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蒸汽屏障
荒野岩層在殘破的擋風玻璃外以狂暴的姿態撞過來,灰黑色的岩石稜角和散落的變異獸白骨填滿了視網膜的每一寸空間。
高速墜落帶來的尖嘯風聲灌滿整個鍋爐控制艙。
肖幕滿是燙傷血泡的雙手死死把住主控制面板最底端的總釋放閘。
掌心處熟透的皮肉粘連在灼熱的黃銅把手上,每一次隨著車廂劇烈顛簸帶來的摩擦,都讓手指邊緣滲出暗紅色的血水。
他左胸內側口袋裡的玉盤碎片瘋狂震顫。
岩層距離車頭底部僅剩最後十米。
肖幕的右臂肌肉拉伸到極限,青筋在被高溫蒸得緋紅的小臂皮膚下盤繞暴起。
他藉著下墜的衝力,將全身壓在黃銅總釋放閘上,朝著最底部的死鎖卡槽一腳踹了下去。
咔噠一聲沉悶的巨響,粗壯的黃銅卡銷被強行砸斷。
壓抑在蒸汽鍋爐內部、達到物理爆破臨界點的十二個高壓氣室。
在這一刻透過被扭轉的分流回路,朝著列車底部的排氣口完成定向爆破。
巨響震耳。
超過兩百個大氣壓的高溫蒸汽柱從車底的六個排氣口同時噴吐而出。
白色氣流出膛時撞擊在堅硬的荒野岩層上,直接將地面的變異植物和風化白骨碾成齏粉。
幾百噸重的反向推力順著列車底盤的主軸承狠狠撞回車頭內部。
控制艙的地板在巨力下向上拱起,精鋼鉚釘接連崩飛,在艙壁上打出成片的凹坑。
致命的墜地衝擊被這股向上的推力硬生生削去七成。
鋼鐵車頭沒有在岩石上撞碎,而在泥石流和岩層表面拉出一道深達兩米的溝壑,帶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向前滑行。
高溫蒸汽隨著傾瀉的動力源源不斷地砸向地面。
沸騰的白色水霧在零下幾度的荒野冷空氣中急速膨脹。
極短的時間內就在列車墜毀的坑窪地帶,堆疊出一道高度超過百米、厚達幾十米的超高溫蒸汽屏障。
灼熱的白色霧牆沖天而起,把漫天的狂風和砂石全部阻隔在外。
天空上方,九區總長雷諾麾下的七艘蒸汽裝甲飛艇完成了第二輪校準,重型火炮的膛室閉鎖聲在半空中連成一片。
數枚穿甲爆破彈拖著焦黑的尾焰,從機械腹艙中砸向地面。
炸彈垂直扎進這片剛形成的超高溫蒸汽屏障內部。
高壓蒸汽柱內部攜帶的狂暴熱氣流和高密度水分子,成為了最堅固的流體盾牌。
炸彈在急速下墜的過程中被向上升騰的熱氣流衝撞,彈體在半空中失去了原本的垂直彈道,發生劇烈的偏轉與翻滾。
轟隆幾聲沉悶的爆炸在蒸汽霧牆的外圍區域炸響。
衝擊波在密度極高的水蒸汽中向外擴散,熾熱的火球被大量的水霧迅速吞噬。
爆破產生的破片和彈片在穿透厚重的蒸汽層後失去了大半動能,只剩下少數扭曲的鐵屑無力地砸在列車殘骸的外殼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輕微撞擊聲。
幾段被炸碎的變異植物根莖夾雜著泥水,順著高空雨點般落在灼熱的精鋼板上,眨眼間被烤乾成黑色的碎渣。
高空飛艇底部的三道重型蒸汽探照燈光柱直射下來,卻在接觸到百米蒸汽霧牆時,被高密度的水珠徹底散射成一片白茫茫的強光光暈。
原本能夠鎖定地表每一條縫隙的機械瞳孔,此刻只能在白霧上方盲目地來回掃動。
駕駛艙的殘骸內部,空氣溫度已經飆升到了足以灼傷呼吸道的程度。
肖幕從傾斜成四十五度的控制檯下方爬起來。
灰外套的右肩被炸裂的儀表盤鐵皮拉開一條深達一寸的血口,鮮血順著手臂流淌下來,滴在已經結出一層白霜的玉盤碎片所在口袋上方。
他吐出一口血水,顧不上檢查被高溫閥門燙得皮肉外翻的掌心,大步跨過地上的報廢管道,一把抓住趴在保險栓旁邊的季晚。
季晚身上的防風衣已經被高壓蒸汽燙出大片焦黑的孔洞。
左臂斷骨處的麻繩徹底崩斷,血液把整條衣袖染成暗紅色,正順著指尖往下滴落。
她緊咬著下嘴唇,嘴唇表皮破裂。
整張臉被煤灰和汗水糊滿,只剩下那雙充血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肖幕。
“腿能走。”
季晚沒有一句廢話,右手摳住傾斜的鐵壁,藉著肖幕手掌上的拉力把自己從管鉗下面拖了出來。
肖幕沒有回應,左手反握住腰間那把刀柄被冷汗浸透的骨刀,右手抓緊季晚防風衣後背的承重揹帶。
前方變形的擋風玻璃框架上,還掛著半塊燒紅的精鋼邊框。
肖幕一腳踹在邊框的結合部,把鏽蝕的黃銅螺絲徹底連根踢斷,露出一個能夠容納兩人穿過的破碎豁口。
外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高溫蒸汽,水霧裡夾雜著濃烈的硫磺與黑油燃燒後的焦臭。
“閉氣,貼著地走。”
肖幕沙啞的聲音被外面轟鳴的蒸汽噴吐聲蓋掉了一半。
他沒有給季晚留下任何猶豫的時間,攬住她的腰肢,帶著她從破碎的豁口處直接翻滾出去。
地面上的泥石流在經過鍋爐高溫蒸汽的灼燒後,表面結出了一層脆弱的硬殼。
下方依舊是沒過腳踝的寒涼黑色泥漿。
頭頂上方數十米高的地方,蒸汽裝甲飛艇正發出沉悶的機械轟鳴。
巨大的齒輪在雲層中轉動,氣流壓著蒸汽屏障的頂端,試圖把這片遮蔽視線的霧牆吹散。
探照燈的強光在白霧上方來回切割,將翻滾的水蒸汽映照得慘白一片。
肖幕視網膜裡沒有再出現代表物理彈道的紅線,玉盤碎片持續釋放的寒意順著血液流轉,在灼熱的蒸汽環境裡給他的體溫保持著平衡。
他把季晚的半個身子扛在右肩上,朝著荒野地勢最低的泥石流沖刷溝壑加速奔行。
高壓蒸汽在身後持續發出洩壓的尖嘯,濃密的白霧順著山勢向四周蔓延,把列車殘骸和兩人的背影徹底吞沒。
肖幕帶著季晚一頭扎進一道被泥石流沖刷出來的三米深岩石裂縫裡。
順著泥水沖刷的軌跡,頭也不回地沒入飛艇探照燈光柱永遠無法觸及的陰影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