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造神,昊天!
沈清在風雪中站了許久,直到肩頭的積雪已厚厚一層,才慢慢轉身回了茅屋。
他在黑暗中盤膝坐下。
顏麟走前那句話還在耳邊迴響——“太上長老,您不像是在重修神道。”
顏麟說得沒錯。他確實不是在修神道,至少不只是在修神道。
但這一切並不妨礙他借用神道的手段。
這幾日一個念頭始終在他心裡盤桓,揮之不去。
洞天已有日月,已有晝夜,已有四季之雛形。法則正在一點一點走向完整,但這方小天地總缺了些什麼。
缺了一個真正屬於它自己的“神”。
日精中的三足金烏是神祖太一本源的延續,碧玉金蟾所化月輪是他以法寶點化而成。
青木真人嚴格來說不算洞天生靈,周伯是外來之神,尚未與洞天法則完全相融。
洞天需要一個從誕生之初便與之同源、與之共生、與之同休的神祇。
這個神祇,不該是天神宗十二真神中的任何一位。
那些真神皆有自己的神道根基與信仰源流,與他這方洞天並無天然關連。
也不該是太一的翻版,太一是天神宗的至高祖神,其神格之重,非一方金丹修士的洞天所能承載。
沈清想到的是另一個東西。
一個只存在於他前世記憶中的名字。
那個統御三界、總攝四生、照臨六道、統御十方的至高存在——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
這個名字,在藍星的東方文明中,是至高的神。
是萬神之神,是諸天之帝。
它不屬於任何一個教派,不屬於任何一個時代。
沈清對這個名字本身並無什麼虔誠的信仰,他前世只是一個在凡塵為了一日三餐掙扎的普通人,連想要好好活下去都難,更遑論信神拜佛。
但此刻,當他在心中默唸這個名號時,一種極其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個名字,似乎天然就帶著某種力量。
它承載的,不僅是藍星東方人對“天”的敬畏與想象,更帶著一種關於秩序、關於至高、關於統治的法則。
如果將這方洞天比作一個初生的宇宙,那麼他便是這個宇宙的開闢者。
而沈清作為這方天地的開闢者想要做的便是在這方宇宙中,造一尊承載著自身意志的神。
這尊神不需要強大到足以壓過三足金烏,也不需要古老到與太一併肩。
它只需成為一個象徵,一個“有神”的開端,一個洞天法則的人格化存在。
但沈清不會用夷光的路子,去照搬天神宗那些造神法門。
夷光的記憶中,關於“造神”的記載並不罕見。
神宗歷代先賢在神道修行中,都曾嘗試過凝練屬於自己的“真神”。
有人以自身為神,有人以外物為神,有人以香火為神。
但這些法門,大都需要漫長歲月的積累與無數信徒的願力供養。
沈清沒有那麼多時間。
他有系統,有洞天,有每日源源不斷匯入體內的靈氣,有數以千計的學子對他發自本心的信賴與尊敬。
這些能不能替代香火願力?沈清覺得可以一試。
沈清做事向來果斷,但這一次,他罕見地猶豫了好幾天。
原因無他——這一步,稍有不慎,動的便是道途根本。
青木真人得知他的想法後,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了明顯的憂慮。
“太上長老,造神一事,老夫在劍閣時也曾見先賢試過。十人之中,成功者不過一二。那成功的一二,無一不是修為已至合體巔峰、且手握一方真正洞天的大能。”
“即便如此,他們的道途也大多止步於此,再難寸進。你如今才金丹境,洞天又剛剛成形,以這等根基去行造神之事,稍有不慎,輕則洞天崩毀,重則神魂俱滅。你當真想好了?”
沈清坐在洞天中央,靜靜聽著。
“青木前輩,若按先賢的路子,我自然不會去試。”
沈清頓了頓,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但若走的是另一條路呢?”
“什麼路?”
“以我洞天之主的意志為神,以此方世界為神土,以系統提供的無盡靈氣為神源。”
青木真人皺起了眉。
“系統”這個東西,青木真人一直似懂非懂。沈清也從未向他解釋過系統的全部秘密,只說這是自己從域外帶來的一種特殊神通。
青木真人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沈清繼續說道:“神宗的造神法,以香火願力為神源,以神道法則為骨架,以神魂為引。這三者,我如今都有。只是香火願力一項,與神宗先賢所用略有不同。”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縷幾乎透明的氣流。
那氣流極其微弱,卻極其純粹,這是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奇異力量。
“系統每日從那些學子身上抽取的靈氣,本質上是他們發自本心的認可與信賴。這與香火願力或有不同,但兩者同源同質。我若能將這份力量匯入洞天,以神道法門將其凝練,未必不能替代香火。”
青木真人沉默良久,終是嘆了口氣:“你要想好了。修行之路,最忌冒進,尤其是這等撼動根基之事。”
沈清點頭道:“我並非一時興起。洞天中陰陽已分,日月已成,四季已立。若能在其中再立一尊承載我之意志的神,洞天的法則便將進入真正的自轉。此事若成,於我有百利;若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淡:“至多不過重頭再來。”
青木真人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緩緩退到了一旁。
周伯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站在沈清身後。
他不懂什麼造神之法,但他能感受到,少主心中的決心不容動搖。
沈清在洞天中央坐了下來。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花了整整三日,將夷光記憶中所有關於造神、敕神、封神的法門重新梳理了一遍。
天神宗的造神法,核心在於三個步驟:造神之形、聚神之源、敕神之名。
第一步,造神之形。需以無上法力在冥冥之中勾勒出一尊神祇的本質,對於這尊神祇理解越深,日後這尊神祇的神格便越穩固。
第二步,聚神之源。以香火願力為本,將信仰之力注入新生的神祇之中,讓其生出神性。
第三步,敕神之名。神有神名,名是神之根本。沒有名字的神,只是一團力量。
有了真名的神,才具備人格與神格,才能真正受生靈信奉、與天地交感。
沈清閉上了眼。
造神之形,他選的形象是“天”。
不是具體的某個神明形象,而是一團無法看清面容、無法辨別身形、與蒼穹同色、與虛空同體的光。
第三步“敕神之名”,他要用那個名字。
那個從他前世記憶中借來的,至高無上的名字。
沈清用了七日造形。
又用了七日聚源。
洞天之中,一尊通體流轉著淡金色光暈的人形虛影,已經隱隱成形。
它沒有面目,沒有衣飾,沒有男女之分。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洞天中央,像一團被剝離出來的天光,與洞天中的陰陽二氣輕輕共鳴。
沈清以神識為刀,在虛影的眉心上,刻下了一道極淺的印記。
那是一道由純粹的意志凝聚而成的神紋,沒有實際形狀,卻代表著“天”的權柄。
青木真人站在遠處,神色越來越凝重。
周伯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都感受到了,那尊虛影雖然尚未完全成形,卻已散發出一種極其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沈清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縷系統靈氣注入虛影之中,然後緩緩開口。
“今有洞天之主,以天地為證,以陰陽為憑,於微塵洞天之中,敕封吾之從神。”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天之主的獨特法則,在洞天中迴盪不息。
“此神名諱——”
他張開口,一字一字地吐出那串極其古老而莊嚴的名號。
“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
當最後一個“帝”字落下的瞬間,沈清整個人如遭雷擊。
一道青紫色的雷霆毫無徵兆地從虛空深處劈落,不是劈向他,而是劈在那尊虛影之上。
那尊虛影在雷霆中劇烈顫抖,淡金色的光暈瞬間暴漲,又瞬間崩碎。它從一個人形,被那道雷霆劈成了一團扭曲變形的光,然後從光變成了一團混亂的法則風暴。
沈清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洞天邊緣的洞天胎膜壁壘上。
他的神魂像是經歷了無盡雷劫洗禮,近乎破碎,他的肉身,即便擁有萬法不侵神通護持,此刻也承受不住這種從內而外的撕裂感,一口接一口地吐血。
洞天更是在這一瞬間碎裂開了蛛網般的裂痕。
靈田崩塌,日月搖晃,剛剛建立不久的四季節律像被某種奇異的偉力斬斷一般直接停頓。
青木真人大驚失色,連忙出手穩固洞天。
他的神魂之力幾乎是在燃燒本源,才勉強護住了洞天最核心的幾處節點。
周伯也拼了命,以自身微薄的神道根基,死死托住那片正在碎裂的邊洞天胎膜。
沈清的意識模糊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山砸中了頭頂,又像是被一柄劍刺穿了心臟。
意識浮浮沉沉,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他犯了一個大錯。
那個名字太“重”了。
重到他的洞天,他的神魂,他的法則,都承載不起。
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是一個延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文明記憶。
是無數人心中對至高無上的存在最深的敬畏與想象。
它的分量,遠比太一祖神還要重,重到連神祖恐怕都不敢輕易觸碰。
沈清以金丹之身、微末洞天,妄圖敕封此等存在,結果便是自取滅亡。
若非肉身洞天在他身下替他承擔了大部分反噬,若非系統每日積累的靈氣在關鍵時刻自行護主,他此刻已經灰飛煙滅。
沈清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洞天中央的仙田裡,身上覆著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那是青木真人以自身神魂之力為他修復損傷的痕跡。
洞天中的裂痕雖已不再繼續擴大,但一眼望去,滿目瘡痍。
那尊他耗費了數月心血凝聚而成的神祇,此刻已碎得不能再碎,只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金色殘光,在洞天中央孤獨地飄蕩。
沈清盯著那縷殘光,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他笑自己貪心,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也笑自己命大。
那個名字,他用不了。
但他用不了,不代表他不能退而求其次。
他強撐著站起身,走到那縷殘光面前,抬手,以指尖點住那縷殘光。
“我敕封不了那個全名,但我可以給你一個簡短的名字。”
他緩緩說道,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執拗。
“你便叫——昊天。”
那縷殘光輕輕一顫。
這一次,沒有雷霆劈下,沒有法則崩塌,沒有反噬加身。
殘光在沈清指尖下緩緩收攏,像是遊子歸家,又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它重新凝聚成了一個人形虛影,比之前淡了許多,卻也比之前真實了許多。
昊天。
這尊新生的神,有了屬於自己的名字。
沈清能感覺到,這個名字落下的瞬間,洞天中那些崩裂的法則平復了許。
雖然效果不是很明顯,卻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沈清微微笑了一下,然後眼前一黑,再次倒了下去。
這一次養傷,沈清用了很長時間。
青木真人幾乎將洞天中所有可供呼叫的靈氣都用在了替他修復肉身上。
沈清那一口接一口吐出的血,幾乎將仙田都染紅了。
洞天的損傷就更不用說。
撐天拄地的四極光柱直接被崩碎了兩根,月輪崩了一個角,日精還算完好,但三足金烏受了驚,躲在日輪中不肯出來。
仙田大半龜裂,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黝黑的虛空斷層。
沈清每日盤坐洞天中,以洞天之主的身份,一點一點修補法則裂痕。
這是一個極端枯燥的過程,洞天的修復不像肉身,可以依靠丹藥與靈力自行痊癒。
洞天中的每一條法則裂痕都必須用神魂本源去填補,每一處崩碎都需要以自身對道的理解去重新構建。
若非有系統提供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注入,沈清根本撐不過最初那一個月。
但他撐過來了。
三個月後,四極光柱重新立了起來。
半年後,靈田裂縫盡數彌合。
一年後,月輪上的缺口補完了大半,三足金烏也從日輪中探出了頭。
一年半後,沈清在洞天中央盤坐,運轉金丹。
他內視之下,驚訝地發現,金丹竟已不知何時突破到了第七轉。
這一次突破,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或許是在修補洞天的過程中,他與洞天的契合度再次提升,帶動了修為的躍遷。
又或許,是那場反噬雖然幾乎要了他的命,卻也讓他的肉身與神魂在絕境中更進了一層。
無論原因如何,金丹七轉已成事實。
沈清沒有停下。
洞天的修補工作仍在繼續,而他也在修補的過程中,對洞天的理解越來越深。
這種理解,已經超越了他從《荒域雜談》中讀到的那些理論,也超越了青木真人所說的那些上古經驗。
他正在走一條前人沒有走過的路,每一步都需要靠自己摸索。
金丹八轉,在修補月輪的那一日到來。
金丹九轉,在“昊天”神像重新凝聚成形的那一日到來。
當那尊曾被反噬劈碎的神祇,再次完整地呈現在洞天中央時,沈清體內的金丹九轉已成。
金丹巔峰。
距離元嬰,只差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