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運勢（2）
其實隨著所修《皇極太世經》的深入，趙明昭看待世間萬物的視角，也發生了潛移默化的改變。
治國也好，修行也罷，本質上是一致的，這對心的感悟與理解，是一個從集中到分散，再從分散迴歸集中的一個過程。
萬物皆是有定數的。
這點透過‘福禍相依’的道理就能窺見一二。
只是這其中玄妙之處太多了，且有很多不是言語所能盡述的，只能靠自身去體悟，去印證，亦是這樣方能逐步去接近那本源。
為何在這世上，會存有傳承悠久的思想，即便世道變化很大，可那些核心的卻始終沒有改變，依舊被很多人推崇與踐行？
從根子上來講，這是具有活性的！
人固有一死，但思想卻能跨越生死，在代代相傳中不斷煥發生機，這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便是一種超越個體生命侷限的永恆。
透過所修絕學的精進，趙明昭愈發覺得這個世界，存在著他固有認知下的諸多玄妙與秘密，只是想真正去探得這些，需要他去做很多事情。
‘看來要打一遍天下了。’
亦是聯想到了這些，讓趙明昭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若想在修行上再有突破，便不能只困於一方天地，須走出去，親眼去看，親身去歷，方能在更廣闊的天地間去驗證，這是誰也不能替他去走的路。
但話說回來，如若趙明昭真要走這樣一條路，那就要締造一個強有力的根基與體系，如此方能支撐他去做這樣的事。
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一個誰都不得不直面的現實。
因為大夏經歷的特殊動盪，使得人人爭權、人人奪利的思潮已初步成勢，且這股風氣正在向各個層面滲透，想要扭轉，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趙明昭需要做什麼？
在權力中樞不斷地鬥爭中，除了要叫皇權逐步穩固下，還要去發現並提拔起一批批具有擔當，敢於鬥爭，且真正願為天下蒼生謀福祉的才俊，讓他們在各自的位置上，將那些歪風邪氣一點點壓下去，將真正利國利民的事情一點點立起來。
這是一個漫長且需要極大耐心與智慧的過程，急不得，也亂不得。
趙明昭很清楚，若想從根本上扭轉這股風氣，單靠自上而下的壓制遠遠不夠，更需要在制度與法度上紮下根基，讓那些真正做事的人有底氣，讓那些投機鑽營者無所遁形。
他想到皇極太世經中關於“勢”的闡述——大勢所趨之下，個體的力量會被無限放大，而逆勢而為者，終將被大勢碾碎。
亦是這樣，使趙明昭聯想到‘天命九驗’這一單獨存在，別看趙明昭在《皇極太世經》有著不小突破，可唯在這一面前，他卻連門檻都沒有觸碰到，甚至對其連理解都還沒有做到。
天命九驗，玄之又玄。
儘管趙明昭查閱了大量典籍，甚至秘典絕學，可他卻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查到，這始終是在趙明昭心中記掛著的。
他隱隱覺得，天命九驗與皇極太世經之間，應當存在著某種深層的關聯，只是他如今境界未到，還無法窺破其中的奧妙。
甚至趙明昭有種直覺，在日後的某一階段，他必會遇到一個大的門檻與瓶頸，而想要邁過去，關鍵或許就在這天命九驗之上。
‘團練之制就是一個考驗，到底誰是真的心懷社稷，誰又是趁勢攬權，在這團練推行之中，便會看得一清二楚。’
亦是聯想到了這一層，讓趙明昭想到了他先前所做之事，對於推行團練之制，他是沒有任何後悔的。
或許在該制的推動下，會使大夏中樞權柄及掌控，出現不同程度的削減，甚至在這過程中，會使地方滋生出一批新的野心家與投機者。
但趙明昭依然篤定，唯有讓地方真正動起來，讓那些藏於暗處的膿瘡自行浮出水面，大夏這棵看似參天的古樹，才能真正完成一次刮骨療毒般的自我清理。
他深知任何一場變革，都不會在風平浪靜中完成。團練之制看似放權於地方，實則是一張鋪開的大網，這看的就是誰能在網中成為真正的柱石，誰又會在網中自縛手腳。
既然決定參與進這權力爭鬥中，那趙明昭就沒想過讓自己置身事外，對於他來講，尤其是他所肩負的這個身份，就註定了他不可能做一個純粹的旁觀者。
他必須親自下場，去攪動這潭深水，在亂局中看清人心，也在博弈中錘鍊自身。
而現階段這場風暴已經開啟，將在這風暴中率先有所動的，就是上京、京兆、京畿之地，在這過程中是能看出很多東西的。
京畿之地，向來是大夏權力最密集之處，也是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之所。
看起來這場風暴的起點，是源自於在廟堂上的各方勢力，可實際上來講，這也是源自在地方的那些勢力或派系。
只不過在過去的時局中，尚沒有出現極大的利益及誘惑，去讓這些藏在幕後的勢力或派系，真正走到臺前罷了。
而如今團練之制的推行，便如同一塊投入靜水的巨石，將那些原本蟄伏於暗處的力量，盡數逼到了明面之上。
誰要是不走這一步，便意味著會落於人後，在這盤大棋中率先出局，這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就是一個純粹的陽謀。
陽謀之所以為陽謀，便在於它不遮不掩，將規則與利害盡數攤開在臺面之上，讓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不入場，便等於棄權；你入了場，便再無退路可言。
而對趙明昭來講，他現在要做的，不再是像先前那樣急於下場了，而是要以作壁上觀的態勢，去看清涉足其中的各方勢力，究竟一個個要作何表現。
一旦他所需要的走勢出現，則意味著趙明昭要強勢入局了，且這個入局，必須要快準狠，絕不給任何人留下反應與阻撓的機會，唯有如此才能在這盤棋局中搶佔先機，將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而要做到快準狠，便不能只憑一時意氣，更不能在局勢未明之前貿然出手。
趙明昭深知真正的殺招，從來不是最先亮出的那一劍，而是等到對方陣腳已亂、破綻盡顯之時，那雷霆一擊。
他需要耐心，需要等待，需要在那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辨清每一道暗流的走向，而這份耐心恰恰是眼下最難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