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北方來信
中午以前,雨勢終於稍稍小了一些。
光嘯灣商業區的一間店鋪裡,一個四十多歲的商人已經站在貨架前磨蹭了好一陣。
他昨天就是被比爾請過來捧場的幾個商人之一。
店裡的普通酒確實不錯。
不過昨天那一趟,說到底更多還是給老朋友捧場。
真要讓他為了這麼一壺酒,掏出整整十枚金幣,他還是覺得不值。
真正讓他重新跑這一趟的,反而是昨晚發生的一件小事。
昨天晚上,幾個人被比爾請到酒館吃飯。
比爾心情不錯,主動做東。
好酒好肉擺了滿桌。
這個平日裡掏錢多少還有些肉疼的胖商人,昨天結賬的時候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酒喝到興頭上以後,有人順口拿他白天買下來的那五壺酒開起了玩笑。
五壺酒花了整整五十枚金幣。
有人嚷嚷著,既然都是朋友,怎麼也該拿一壺出來,讓大家嚐嚐十金幣一壺的酒到底是什麼滋味。
結果平日裡在酒桌上向來不算小氣的比爾,卻連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幾個人繼續起鬨。
比爾寧願自己掏錢,讓酒館老闆又搬來一瓶價格不菲的進口葡萄酒,也死活不肯碰那五壺剛買回來的特殊酒。
當時其他人只覺得他小氣。
可這個商人回去以後,卻越想越覺得不對。
比爾這次為了那五壺酒,足足掏了五十枚金幣。
這個數字,已經佔了他這趟能夠隨時動用的大半現錢。
如果只是買回去自己享受,他根本沒必要連一壺都捨不得開。
可如果不是拿來自己喝的……
商人昨晚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冒出了另一個念頭。
比爾是在進貨!
比爾根本沒把那五壺東西當普通酒,他是準備拿去賺錢的!
能夠讓一個跑了這麼多年商路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壓進去五十枚金幣……
這種酒到底有什麼特殊的?
所以今天一早,他又來了。
沒有告訴比爾,他自己一個人來的。
此刻,他已經在那四隻陶壺前面站了好一陣。
旁邊的小木牌上,價格寫得清清楚楚。
十金幣,一枚都不少。
更讓他看不懂的,是旁邊另外一隻單獨擺放的琉璃瓶。
同樣的酒鋪,同樣都是酒。
那隻琉璃瓶旁邊的木牌上,卻赫然寫著一百金幣!
商人揉了揉眼睛,最開始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
再確認一次以後,臉上的表情依舊有些古怪。
“十金幣真不能少?”
負責看店的夥計已經被他問得有些無奈。
“這位客人,真的不行,我做不了這個主。”
“八枚吧。”
商人伸出手指敲了敲櫃檯。
“我也算老顧客了,昨天才在你們這裡進了兩桶酒!”
“尊敬的客人,真的不行……”
“九枚,再加一百第納爾。”
夥計還是搖頭。
“老闆交待過,十枚金幣,少一枚銅幣都不賣。”
“……”
商人嘖了一聲。
他現在已經隱隱覺得,自己昨天可能確實錯過了什麼。
可商人的本能,還是讓他不願意按照牌子上的價格直接掏錢。
“我就拿一壺。”
“最後問一次,九枚半我就要了!”
夥計還沒來得及繼續搖頭,店鋪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商人下意識回頭。
先走進來的是那名叫伊瓦爾的貴族,他正好認識。
昨天比爾帶他們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這家店鋪背後和這位貴族有關係。
真正讓他把剩下的話咽回去的,卻是跟在伊瓦爾旁邊的老人。
老人身上的衣服算不上誇張,可無論面料還是剪裁,都明顯不是普通人會使用的東西。
身後還跟著兩名領主府的侍從。
商人看了一眼,立即朝旁邊讓開了些。
只見那名華服老者進入店鋪以後,第一眼便落到那隻琉璃瓶上。
“一百金幣的,就是這個?”
“就只剩這一瓶了。”伊瓦爾點了點頭。
老者走過去,拿起其中琉璃酒瓶看了幾眼,商人也跟著朝那邊瞥了一眼。
瓶子確實漂亮,可也僅僅只是漂亮而已,裡面的酒液更看不出什麼驚人的地方。
售價一百金幣……商人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到底什麼樣的酒才能賣到這個價格。
可下一刻,他便聽見老人說道:“只剩這一瓶了?”
“總管大人,最高檔完整封好的,就剩這一瓶了。”伊瓦爾回覆道。
老者想都沒有想太久。
“包起來吧。”
旁邊商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識看向老者。
沒有砍價,甚至連酒都沒嘗。
一百金幣……就這麼買了?
還沒等他徹底反應過來,老管家的目光已經落到了旁邊那四隻陶壺上。
“這個呢?”
“這是低一檔的。”伊瓦爾看了一眼。
“效果沒那麼強,不過恢復精神、消解疲憊很明顯。”
“昨晚我自己也喝了不少。”
老管家看了一眼旁邊的小木牌。
售價不過十金幣。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這四壺也一起帶走吧。”
“……”
一旁的商人徹底沒了聲音。
他剛才還站在這裡,為了幾百第納爾和夥計來來回回磨了半天。
結果這個老人從進門到現在,連一句價都沒有還。
一百金幣的,直接要了,十金幣的四壺,也全部帶走。
前後不過幾句話的功夫。
剛才還讓他覺得貴得離譜的東西,一眨眼竟然一件都沒剩下。
老管家壓根沒有注意旁邊商人的神情。
他只是看向負責看店的人。
“按照你們標的價格記賬,稍後領主府會派人過來結賬。”
夥計明顯愣了一下。
直到看見一旁的伊瓦爾點頭,他才趕緊點頭。
“是……是,大人。”
……
沒過多久,那隻琉璃瓶和四隻陶壺便被領主府的侍從全部裝進木箱。
伊瓦爾與老管家沒有繼續在店裡停留。
剛才還擺著五件酒水的貨架,轉眼之間已經徹底空了下來。
商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直到伊瓦爾和老管家都已經離開,他才慢慢把目光重新挪回貨架。
一壺都沒有了。
負責看店的夥計見他半天不說話,“先生?”
商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十金幣的這種酒……下一批什麼時候來?”
夥計搖了搖頭。
“這個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貨,才會繼續送過來。”
商人嘴角抽動了一下。
昨天比爾一口氣買下五壺的時候……恐怕還真不是腦子出了問題。
……
下午時分。
一匹來自北面的快馬穿過了光嘯灣的城門。
騎手身上的斗篷早已被一路的雨水打溼,馬腿和靴子上也沾滿了泥點。
進入城內以後,他隨身攜帶的兩封信很快便被分別送往了不同的地方。
其中一封進入領主主堡。
另一封,則送到了安娜暫住的宅院。
房間裡。
安娜拆開信封的時候,阿卡莉雅就站在旁邊。
信上沒有寫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一封再普通不過的家書。
卡拉撒先問了安娜這些日子在光嘯灣住得如何,又提了一句競技大會已經結束這麼久,讓她不要整日繼續留在外面。
甚至還順帶問了幾句她和埃裡克這些日子的相處。
看到這裡,安娜撇了撇嘴。
“我就知道。”
阿卡莉雅站在一旁,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袖口。
“你知道什麼?”
“他前面寫這麼多,還不就是為了後面這幾句。”
安娜翻了翻手裡的信紙。
前面的語氣一直很平常,和平日裡的家書沒什麼區別,甚至還帶著些熟悉的說教意味。
可看到最後,安娜臉上的神情卻慢慢發生了變化。
大競技會已經結束,她在光嘯灣停留的時間也已經夠久。
信件上的內容要求她,儘快啟程。
安娜盯著最後那幾句話,又從頭看了一遍,原本還算輕鬆的神情一點點收了起來。
“父親可不會這麼催我。”
阿卡莉雅這才抬起頭,安娜把信遞過去。
阿卡莉雅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這就是一封普通家書,沒有特殊印記,也沒有任何暗號。
可也正因為如此,最後那幾句催促才顯得格外突兀。
卡拉撒伯爵是什麼樣的人,她很清楚。
北面如今並不安穩,好幾個地方都發生過戰鬥。
無論怎麼看,繼續留在擁有高大城牆和大量駐軍的光嘯灣,都比現在返回北方更加安全。
可卡拉撒偏偏在這個時候,急著讓安娜回去。
有些事情,本來就不適合寫在一封隨時可能落到別人手裡的家書上。
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麼,信上看不出來。
但有一點已經足夠清楚,卡拉撒伯爵確實希望她們儘快返回。
阿卡莉雅將信重新遞給安娜。
“那就收拾東西吧。”
“伯爵既然催得這麼急,我們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阿卡莉雅走到窗邊。
外面的雨已經比清晨小了不少,屋簷下卻依舊不斷有水珠滴落。
阿卡莉雅透過窗戶,朝北面的方向望了一會兒。
“我們該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