氣。

雙儀真仙卻素手輕抬,指著一名少年道:“小鑾,你來與他說說。”

玉嬌傲然而立,俯瞰眾人,他倒是想聽聽他們能說出些什麼。

那名被喚作小鑾的少年將一直低著的頭抬起。

玉嬌仔細一看,更覺得少年眉目明秀,氣質高潔,只不過他眼下有一抹烏青,好似白璧微瑕,玉雪已汙,讓人看著不覺痛心。

少年對雙儀行禮,恭敬道:“我乃太榮國公子素鑾,今恭奉在雙儀真仙座下,得真仙庇護,今生勿忘真仙大恩。”

玉嬌幾要失態,眼中震驚之色久久不散,太榮國這個名字他當真是再熟悉不過。

笑笑翁講課總要與他縱論歷史,這太榮國在史書中可當真是鼎鼎大名。

北方有國太榮,幅員遼闊,繁盛富強,雖然沒有長壽泉,卻有仙兵谷,藏有一萬八千件極品仙兵,單憑這實力,便可讓四海臣服。

太榮國公子素鑾他也是久仰大名,聽說乃是一位集鍾靈毓秀於一身的頂頂不凡的人物,想當年素鑾聲名遠播天下,尤勝他玉嬌。

太榮五百年前滅國,國王王后被誅,素鑾公子下落不明。

沒想到,他現在竟然成了一名浪蕩女仙的男寵。

素鑾並不去看玉嬌臉色如何,只指著那些抬輦的少年們繼續道:“月止國丹徒,久光國宏度,姑孫國樂安,浮玉國桑乾,千機國尼赤,紫琅國壽春,深古國長必......”

素鑾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報下去,玉嬌的身子一陣涼似一陣。

這些人竟都是那些史書上被滅國的公子,有聞名遐邇的,也有默默無聞的。

滅國......如果宣瑞被滅國,他將何去何從。第一次,玉嬌開始思索這個殘酷的問題。

真仙卻只微笑,等素鑾念罷,真仙拂手,少年們立刻躬身退下。

真仙道:“宣瑞這場大戰,你道是勝還是敗?”

玉嬌心中悚懼,竟不能回答。

真仙又笑問道:“若是敗,宣瑞又會如何?”

玉嬌不敢再怠慢,聞言思索片刻,回道:“宣瑞賠款,只怕還要賠地,從此國力大損,需得忍辱百年才得休養生息。”

真仙大笑,玉嬌面前虛空之中已現出了一幅輿圖。

“宣瑞西邊有玉脈,此乃潮靈聖母修煉所需;東邊有烏鐵,此乃遙陽真君所求;北面的千姝草,瑤池這次竟出面要了去;至於南面嘛,你們宣瑞的立國之本長壽泉自是收歸京玉都所有。”

玉嬌越聽越心驚,額頭已經沁出細密汗珠。他只能強辯,宣瑞不一定輸。

真仙這次卻是不笑了,只是看著玉嬌的眼神像看個傻子。

“既然這些都已經定下,宣瑞如何還能勝?”真仙笑道:“宣瑞小國,卻厚顏霸佔天材地寶,此事京玉都眾仙鬱憤已久,便是天帝也不能犯眾怒。”

雙儀真仙說著,眸光流轉,將那玉嬌的玉帶輕輕一捏,“只有求我,才或可有一線生機。”

玉嬌只覺得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他全身網住,讓他動彈不得。他心口突突跳著,腦子卻格外潮熱。

真仙抬手,虛空中的輿圖散去。她輕聲嬌笑道:“看你這個樣子,當真可憐。我雙儀最是憐惜少年人,這些年天帝常不在朝,不理政事,你便是見了他也是無用。如今京玉都全靠巫蒼老祖支撐,我可帶你去求他老人家一求,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或可只收回長壽泉,保你一方國土。”

玉嬌咬牙,他看向真仙那雙把玩著玉帶的手。真仙的手保養得宜,柔若無骨,光滑如玉,看著倒不像她的臉那般讓人作嘔。

玉嬌突地仰頭,大笑道:“長壽泉乃我宣瑞根基,我宣瑞上下定誓死守衛,雖死無憾。”

玉嬌說著,拂袖而去。

玉嬌剛走,卻見笑笑翁不知何時已經從玉嬌身後走出,對著雙儀真仙拱手致歉,說盡好話。

玉嬌一氣衝到南天門,推倒了那聒噪天兵,牽了麒麟,騎上便走。

笑笑翁這邊事畢,趕到南天門時,已經不見了玉嬌蹤影。

笑笑翁嘆息一聲,跺了跺腳,無奈駕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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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瑞十二萬三千八百五十六年,戰熒州國於迢庸,熒州妖兵著黃金戰甲,從天而降,猶如神人。

宣瑞大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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