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當懦夫
外面的天已經擦黑了,路燈亮了起來,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陳龍拎著塑膠袋往回走,經過路邊一家鋼材店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鋼材店的門口擺著幾堆鋼管和鐵管,粗細長短不一,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陳龍的目光在其中一堆鐵鑄水管上。
那種水管壁厚管沉,握在手裡的手感非常好,而且長度合適的話,正好可以當棍子用。
他想起小時候在老家跟著三叔公練少林棍法的日子。
三叔公有一套“少林十三棍“的棍法,他學了三四年才勉強入門,後來又練了七八年,才算把整套棍法融會貫通。
來莞市之後,從來沒有機會練過棍法,因為手邊一直沒有趁手的兵器。
現在機會來了。
他走進鋼材店,老闆正在關燈準備打烊。
陳龍開門見山地說:“老闆,那根水管多少錢?幫我切一段。”
老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拿起一根鐵鑄水管掂了掂:“這種水管壁厚實,一米的重量得有好幾斤。你要多長?”
“一米五。“陳龍說,“正好到我肩膀的高度。“
老闆有些納悶地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這小夥子買水管幹什麼用,但也沒多問,做生意嘛,客人要什麼就給什麼。
他拿起捲尺量了一下,用切割機在那根鐵水管上切下了一米五長的一段。
老闆把切好的鐵管遞過來,管口還帶著切割後的毛刺,有些扎手。
陳龍接過來,用砂紙打磨了一下管口,讓它平滑一些,然後握著鐵管在店裡空地上比劃了兩下。
鐵管的分量十足,比木棍重了好幾倍,但握在手裡反而更有底氣。
他耍了兩個簡單的棍花,一招“橫掃千軍“,鐵管帶起一陣低沉的破風聲。
一招“毒蛇吐信“,鐵管筆直地刺向前方,精準地停在一堆鋼筋前面三釐米處,穩如泰山。
老闆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夥子,……你是練武的?”
“學過一點。”陳龍從口袋掏出一沓零鈔付了錢,“謝謝老闆。”
他把那根一米五長的鐵管夾在腋下,又把裝護甲的塑膠袋提在手裡,走出了鋼材店。
夜晚的風吹過來,把他身上的汗意吹散了幾分。
陳龍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那根鐵管夾在腋下,沉甸甸的,讓他有一種踏實的感覺。
護甲和武器都有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等著。
等著湘西幫的人找上門來,或者,他主動去找他們。
回到宿舍的時候,阿強正趴在床上看那本《少林拳譜》,小四川坐在老周的床邊,聽老周講他在部隊裡的那些陳年舊事。
老周講得眉飛色舞,小四川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一句嘴問“真的假的?”
老周就瞪他一眼說“我在部隊待了八年,還能騙你不成?”
陳龍推門進來,腋下夾著鐵管,手裡拎著塑膠袋。
阿強第一個注意到他,放下拳譜從床上跳下來:“龍哥,你買的什麼?”
陳龍沒說話,把塑膠袋放在床上,開啟,拿出那兩片護胸和護臂。
宿舍裡的日光燈照在金屬表面,反射出銀灰色的微光。
阿強眼睛都瞪大了,湊過去摸了摸,又掂了掂,一臉不可思議:“臥槽……這是鐵皮做的護甲?龍哥你這是要幹嘛?”
小四川也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護臂看了看,又看了看陳龍:“龍哥,你不會是要去跟湘西幫的人幹仗吧?”
陳龍把那根一米五長的鐵管靠在床尾,然後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阿強分給他的一包五葉神,倒出僅剩的一根叼在嘴裡,點燃。
“湘西幫的人肯定會來找事。”陳龍吐出一口煙,聲音很平靜,“我得提前做準備。”
阿強和小四川對視一眼,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小四川說道:“我剛才回來的時候,在廠門口看到一幫人在晃悠。”
陳龍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誰?“
“就是那群湘西幫的傢伙。“小四川說,“帶頭的就是那個長頭髮,妖里妖氣的傢伙,旁邊還跟著幾個馬仔。他們抓住了一個下班的工人,問人家有沒有見過一個一米七左右、膚色比較黑、說話帶贛省口音的小夥子。那工人說沒見過,他們才放他走的。”
阿強緊張地看著陳龍:“他們肯定是在找你!一米七膚色黑,還有贛省口音,這不就是你嗎?這怎麼辦?”
小四川也一臉擔憂:“要不你這幾天別出去了,就待在廠裡,廠裡他們不敢進來鬧事。”
陳龍沒有說話。
他把菸頭在地上裡摁滅,靠在床頭的牆上,沉默了一陣子。
老周看著他,突然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老成:“其實這事也好解決。”
陳龍抬起頭看著他。
老周說:“你回老家就行了。那幫小混混也就是在這工業園區裡橫行霸道,他們沒那個能力也沒那個精力跑去千里之外的贛省追殺一個打工仔。你回老家躲一陣子,等風頭過了再回來,或者乾脆不回來了,在老家找個活幹,不也一樣過日子嗎?”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阿強和小四川都看著陳龍,等著他說話。
老周說得沒錯,回老家確實是最簡單的選擇,退一步海闊天空,躲開這幫流氓,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既不會受傷也不會惹麻煩。
陳龍沉默了很久。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殘留著下午搬貨時磨出來的粗糙老繭,掌心裡有幾道新結痂的劃痕。
他想起了三叔公說過的話。
三叔公說:“練武的人,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保護。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遇到強敵掉頭就跑,那是懦夫,不是武人。”
陳龍抬起頭,看著老周。
“我不會回老家。”陳龍說話擲地有聲,“我現在要是回了老家,那就是懦夫。我來了莞市,在這裡有工作,有朋友,就不會因為一幫混混就夾著尾巴逃跑。”
老周看著他那雙年輕而倔強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年輕人啊,就是犟。”
“周叔,“陳龍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跟他的年齡不太相符的成熟,“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我今天躲了,明天他們還會欺負別人,總有一天得有人站出來。”
老周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躺回自己的床鋪上,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大了些。
阿強和小四川站在旁邊,看著陳龍。
兩個人的眼睛裡有一種光,那是被人點燃了什麼之後才會有的光。
“龍哥,”阿強說,“你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
“對,”小四川也點頭,“我們跟著你。”
陳龍看了看他們兩個,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幹翻那幫混賬。“陳龍說。
宿舍外面的夜色越來越深,遠處工業園區的機器轟鳴聲漸漸平息了,城市進入了夜晚的節奏。
路燈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光斑。
陳龍坐在床鋪上,手裡握著那根一米五長的鐵管,像是在跟它建立某種默契的聯絡。
冰冷的金屬傳導著夜晚的涼意,把他的掌心冰得微微發麻,但他沒有鬆手。
他在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湘西幫的人既然已經開始在廠門口打聽他的下落,說明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碰面,不會像上次那樣在小巷子裡匆匆起衝突了,他們一定會準備得更充分,人更多,武器更狠。
他得搶在他們前面行動。
陳龍把鐵管放回床底,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遠處的高樓上亮著零星的燈光,像散落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鑽。
他站在窗前,在心裡默默地念了一遍三叔公教他的少林十三棍的口訣:“棍掃一大片,槍扎一條線。身法要活,步法要穩,眼要快,手要狠。”
不管湘西幫什麼時候來,他都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