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永世之妻
這個女子.....是誰?
沉夜的眼睛好似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端華看著沉夜笑問道:“你怎麼了?怎麼看起來有些傷懷?”
沉夜眉頭微皺,拳頭慢慢捏緊。
她看了端華許久許久,沉聲道:“必須開啟讓句辰重展笑顏計劃。”
端華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喃喃道:“你這個人,莫不是有病......”
沉夜慢悠悠飄給端華一個眼風,嘴角一歪,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你要不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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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後。
沉夜使出渾身解數,真的開始了讓句辰聖君重展笑顏計劃。
端華每日都面沉如水,跟在沉夜身邊。
她是誰?她從哪裡來的?她到底要幹什麼?
與所有人一樣,端華也終於發出了這三連問。
沉夜先是學著凡間仙兒,在句辰面前又唱又跳,句辰不笑;她又去尋那世間最逗趣的戲本,一一讀給句辰聽,句辰還是不笑;最後她只好去撓句辰,卻總是被句辰按住雙手,動彈不得......
沉夜辛苦了許多時日,自己都快要被自己笑岔氣了,句辰終是不笑。
到最後,沉夜實在沒招了,於是決定閉關想辦法。
她把自己關在房內,滿腦子都是滄海鏡裡句辰的笑容。
句辰久不見沉夜,去沉夜洞府敲門,卻被鶴鹿二老擋了回去。句辰想問個所以然,鶴鹿二老卻給了句辰一個白眼。
過了幾日,沉夜聽到一陣敲門聲。這個敲門聲,沉夜很熟悉。
沉夜吃了一驚,連忙開門,門還沒完全開啟,她已經被兩個小孩一左一右抱住了腿。
“仙子,我們好苦啊。”
“仙子,終於又見到你了,想死我們了。”
被罰去堆山的無憂無患居然被放了回來。
兩個小孩子雖然瘦了不少,精神卻好了許多,靈氣顯然也有增長。
堆山這個事情,雖說是罰,但許多星君也會讓自家小星君去歷練。
沉夜看著他們,卻覺得心疼得不得了,餵了他們好些丹藥,看著他們睡著,才放心。
兩個小孩剛剛睡下,沉夜又聽到敲門聲,這次卻是句辰。
沉夜還是不肯開門,句辰只好站在窗下,對屋內問道:“這幾日你是否有煩心事?”
沉夜的住所臨著星河,窗外到處是璀璨星辰,連端華都好幾次鬧著要與沉夜換洞府。
沉夜平日最喜歡夜裡推窗看星河,這些時日卻一直關著窗戶。
沉夜雖不答,但想起被放回的無憂無患,這次倒也沒趕句辰走。
過了片刻,句辰又問道:“是不是端華惹你生氣了?”
沉夜這次終於開口回道:“和她沒有關係,都是因為你。”
句辰不解的聲音傳來:“我這些時日都在講經,哪裡做得不好?”
沉夜透過窗戶縫,悄悄去看他冠絕三千世界的容顏,不覺又生起氣來。
沉夜脫口而出:“你從未對我笑過。”
句辰一愣,沉夜躺到床上,用被子矇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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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句辰又來尋沉夜,帶著屠蘇釀,從視窗送了進來。
在七巧鎮時,街角有個酒坊,最出名的便是屠蘇釀,沉夜喜歡喝。
凡間的酒入口綿柔,口齒間會留下清甜的酒香。
沉夜忍不住接了屠蘇釀,這些時日她酒量有些進步,她為此十分得意,卻不知酒這東西入口越是柔和,後勁卻越足。
沉夜搖了搖酒壺,酒壺已經空了。
她醉意朦朧,看見窗外又遞進來一壺酒。
她跌跌撞撞爬出窗戶去拿,卻不成想,不小心跌在了一團不知何時被風吹來的星灰裡。
沉夜滾了幾下,沾了滿身星塵,轉頭卻看到句辰還站在那裡,帶著一身清冷星輝,只看著她。
這便是句辰,天上地下最最了不起的句辰。
沉夜冷笑,舉起一塊石頭,扔到他身上。
石頭未碰到句辰身子,便乖乖落了下來,仿若臣服。
沉夜腦子混沌,心頭怒火無處發洩,又一心覺得自己渾身髒汙,於是轉身去星河旁梳洗。
星河燦燦,沉夜摸了摸自己的臉。
凝膚仙女凝的皮相端正是端正的,卻也只是端正而已。
沉夜嘆息一聲,抬頭看著隨她而來的句辰,心中的怒火突然散去,只留下不明所以的惶然。
他是開天闢地的句辰,也是冠絕三界的句辰。
他是句辰,天下獨一個的句辰。
那她沉夜呢?
荒鬼沉夜與這樣的句辰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會不會只是一個卑賤荒鬼的骨堆起來的靈寵?
沉夜的怒氣又隨著酒意湧上,翻騰著,不能自制。不該喝那該死的屠蘇釀。
“你娶我麼?”沉夜突然大聲問句辰。
自從在夕月湖底見識過句辰的威能和心思,沉夜在心底一向有些怕他的,從不與他這麼大聲說話。
“你已是我的妻子。”句辰的眼神閃過一絲訝色。
“什麼樣的妻子?”沉夜笑起來,她的神情一向有些呆滯,連笑顏都沒有一絲靈動。
凝膚仙女手再巧,能給她精巧的皮相,卻不能給她動人的神情。
沉夜哭時笑時,看起來都有些呆呆的。
沉夜看著星河上倒映出的自己,臉仍舊是一團模糊,她還是看不見自己的容貌,說不出的怪異,說不出的難堪。
沉夜重重用手將水面攪亂,倒影碎成水波,向遠處慢慢漾去。
荒鬼雖生活在荒澤,姻緣也是自由,可一對荒鬼若要結成連理,卻也必定要天地為證,四海公告。荒鬼雖是低賤,卻最重天地之信。
如今她與他這個樣子,便是連荒澤的走獸都要看她不起。
他是句辰聖君,這些他又怎會不知?
句辰卻嘆息著走了過來,從背後將沉夜從地上抱起,輕輕拍掉她身上的星塵,然後將她攬在懷中,像在凡間時一樣。
“沉夜…..“
句辰輕輕喚她的名字,這是他的溫存,沉夜一向喜愛。可現在於她,卻是火辣辣的刺骨的疼。
“沉夜…..”句辰再次喚她。
“你是開天闢地的句辰聖君,你也怕這天規森嚴麼?即便是天帝天后。即便是整個天界又奈你何?你不過是怕你這經年的好聲名,葬送在我這小小螻蟻之手,你不過是......從未將我真正放在你心上。”
不值啊,不值啊,沉夜想起空明天星君眼裡對她的鄙夷。
為了這若即若離的曖昧,當真是不值。
“若你想,以你句辰聖君之名,天上地下,哪個高高在上的女仙不立刻匍匐在你腳下?”
是啊,只要他願意,她們便是粉身碎骨,也願飛蛾撲火,化作他嘴角上一抹瞬息的笑靨。那一本專為他造的《群芳冊》,便是最好的證明。
唇角?笑靨?沉夜突然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踮起腳尖,輕輕地咬了他的唇一下。
句辰的嘴唇冰涼,一股涼意沁入沉夜心扉。
沉夜一個激靈,瞬息清醒過來,不敢再看他一眼。
她竟敢這樣冒犯他,她不過是他藏在凡間的一個假妻子。
一雙大手卻突然將沉夜牢牢圈住,猝不及防地,句辰居然吻住了她。
他的唇還是冰涼,殘留著晨曦童子用神木焚的紫藤香,是日日吟詠經文的莊嚴,是垂目蒼生的端然,是拒人千里的涼薄,是不可親近的決然,可是如今這唇卻一點點,一點點地在她的唇上摩挲、探索,帶著熱烈的渴望。
沉夜被嚇到了,她微微喘息著,手心冒出細細密密的汗,她從未與男子這樣親近過,所有混世魔王的偽裝卸下,假裝的膽大妄為無影無蹤。
她開始不斷地退讓,可是這一次,沒想到句辰卻開始不依不饒。
沉夜奮力推開他,對他道:“你是句辰,你是天地聖君!你的寶相莊嚴呢?你的端然生華呢?”
句辰卻輕聲道:“我本就是這樣的,什麼寶相莊嚴,什麼端然生華,那些與我又有什麼干係......”
“你說的,女身可以解男體的慾望,但是你可知道,別人都不可以,只有你。”句辰含混不清地道,帶著蠱惑,讓她更靠近他。
“放開我......”
沉夜乞求,她半睜著眼睛,臉頰酡紅,不敢看他。
他脖頸處的皮膚特薄,彷彿可以看到他裡面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柔嫩,引得人愈發想入非非。
然而,那讓她想入非非的人還沒等她喘息好,便又吻了上來。
句辰呢喃著:“做妻子的話,這些還不夠的......”
沉夜驚慌失措,她的身體發燙,微微顫抖著。
他捧住她的臉,清冷的琉璃目中燃起的卻是可以吞沒一切的焰。
她被吞沒了,在這熾熱中粉身碎骨。
這是隻魅獸,親近不得的。
他們一起飛到了雲頭,跌跌撞撞,盤盤旋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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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許久,百萬年那麼久,滄海化了桑田那麼久,句辰才將沉夜的唇放開。
屠蘇釀的餘香在齒間環繞,沉夜眼神迷離,失了方向。
她沒了力氣,只將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只要不回荒澤,送我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沉夜呢喃著,終於說出了她的決定。
是的,她想離開了。
空明天的生活有太多煩惱,她小小一副枯骨承受不起,也不想再承受。
“哦,原來你想這樣。”
沉夜再抬頭,看到的卻是句辰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裡面綿延著的溫柔化成了春日的山川。
句辰道:“你想這樣,便這樣。”
沉夜心中隱隱發痛,卻仍是堅決地點了點頭。
終於是要分別了,與句辰的種種,卻立刻歷歷在目。
夕月湖底,他喂她吃的羅靈魚;七巧鎮上,他親手剝給她吃的雞蛋;空明天,他送給她的滿袖子的定身符;還有,他抱著她擋下的滅神焰......
那一日,荒澤黃沙漫天,他披著月光,朝她走來,將她裹在溫暖的狸奴斗篷裡,帶出了荒澤。
他為她澆灌血肉,賜給她新的名字。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他們會分離。
他唇上的餘溫還在她的唇畔,可他們卻要分離。
心,真的會痛,痛到不能自已。
可是,很多事情是沒有辦法。
沉夜還來不及再多想什麼,句辰便已將她又一次攬入懷中。
“天地為證,你願意不願意成為我句辰永世之妻?”句辰鄭重地看著沉夜。
怎麼會?他說什麼?不是要送她走麼?
怎麼會?這麼輕易……?
他說,你想這樣,便這樣......他說,天地為證,你願意不願意成為我永世之妻......
不是要分離?
沉夜茫然地看著句辰。
“我絕對不會放你走的。”句辰的眸光如水,“都怪我沒說清楚,一則因我不喜天界的婚俗,便沒想過在天界成婚,忽略了你的感受;二則一直在等你的回答,上次我問你的問題,一生一世......”
眼前的句辰神態認真,這個時候,還是他一貫的一則兩則。
沉夜心中所有的隱痛一掃而光,原來是他在擔心她不能給他承諾,所以,一切都是誤會。
她再也不願多想。
沉夜歡喜地笑,笑得眉眼飛揚。
好吧,就是他了,沉夜突然也這麼想,再也不換了,就與他,與眼前這個人,一生一世,幾生幾世,滄海桑田,不離不棄了。
“好,一生一世,就你和我,我答應你了。”
沉夜笑著道。
句辰卻慢慢俯身,又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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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鯤鵬老祖大壽只有一百多年了,沉夜卻還是日日逍遙在空明天洞府,一日懶怠一日。
因沉夜下了決心,與句辰一生一世,便不再調戲男仙,句辰對此十分滿意,對沉夜更是肆意放縱起來。即便真是做了什麼犯眾怒的事情,句辰震怒,只要沉夜說出她要到其他地方去這幾個字,句辰就會一閉他那慈悲目,任由她去。
春日馬上又要到了,沉夜在等著句辰的婚禮。
句辰卻說他要出去一段時間,讓沉夜等一等。
沉夜只好等著。還好,這段時間她十分努力修煉魂力,只要神海允許,她便會開啟魂珠,倒也不覺得時間過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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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瑞後宮這幾日不太平,只因宮女給王后備錯了酒。
王后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竟將那幾個宮女發配流放了。
很快,王后的這通脾氣發得舉國皆知。
玉嬌公子跪在瓢潑大雨之中,脫冠除服,求諫太樂王三件事。
玉嬌公子一諫重賞宮人忠君愛國,二諫從此宮中用度有章,只這二諫,已是全軍歡騰,全民歡慶。
至於那第三諫嘛,就更驚天地泣鬼神了。
玉嬌公子滿臉淚痕,求諫太樂王廢除王后。
大義滅親,為國為民!
玉嬌公子此舉,讓他的賢名瞬間就在三界之中廣傳。
笑笑翁在瓢潑大雨中,給玉嬌公子撐傘。
他搖著頭,在心中嘆息:王后雖是神女後裔,雖然容貌舉世無雙,可就是有些不懂事,即便做了王后呢,即便只有她生下了太樂王的孩子,又能如何呢?
笑笑翁嘆息著,回去後,便洋洋灑灑寫下了一篇檄文。
他文思泉湧,這篇檄文一起筆,就直寫到了深夜。
月上枝頭,當笑笑翁從文案抬起頭時,卻看見一個年輕的如玉公子站在了他的庭院之中,滿頭滿身被落下的花瓣蓋住,不知已經站了多久,顯是不願打攪他的文思。
笑笑翁不覺老淚縱橫,玉嬌公子從來如此,待他如師如父。
笑笑翁覺得自己唯一可以報答玉嬌公子的,就是將自己心中所有的抱負一一傾吐,助他成就大事。
笑笑翁展開輿圖,他壯懷激烈地講,玉嬌公子安靜虛心地聽。
一老一少在滿院的落花中,定下了平天三計。
歷史上宣瑞國的確曾經打了敗仗,玉嬌再一次聽到這件事是在笑笑翁的嘴裡。
不得不說,笑笑翁這一次對玉嬌當真是坦誠相見,沒有保留半分。
然而雖是戰敗,卻也與普通的戰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