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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大手筆(1)

裴延是絞盡腦汁,想著如何將此給應付過去,畢竟在賑濟這件事上,他這個京兆尹做的確實很少。

而在這前後,他是沒少為自己,為宗族謀取私利的。

像他這樣的出身,錢財是沒多大用處的,真正要緊的,是人脈,是名聲,是合作,能將這些經營好了,日後方有可能更進一步。

而這就不得不提及,先前陸瞻找他解決賑濟之事了,看起來,京兆府出錢糧,讓陸瞻調配災民,給官道整飭,清淤擴渠,修整城防等等,這有效解決了賑濟的燃眉之急。

但實際上呢?

這個合作是不對等的,京兆府出的是錢糧不假,但壓的卻是很低的,甚至這需要陸瞻來統籌一部分,但為了能將龐大災民分流,更為給災民一個希望,陸瞻是忍著這些去推動的。

而裴延呢?

得到的卻是實打實的政績與名聲,畢竟做的這些事情,是京兆府出的真金白銀,所以乾的這些事情,功勞簿要記的自然是京兆府。

也是靠著這些,讓裴延是的了不少實惠。

不過這件事卻不能在明面上擺出來說,不是因為別的,一切只因裴延在這期間,為自己謀取了不少見不得光的利益。

別的不說,單是在這前後,就有數名裴氏子弟及多名姻親故舊,藉著此名頭在京謀得了差事。

而裴延需要付出的是什麼?

在一些事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為何上京城的物價居高不下,這其中就有一部分原因,就源自於裴延的縱容,若他這個京兆尹真要下狠心去管,上京城的物價也不至於如此。

所以說官場上的事,很多不是非黑即白的,這其中暗藏的潛規則,遠比明面上的賬目要複雜得多。

“這些虛的,在這等場合下,就別講給朕,講給兩宮了。”

可就在裴延絞盡腦汁,想著怎樣將此事應付之際,於龍椅上坐著的趙明昭,卻冷冷的打斷了裴延。

裴延心頭一凜,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如果這次御門聽政,天子沒有這般大的變化,裴延斷不會這樣的,但偏偏天子有這般大的變化,這不由讓裴延心裡變得沒底了。

“卿當著朕的面,當著兩宮的面,還有滿朝文武的面,講這麼多冠冕堂皇的話,那為何朕知曉的卻不是這麼回事呢?”

“陛下明鑑,臣不敢欺瞞。”

面對天子所問,裴延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道,“臣自接任京兆尹以來,是日夜都不敢懈怠,凡京兆府大小事務,皆親力親為,生怕……”

裴延在講這些話時,朝班中站著的文武,有不少人露出了譏誚之色,顯然是不信裴延這套說辭的。

裴延是怎樣的人,朝中之人豈會不知?

“依卿之言,倒是朕錯怪卿了?”對於這些,趙明昭沒有理會,反倒盯著裴延,語氣低沉道。

“臣不敢。”

裴延低著頭,拱手作揖。

別看其這般,然在心裡,卻是在飛速盤算著應對之策。

他要弄清楚一件事。

為何天子會拿他發難?

這是很重要的!!

如果不把這件事弄清楚,那他今日怕是難以全身而退了。

裴延心裡清楚一點,天子如此咄咄逼人,給人已大權在握的感覺,而兩宮也好,朝中各派也罷,一個個全都冷眼旁觀,這絕非是他們真的怕了,而是他們想借此機會,好好看看天子到底想幹什麼。

可對裴延來講,冷眼旁觀可以,但這發難的人,不能是他啊,這要不設法破局,那他苦心經營的就真白費了。

“卿適才說,自接任京兆尹以來,如何勤勉,如何嚴己,那朕就問卿一件事,為何自去歲入冬以來,京城諸價一路飛漲?”

對裴延想什麼,趙明昭看的真切,可他又如何會給其機會呢,這次他就要趁勢將一些人拿下。

裴延只是其中之一!

“對,別跟朕講什麼受京畿生亂影響,且不提京畿生亂髮生後,這給國朝帶來什麼,單論京畿多地生亂前,這諸價就居高不下,你這個京兆尹,難道就沒有察覺嗎?”

“還有,京畿多地是生亂不假,但兩宮也好,政事堂也罷,亦或是朝中其他有司,那都想盡辦法去平定叛亂,為的就是穩住京畿形勢,為的就是確保社稷安穩,可你這個京兆尹呢?”

“你非但沒有平抑物價,反倒縱容奸商囤積居奇,致使物價飛漲,百姓怨聲載道。朕且問你,你身為京兆尹,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忠’字,你做到了幾分?”

“臣……”

面對這一連串致命發問,裴延額上滲出細汗,一時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天子講的這些,可謂是把他的路都給堵死了。

說多了,會得罪不該得罪的人,這其中有很多是他無法得罪,也不敢得罪了。

說少了,他根本無法自圓其說。

“對,提及此事,朕還要問問中尉!”

在裴延不知如何應對之際,趙明昭卻突然將話鋒一轉,竟又扯到了中尉身上,這一下,叫朝班中站著的蕭策不由心下一緊。

不是,好好的,怎麼扯到他身上了。

亦是在這個時候,無數道目光匯聚過來。

“中尉何在?!”

見蕭策沒有動,趙明昭沉聲道:“難不成沒來參加御門聽政?!”

“臣在!”

蕭策不敢再遲疑,當即出班行禮。

“朕且問你!”

見蕭策出來,趙明昭眼神冷厲道:“自京畿出現災情,使大批災民蜂擁上京,你這個中尉究竟都做了什麼?”

“臣……臣維持上京秩序,是一日都不敢懈怠,臣……”面對天子突如其來的發問,蕭策額頭冷汗直冒,略顯結巴地答道。

“真是這樣?”

趙明昭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盯著蕭策,“朕怎麼聽說,你中尉府的人,非但沒有維持好秩序,反倒藉著災民湧京之機,強佔民宅,勒索商戶,甚至與那些囤積居奇的奸商沆瀣一氣,從中分利?”

“臣……臣絕不敢如此行事,這必是有人構陷臣,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蕭策慌忙叩首,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構陷?”趙明昭冷哼一聲,“一句構陷,就能把做過的事,說搪塞過去就給搪塞過去嗎?!”

蕭策心跳加快不少。

天子說的這些事,他做了沒有?

答案顯而易見,是做了。

但蕭策並不知曉,困於大內的天子,到底是如何知曉這些事情的?

此時蕭策的心態,其實與裴延是一樣的。

如果這次天子駕臨大興門,跟過去相比沒有太大變化,那他們是不會將天子放在眼裡的,畢竟都是行將就木的年歲了,即便是講出了這樣的話,他們也不覺得天子真知道什麼。

但偏偏天子的變化太大了,大到他們心底都吃不準,過去天子在大興殿,到底是真被困住了,還是說在韜光養晦呢?

這一心態的轉變,讓他們無法像過去那樣從容應對。

“怎麼不說話了?”

可對趙明昭來講,他如何會錯過這機會呢,其步步緊逼,沉聲道:“朕再問你,過去這段時日,成批的災民朝上京蜂擁,這活著的災民,朕就不多言了,那自有有司去安置,可那些死在半路上的災民呢?他們的屍骨,可有人收殮?”

“你作為中尉,所需維持的可不止是上京秩序,還要兼顧好京郊地界的安穩,這麼多屍骸曝於荒野,這在氣候尚冷時倒還罷了,可如今已是夏季,一旦屍氣燻蒸,疫病便會隨之而起,屆時蔓延開來,上京內外,誰人能逃得脫?你中尉府可曾想過半分?”

蕭策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喉結上下滾動數次,卻是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這件事他根本就沒有想過。

不,不是沒有想過。

而是在此之前,陸瞻找到他,說要協助中尉巡防,尤其是京郊一帶的巡防,只要能撥付些錢糧,那就能將此事辦的妥當。

自始至終,這件事都是陸瞻在替他辦,他只需要出錢糧便好。

至於那些屍骸如何處置,疫病會不會蔓延,他從未過問過。

‘這個頭起的不錯。’

而在這等態勢下,於帷幔後坐著的楚嫿,看著神色有變的二人,唇角不由上揚,目光落在趙明昭身上時,眼眸深處掠過一道讚許。

原以為趙明昭會藉此機會做些什麼,沒想到一切都是按先前所定在做,這也讓楚嫿對其提防減輕不少。

為何要拿這二人開刀?

原因很簡單,一個是二人出身都不俗,一個是世家大族,一個是在京勳貴,除了這層考慮外,還因為二人在京職位不低,且最關鍵的一點,是二人並不屬於任何一派,也就是所謂的中立派。

拿他們開刀,目的不在於他們所佔位置,真要是為了這個,只怕長樂宮也好,朝中各派也罷,必然會群起而攻之的。

京兆尹、中尉二職到底還是太過特殊了。

如果真讓坤寧宮一系拿下,這是會打破朝中格局的。

這換做是誰都不願看到此幕發生。

但要是將二人拿下的同時,再換一批所謂中立派的人上位,這種局面,朝中各派便不會太過反對。

只要這一幕能夠促成,一個極現實的例子,就擺在了那幫中立派的面前,既然這樣的事能發生一次,那麼就能發生第二次。

屆時,中立派便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立場,要麼徹底倒向某一方,要麼便是在夾縫中愈發艱難。

而一旦中立派開始站隊,朝中格局便會徹底鬆動,長樂宮也好,坤寧宮也罷,誰能在此時多拉攏一分力量,誰便能在接下來的棋局中多佔一分先機。

只要這一步能夠促成,局勢就會傾斜於坤寧宮,只因這一切的根源,是在這場御門聽政開啟的。

楚嫿的目光從趙明昭身上移開,落在殿中跪著的裴延與蕭策身上,唇角那抹笑意未散,然其冰冷之言卻在此時響起,“來人啊,將此二賊拿下,押至天牢!!”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不少人神色有變。

這就給抓起來了?

還是天牢?

聖烈皇后這是想幹什麼?

“冤枉啊!!”

“冤枉啊——”

不出任何意外的,裴延也好,蕭策也罷,二人齊齊喊冤,聲音一個比一個悽慘,彷彿他們受了多大委屈一般。

但在他們叫喊之際,於大興門值守的勇衛營,已在李淳的示意下,由張虎帶隊便朝他們快步走去。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不由分說的便將二人從地上架起,楚嫿在見到此幕時,唇角笑意更盛了。

‘似乎讓御前有一支宿衛,也未必全都是壞事。’

亦是這樣,讓楚嫿心中不由暗暗思量起來。

“等一下。”

但在旁響起的聲音,卻讓楚嫿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滯。

不用多看,就知是誰說話。

亦是在這一剎,聚在此的一眾文武,目光齊刷刷匯聚一處,而對這些聚來的目光,張太后卻渾不在意。

“這件事……”張太后氣定神閒的說著,但說著說著,張太后卻停了下來,其眼眸深處掠過一道殺意。

一切只因張虎所領勇衛營,根本就沒有停下來,反倒是強行控制著裴蕭二人,直徑朝大興門外圍而去。

“大膽!”

張太后陡然拔高了聲調,這一聲厲喝,讓殿中本就緊繃的氣氛又添了幾分肅殺,“爾等竟敢如此放肆!”

但張虎一行卻仿若未聞,腳步不停。

張太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反觀楚嫿,在見到此幕時,唇角笑意更盛了,她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卻不尊長樂宮的懿旨,這對張太后而言,無異於當眾打臉,其心中怒意可想而知。

亦是如此,讓楚嫿適才生出的想法,反倒是更堅定了。

有些不便坤寧宮去做的事,交由御前來辦,這未必就不是個選擇啊。

至於這會給御前帶來什麼,又會給朝堂帶來什麼,只要能一步步壓制住長樂宮,並讓坤寧宮得到更多利益,這些未必就需要去多想,畢竟想跟御前聯手,那終究是需要讓其嘗些甜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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