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170章 御門聽政(4)

御門聽政開始了,這是除了大朝會之外,在大夏的日常處理政務的組成部分,如果大朝會是面向在京文武百官的盛大禮儀集會,那麼御門聽政則是面向在中樞有司有著一定職權的官員,所舉行的日常政務處理機制。

等級就在此體現出來。

但對大夏中樞來講,真正決定國家命運走向的,並非是這些具有象徵意義的集會,而是範圍更小的御前廷議,這才是真正決策核心所在。

能夠參與御前廷議的,往往是極少數位高權重、深受皇帝信任的核心重臣,只有在這裡才能觸及到核心機密,制定核心決策。

所以有太多在中樞任職者,終其一生的目標就是想要躋身其中,畢竟誰不希望離權力更近一些,在帝國的最高決策層中留下自己的印記。

但能夠踏入這扇門檻的,終究是鳳毛麟角。

對於絕大多數官員而言,其一生能夠在御門聽政中露臉已屬不易了,至於御前廷議那更是不敢奢望的遙遠存在。

這也道盡了中樞爭鬥為何從不停歇,畢竟在權力的階梯上,每一級都擠滿了向上攀爬的身影,你佔了位置,那別人就只能在你腳下仰望,甚至被擠下去,而中樞的位子就那麼幾個,換做是誰都不願輕易讓出,更不願被人取而代之。

不過自趙明昭御極登基以來,大朝會也好,御門聽政也罷,都極少召開了,至於御前廷議更是少之又少。

畢竟大夏中樞的權力,被兩宮、政事堂、諸輔佐大臣分走了,日常性的軍政諸務有對應有司負責,只要定期向上呈報即可,至於緊急性的,要緊性的軍政諸務,則往往由兩宮來出面解決就好,從始至終就沒有想過要驚動天子。

趙明昭的最大作用,就是做好吉祥物就行,讓天下知道有天子坐鎮就成了,至於別的那就不必操心了。

為何趙明昭要攛掇著楚嫿,去推動這次御門聽政的召開,除了要滿足坤寧宮想借勢壓長樂宮一頭外,更重要的一點,他要藉著這次機會,叫在京有一定職權的文武,知道他這位天子跟過去不一樣了。

畢竟權力這東西,從來不是靠名分就能坐穩的,名分只是給了你一個起點,真正要緊的是讓所有人都親眼看到,你開始行使這份權力了。

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啊。

核心權力被兩宮、政事堂、諸輔佐大臣分走了,站在既得利益者的角度,誰又願意主動把吃到嘴裡的東西吐出來呢?

所以想做成這件事,就要分清主次矛盾,要叫坤寧宮切實吃到甜頭,這樣楚嫿就算明知趙明昭是在借她的勢,想從中得到些什麼,只要這個獲利夠大,那她也是會捏著鼻子去配合的。

就像這次的御門聽政,趙明昭的第一層意圖便達成了,他讓來參加此次集會的主要掌權者,還有文武百官,都以一種難以置信的方式,親眼見到了他這位天子的變化,而種子就在這不經意間播撒下去了。

至於播撒下的這些種子,何時萌芽髮根,何時成長起來,那就要看後續的時機與手段了。

趙明昭心裡清楚,光靠一次御門聽政,是遠遠不夠的,要想真正把權力收攏回來,還需要更多手段與籌謀,而眼下這第一枚棋子已經落下,接下來要做的便是順著這盤棋局,一步步將局面推向自己預設的方向。

於龍椅端坐的趙明昭,目光如炬的掃過所聚文武,目光所及之處,那些文武的細微表情皆收入眼底。

而相較於這些,他還感受到來自身後的凝視,一道是來自張太后,一道是來自楚嫿,儘管他感受到了這些,但卻裝作渾然不覺。

甚至在背後的凝視中,他隱隱感受到了一絲殺意,別看這很細微,但趙明昭感受的卻很清楚。

亦是這點,讓趙明昭篤定一個想法。

不過嘛,想讓這個想法,真正得到驗證,那還是需要時間的,畢竟就今下來講,他要鞏固自己所謀劃的局。

“這次御門聽政的召開,是朕與皇后念及社稷,為國朝計,才臨時性決議召開的。”在這等態勢下,趙明昭撩了撩袍袖,探身看著眼前群臣,語氣鏗鏘的開口。

“之所以事先未對太后談及此事,是朕與皇后慮及太后處理國事已十分辛勞,不願再給太后添擾,這才沒有驚擾。”

“但讓朕感到欣慰的,是太后沒有過多考慮己身,反而是以社稷為重,不辭辛勞地前來坐鎮,足見太后對國朝的一片赤誠。”

“朕心甚慰。”

講到這裡,趙明昭撩了撩袍袖,轉身朝張太后所在看去,儘管隔著帷幔,但趙明昭能感受到張太后的眼神。

不管私下怎樣,這該有的場面話,還是要有的。

“陛下說的是。”

而在這個時候,楚嫿的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太后為國朝殫精竭慮,付出的實在太多了,本宮不忍太后如此操勞,這才與陛下商議,將御門聽政之事先行定下,待大局落定再向太后細細稟明。”

“今日之事,誰要在事後嚼舌根,講什麼不利太后,不利天家,不利社稷的混賬話,本宮第一個不饒他。”

楚嫿的聲音清冷而篤定,一字一句落在文武百官耳中,與初掌權時相比,楚嫿的氣場是愈發強了。

趙明昭、楚嫿一前一後講的這些,不僅是把這次御門聽政給定性了,同樣也將張太后給架起來了,誰要在這件事上做文章,那就是在有意攪亂朝綱。

張太后隔著帷幔,目光落在趙明昭與楚嫿身上,不過那心頭的殺意卻愈發強烈了,但眼下這等場合還不是發作的時候!

“陛下與皇后如此體恤哀家,哀家心中甚慰。”

帷幔之後,張太后的聲音緩緩傳出,“不過國朝之事,哀家不過是替天家看顧幾日罷了,今日御門聽政,哀家既已到了,便也聽聽,看這滿朝文武,可有什麼要緊事要奏。”

張太后這話一出,讓此間氣氛有所變。

場面話說的再多,那終是要落在實處上的,也是這樣,叫位列前排的那些重臣,一個個的心思皆聚焦在這場御門聽政上。

一個很現實的情況,別管天子的變化有多大,給人多少震撼及衝擊,那都是日後要去防備的。

但眼下啊,如果這場御門聽政不把持好,那麼就可能折損手中權力及利益,這才是真正要命的。

歷經這段時日的運轉,尤其在此期間還發生了那麼多的事,這使中樞層面的主要權力,都分配的差不多了。

如果在這過程中,有一方的權力及利益得到增持,那就意味著其他各方就要相應的折損,這是誰都不願看到的局面。

所以既得利益才是最實際的。

‘天子,可別叫本宮失望啊。’

亦是在此等態勢下,楚嫿隔著帷幔,目光落在了那張龍椅上,說實話,對趙明昭的變化,她也是倍感心驚的。

哪怕在來大興門之際,崔守恩急匆匆地趕來,向她稟明瞭這一情況,但在那個時候,楚嫿也只是將信將疑,畢竟趙明昭都那個歲數了,即便有什麼變化,又能變到哪裡去?

不過也是因為此事,讓楚嫿聯想了很多,特別是御府那邊,她覺得趙明昭能有變化,必與趙忠有直接聯絡。

儘管是帶有一定心理準備來的,可真當親眼瞧見了趙明昭的變化,楚嫿還是不免心頭一驚的。

那是一種由內而外的蛻變,彷彿換了個人似的。

亦是在那個時候,楚嫿心底是生有警覺的,她意識到一點,這次御門聽政的召開,會不會從始至終就是一個局呢?

但心中這樣想歸這樣想,楚嫿卻沒有表露出絲毫。

如果趙明昭真是設局,那她必會設法打壓的,哪怕是暫時擱置與長樂宮的矛盾,也絕不能讓皇帝藉此機會坐大。

但要是趙明昭是按約定的來,能讓此前所定種種促成,讓坤寧宮能強壓長樂宮一頭,那麼就算在這期間,趙明昭借勢得到些什麼,比如御前徹底歸其掌控,這也是她所能去容忍的。

畢竟御前那點權柄,與長樂宮相比,孰輕孰重,楚嫿還是拎得清的。

再者言,坤寧宮這邊在御前是有人手的,反倒是長樂宮卻沒有了,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大的優勢。

如果能與御前聯手,將長樂宮給鬥垮了,坤寧宮趁勢吞併多數權柄,這對楚嫿來講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至於日後是否會與御前存有分歧或矛盾,楚嫿倒是不怎麼擔心的,畢竟屆時坤寧宮大勢已成,御前再想翻出什麼浪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再一個,即便御前真能做些什麼,那時也能與其他人聯手啊。

再說了,楚嫿也不是沒有後手的,一旦選秀以充後宮之事落實,這期間再扶持起一位皇后來,只要能將其把柄捏在手中,那御前便再難脫離她的掌控了。

這般念頭在腦海中轉了一圈,楚嫿面上的笑意反倒更濃了幾分。

這卻不提。

別看御門聽政召開了,但來參加的文武百官,卻沒有一個站出來奏對的,這也使大興門一帶格外安靜。

但越是這般冷場吧,一些人的心越是不定。

趙貞芮、李崇山、張懷淵、陳韜、王瑞、章哲……這些人就是這樣的,他們可不覺得坤寧宮與御前鼓搗這樣一出,就一點後手都不留的,這次御門聽政要沒有出彩的,這對坤寧宮來講絕對是損失最大的。

當然,對御前的損失也是有的。

畢竟如此驚豔的出場,到頭來卻什麼都沒有,這即便會叫一些人生出想法,也不一定會真做什麼。

所有人都在觀望。

觀望這場御門聽政到底怎樣進行。

這種複雜的氛圍也就這樣蔓延開來。

“看來御門聽政是許久未開,一時間諸卿不知該從何講起了。”而在此等態勢下,趙明昭動了動,露有淡淡笑意的掃視前方。

這其實是他事先與楚嫿約定好的。

御門聽政召開了,不要急著讓底下的人站出來奏對,先讓氣氛冷上一陣,待眾人心思浮動、摸不清深淺之際,再由他親自開口引出話頭,如此一些想謀成的事,才能在合適的時機下鋪開。

“既是這樣,那朕就直接問吧。”趙明昭撩了撩袍袖,目光在文武百官掃過,“自去歲京畿雪災發生以來,上京城也好,京畿各地也罷,受災群體是不少的,更別提至今下,於上京城外仍聚有眾多災民。”

“京兆尹何在?”

隨著趙明昭這一聲落下,京兆尹裴延心下一緊,他萬沒有想到在這等特殊的場合下,第一個被點名的竟是自己。

亦是在這一剎,他清晰感受到投來的眾多目光。

“臣在。”

裴延深吸一口氣,自朝班中出列,拱手躬身道:“臣京兆尹裴延,恭聆聖訓。”

趙明昭看著他,語氣不疾不徐:“裴卿忝為京兆尹,掌上京及京兆府諸事,朕想知道這前後有多少黎庶受災?”

“在此前後,上京城內出現的騷亂,特別是諸價大幅哄抬,京兆府這邊又是如何應對的?”

“對了,朕還想知道,面對日益增多的災民匯聚,京兆府可有章程,又打算如何安置?”

裴延額上沁出細汗,這一個個問題對他來講都太致命了,畢竟自出現這等災情以來,京兆府做的根本不多,那時誰把這些放在心上啊。

再者言自陸瞻這個替罪羊被推出來,接管了所謂的京郊賑濟諸事,那他就更不可能過深摻合其中,他可不想被人給盯上。

可如今,天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擺在了明面上,裴延便知,這一關,他怕是躲不過去了。

裴延心念電轉,額上的汗珠愈發細密,卻也不敢抬手去拭,他定了定神,斟酌著措辭,拱手道:“回陛下,去歲雪災波及上京及京兆府所轄各縣,受災百姓粗略統計約有三萬餘戶……”

不管天子是做何打算,於裴延來講,先將眼前給應付過去,這比什麼都重要,只是他明顯將此事給想簡單了。

趙明昭既選擇親自下場,又豈會容他三言兩語便輕易揭過,畢竟這下場了,卻沒有達到預期,這對他來講損失太大了!

其實趙明昭也不想這樣,但手中沒有實權的他,既然想要借勢而為的話,那該下場時就必須要下場,不然什麼代價都不想承受,只想著從中謀取好處,那這世上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