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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陛下何故造.反(2)

“……朕有些話,想對那些真正心繫蒼生的人說。”

傳唱聲在皇極門一帶回蕩,但跪倒一片的人潮卻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因為眼前這一幕超出了太多人的預料。

一個不該出現的場景,偏偏就這樣突兀地發生了,這一刻,有不少人看向天子的眼神變了。

這不再是過去那種輕待、疏離、審視、不屑的眼神,而是帶有錯愕、驚疑、震驚的複雜情緒。

這是天子?

人潮中的一些人,此時此刻,心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思緒,以至他們生出了很多想法。

“怎麼?大夏立國百餘載,難道連一個心繫蒼生的人臣都沒有嗎?”見人潮無一人起身應答,趙明昭的聲音陡然拔高,伸手指向跪倒一片的人潮,“朕心中的大夏,不至於到這般境地吧!!”

這聲質問如驚雷一般炸響,使得此間氣氛有所變。

“陛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講這等話,是會讓人心寒的。”

趙貞芮強壓心頭怒意,撩袍站起身,對趙明昭躬身行禮:“臣等既在朝擔任要職,自是以社稷為重,以百姓為念,如若不是這般,這天下不知會生多少動亂!”

對趙貞芮來講,他沒想過天子會這般勇,竟然敢在這皇極門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公然撕破臉皮。

這會對朝局帶來什麼,趙貞芮不清楚。

但趙貞芮卻清楚一點,天子真敢這樣做,就意味著會被兩宮壓制下去,畢竟他這個位置怎樣來的,天子要比誰都要清楚。

然而最不會發生的偏就發生了。

這與趙貞芮的打算是有背離的。

原本按著趙貞芮所想,既然在這一突發狀況下,長樂宮也好,坤寧宮也罷,對此都沒有任何反應,那他作為輔政大臣,政事堂首相,便以雷霆之勢壓住這一變數,只要天子最終歸宮,那麼藉助此事便可進一步提升在朝威望,由此奠定其在朝掌權王大臣的無上權威!

而趁此勢之利,只要政事堂能解決好近來事端,則可進一步鞏固政事堂在朝權柄,進而為日後佈局鋪平道路。

可趙貞芮想的是好,但事態從一開始就沒有按他預想的軌跡行進,而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在這件事上,為何兩宮始終沒有任何動作了。

這是一開始就知道了什麼。

連帶著在當眾回應天子之際,趙貞芮心中就在想一件事,這會不會是兩宮默許的一場鬧劇呢?

念頭一起,懷疑便生。

似這種情況,對於權力場中並存有諸黨各派的局勢下,是最易發生的,而一旦猜忌、懷疑在心中生出,那麼就再難消弭。

殊不知這恰是趙明昭所想看到的。

只有懷疑的種子,在大夏中樞的主要掌權者心中生根發芽,那麼他這個被架空的天子才有機會攪動風雲變幻!

“陛下……”

“陛下……”

有趙貞芮打樣回應,其餘文武紛紛效仿,這也使皇極門前亂糟糟的,而面對這樣的態勢,趙明昭並沒有理會。

他那深邃眼眸,在掃過不斷站起身的文武上,在掃到一些人身影時,其目光是有短暫停留的。

修煉《皇極心經》突破到第三重境界,讓趙明昭的感官恢復很多,所以誰都沒有想到在這等態勢下,沒有實權,被架空的天子,在看聚在此的人潮中,一些人的細微變化與舉止。

在這個過程中,趙明昭篤定了一件事。

大夏的權力中樞啊,是有一批人,是忠於大夏社稷的,但他們並不一定忠於他這個大夏天子。

對於這點,趙明昭是能理解的,也能接受的。

哪怕這個時代,是能修煉延壽,但有些事卻是不變的,畢竟誰叫他被推上帝位前,給人的印象就是庸碌無為、只懂享樂呢。

再一個他之前根本就沒有修煉過,自然也就不具備傲人的天資,如此又有誰會把寶押在他身上呢?

所以想改變這類人的觀念,趙明昭就必須付出更多心血,如此方有可能,叫這其中的一些人改變想法。

“聽你們的意思,朕還要感謝你們了?”

想到這些的趙明昭,伸手對趙貫輕輕一揮,隨後便看向趙貞芮一行,似笑非笑道:“感謝有你們在,才使天下動亂沒那麼多,朕才能安坐這龍椅之上,做個逍遙天子?”

可說到這裡時,趙明昭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犀利起來,“可在朕印象中,大夏先前並非這樣,大夏在聖祖仁皇帝治理下,不說讓萬邦來朝吧,至少也是海晏河清,四夷賓服,怎麼到朕登基稱帝后,就變得跟過去不一樣了?這前後可還不到一年啊!!!”

這番話講出口,讓不少人臉色有變。

而在此等態勢下,得趙貫眼神示意,散於左右的一眾內侍,強壓心頭情緒,開始傳唱天子所講之言。

“閉嘴!!”

“閉嘴——”

神色有變的李崇山、張懷淵等人,當即厲聲喝止,試圖壓下這即將擴散的論調,但換來的卻不是閉嘴,而是來自趙明昭的嗤笑。

“怎麼?朕想講些話,叫在場文武皆聽聽,你們也敢攔著?還是說,朕講的這些話,戳中了你們的痛處,叫你們不敢讓旁人知曉?”

怒,在一眾人心頭生出。

但在這大庭廣眾下,卻沒有一人敢對天子怎樣。

哪怕是沒有實權的傀儡皇帝,那依舊是大夏正統,是天下的君父,是天然具備大義在身的。

或許趙明昭的年齡,是容易讓人詬病的,但趙明昭的登基過程,卻是名正言順的,是走完所有禮法程式的。

這份正統性,是不容任何人質疑的。

特別是兩宮及輔佐諸臣,不管在任何時候都要去維繫,否則便是自毀根基,動搖他們掌權的合法性。

“都給朕傳,朕要叫滿朝文武都聽聽。”無視趙貞芮一行的怒意,趙明昭轉過身,對一眾內侍及侍衛發號施令。

這番話講出,讓李淳不敢遲疑,對麾下侍衛眼神示意,儘管他不願摻和其中,但天子的命令不可違逆。

此等態勢下,聚在此的崔守恩、王瑞等一行人,一個個看向天子的眼神變了,他們直到此刻才知天子為何要這樣做了。

這是在倒逼一些人啊。

關鍵是這樣的態勢,卻沒人敢當眾去反駁,去阻撓,誰要是真這樣做了,那便是公然挑釁皇權,這頂大帽子扣下可不是說話的。

而隨著一眾內侍及侍衛,將天子的話高聲傳唱下去,這使聚在皇極門的文武百官,不出意外的出現了騷亂。

竊竊私語聲在人潮中開始蔓延。

寒風此時吹起,發出沙沙聲響。

趙明昭負手而立,任由寒風呼嘯,那雙眼眸注視著騷亂人潮,別看他面上沒有反應,心中卻在冷笑。

他就是要撕開一個口子,好叫身處廟堂的大夏文武,一個個都明白一個道理,大夏傳至居攝一朝,造成中樞與地方皆有動亂的根源,不是他這個年已八旬的暮天子所致,而是有那麼一幫想趁亂攫取權柄的利益群體所致。

讓天下生亂的罪名,他這個天子可不背!

儘管這件事吧,其實早已人盡皆知了,但更多的是在私下去傳去議,真正敢擺到檯面上的卻沒有。

沒辦法。

誰叫先前皇權更迭時,有那麼一幫人,把事做的太過果決了,以至有一批強烈反對的人,被清洗殆盡。

在權力場沉浮的,有哪個是簡單的。

即便再有不滿,再有牴觸,但他們也明白一個道理,那便是大勢不可違,所以有那麼一批人選擇隱忍,選擇蟄伏。

以等待他們認為合適的機會。

而趙明昭所要做的,就是將這層遮羞布扯開,好叫所有人清楚的知道,這朝堂之上,究竟是誰在亂政,又是誰在竊國。

這一勁爆之舉,無疑是在平靜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這將會激起千層浪,以對大夏產生層層漣漪。

‘憤怒吧,生氣吧,但你們又能拿朕怎樣?’

瞧見趙貞芮、李崇山、張懷淵、陳韜、章哲一行人陰沉的面色,趙明昭心底湧出了陣陣快意。

如果今日之舉,是在小範圍的御前廷議進行的,那對這幫人來講,他們有無數種手段可以壓下去,甚至是可以有出格之舉。

但偏偏這件事,趙明昭是有意選在這皇極門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用這種方式給捅破的,這就叫陽謀,是擺在檯面上的局,誰敢伸手去捂,那便是與天下人為敵,是與大夏國本為敵。

暗害?

苛待?

囚禁?

只要在接下來這段時間,敢有上述之事發生,那麼等待這幫人的,就是天下共討之的局面了。

這就是趙明昭想要達成的。

他是沒有實權,是被架空的傀儡皇帝,這一處境始終就沒有變過,且隨時間推移已深入人心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有些人敢明著動他,畢竟大夏已接連駕崩兩位天子了,這股風潮看似已過去,可實則卻未真正過去,如果這前後,敢在出現一位暴斃天子,哪怕趙明昭真是壽寢正終,然而只要大夏之局沒有真正平穩,就難保不會有人去借題發揮,將矛頭直指在朝的那幫掌權者。

這就是大夏立國百餘年的優勢。

趙明昭就是要用這種方式,來給自己打造一層無形的屏障,好叫在朝掌權的那幫人知道,沒事別輕易將心思放在他身上。

不然,一旦他有個三長兩短,就難保有人不會藉機生事,而趙明昭所能想到的,便是清君側了。

這個名義太大了,大到一旦有人打出這面旗號,屆時大夏勢必會為之而震的!

‘天子不愧是天子啊。’

而在此等態勢下,在旁站著的趙貫,此刻神色早已有變,他想到了無數種可能,但唯獨沒有想到事態會這樣發展。

這看起來是能逆風翻盤的,可實則其中的兇險太多了,如果期間敢有任何意外,則意味著天子唯一能把握的機會就徹底沒了。

但讓誰都沒有料想到的事情居然就這樣成了。

趙貫知道,這是有太多人小覷天子,才導致了這離奇的一幕,但在權力場上可是不管這些的。

只要結果成了,過程如何便不再重要。

但話又說回來,天子當真是夠果決的,也是夠狠的,畢竟這是以身作局啊,萬一真出現了差池,以至於事態沒有按預想的那般發展,那等待天子的,可就不是簡單的被囚禁那麼簡單啊。

“擺駕京郊!”

冷漠之聲響起,讓趙貫回過神來,而有此反應的,可不止趙貫一人,在旁站著的崔守恩、李淳、王瑞等人皆是如此。

都是聰明人,有些事啊,不用點透,便已心知肚明。

不過對於這些,趙明昭根本就沒有理會,其猛甩袍袖轉身朝龍攆走去,步伐沉穩而決絕,至於他的舉止會帶來什麼,這已不是他所要操心的事了。

“起駕——”

隨著趙貫的唱聲響起,這叫原本亂糟糟的人潮,此刻卻是出奇的安靜,一道接一道目光匯聚到御駕之上。

“王爺,接下來怎麼辦?”

見御駕緩緩前行,李崇山面色陰沉,湊到趙貞芮身側,聲音壓得極低,眼下之境當真是兩難。

攔下吧,必會被人詬病,甚至借題發揮。

不攔吧,天子這一去京郊,天知道還會發生什麼變數。

“以政事堂的名義,派人去京兆府及中尉,就說天子擺駕京郊,叫他們派人去淨街,警戒,敢有任何差池,拿他們試問!”

趙貞芮眸光微冷,面色更是鐵青難看,講這番話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顯然是在強壓心頭的怒火。

可現在除了這樣做,也別無他法了。

畢竟天子亮出的這張牌,是正統,是名分,是大夏立國百餘年來的法理根基,誰敢公然悖逆,便是與天下為敵。

趙貞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氣血,那雙冷眸死死盯著巍峨城牆,彷彿要將那硃紅宮牆盯穿一般。

垂著的手緊緊攥著,這個局必是有問題的,但到底是長樂宮,還是坤寧宮,在這暗中推動,是他一時無法分辨的!!

他深知,無論是太后還是皇后皆非善茬,若真是其中一方在背後推波助瀾,那便意味著這盤棋局遠比想象中更為兇險,兩宮相爭必有一傷,而夾在中間的政事堂,稍有不慎便會損失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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