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北上的人選
幾日後的清晨,光嘯灣主堡。
伊瓦爾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侍從。
他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領主石堡,隨後沿著不知道走過多少次的臺階一路向上。
一名早已等在門前的侍從看見他,立刻迎了過來。
“伊瓦爾大人,伯爵大人已經到了。”
伊瓦爾點了點頭,跟著對方穿過主堡長廊。
腳下的石板被無數靴底磨得泛起光澤,兩側牆壁上掛著艾丁家族歷代留下的圓盾與兵器。
牆壁上懸掛著做工精細的潘德長劍、寬刃沉重的舊式戰斧,還有一些明顯已經有了年頭的盾牌。
這樣的東西,在菲爾茲威西海岸的貴族城堡裡並不少見。
巨石砌成了如今的城堡,商路和港口讓他們變得越來越富有,可祖輩從海上帶來的那些東西,卻沒有因此全被扔進倉庫。
來到議事廳外,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股木料與獸皮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石牆上最顯眼的依舊是盾牌、戰斧和幾面已經褪色的舊旗,粗大的木樑橫跨屋頂。
靠近牆角的位置甚至還擺著一截從舊船上拆下來的船首木雕,據說那是艾丁家族某位先祖年輕時用過的長船留下來的一部分。
大廳內,一張厚重的橡木長桌從大廳中央一直延伸到壁爐附近,桌面經過長年擦拭,已經暗沉發亮,邊緣包著銅條。
作為菲爾茲威人,他們的祖先曾經握著戰斧從長船上躍上海岸,而如今,後代們已經坐在這張長桌旁,統治著周圍的土地。
伊瓦爾站在門前的時候,腳步微不可察地慢了。
他以前不止一次坐在這裡。
那時候,他從來沒覺得能夠走進這間大廳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
作為艾丁伯爵麾下的封臣,每逢真正需要商議戰事的時候,他自然應該出現在這張長桌旁。
直到東邊那場失敗。
艾丁伯爵看向他的目光,也從最初的信任逐漸變成了失望。
長桌還是原來那張長桌,牆上的幾面盾牌甚至連位置都沒有變化。
可如今再次站在這裡,伊瓦爾卻忽然覺得,這一切似乎已經離自己很遠了。
“站在那裡做什麼?”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長桌最前面傳來。
伊瓦爾回過神,艾丁伯爵已經坐在主位上。
“伯爵大人。”
伊瓦爾微微行禮。
艾丁伯爵只是對著旁邊的位置抬了抬手。
“來了就坐下。”
“是。”
伊瓦爾走過去,屬於他的位置比過去靠後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沒有露出任何不滿,只是拉開厚重的木椅坐了下來。
至少今天,他又重新坐回這裡了。
之後,又有幾名封臣陸續進入大廳,長桌兩側很快坐了八九個人。
埃裡克坐在父親右側,一名老貴族則坐在另一邊。
這些封臣之中,有人掌握著靠近海岸的村莊,有人的土地則更靠近東面的道路。
這些人全都認識伊瓦爾,有人進來的時候明顯朝他多看了一眼,卻沒有誰專門說什麼。
菲爾茲威的貴族本就很少在這種時候說太多客套話。
更何況,伊瓦爾今天既然能夠重新坐回這張長桌旁,本身就已經說明了艾丁伯爵的態度。
今天真正讓不少人暗中多看幾眼的,反倒是坐在長桌最前面的艾丁伯爵。
僅僅幾天不見,伯爵今天的狀態實在好得有些反常。
前段時間,艾丁伯爵臉上始終帶著一層掩飾不住的疲態。
尤其陰雨天氣開始以後,那些跟隨他時間比較久的封臣都知道,伯爵年輕時留下來的老傷恐怕又要犯了。
可今天卻完全不同。
艾丁伯爵腰背挺直,沒有像往常一樣不時調整坐姿。
一條手臂搭在長桌邊緣,說話時聲音也比最近一段時間明顯有力了不少,就連原本已經隨著年紀逐漸顯出的衰老氣色,都像是淡了一些。
一名年紀同樣不小的封臣接連朝伯爵看了幾眼,眼裡的疑惑之色越發濃郁。
伊瓦爾自然也注意到了伯爵的變化,而且他看得比其他人更加仔細。
看著艾丁伯爵明顯紅潤了不少的臉色,又看了看對方始終挺直的腰背,伊瓦爾心裡的詫異反倒是越來越濃,內心暗自驚歎羅格藥酒的神效非凡。
他自己也喝過最高檔的藥酒。
確實舒服。
腰腹那處還沒有完全養好的傷勢,也明顯輕鬆了不少。
可他終究還在壯年,身體底子本來就好。
他雖然能清楚感受到酒水帶來的變化,卻遠沒誇張到發生如此明顯的程度。
艾丁伯爵就完全不同了,那些原本已經被年紀一點點壓下去的精氣神重新恢復以後,變化竟然明顯到了這種程度。
伊瓦爾忽然想起自己留下來的那半瓶藥酒。
原本喝的時候,他多少還有些捨不得。
現在再看看艾丁伯爵……
就在伊瓦爾想著這些的時候,艾丁伯爵已經抬起手。
侍從很快將大廳木門關上。
長桌旁原本還有的幾聲低低交談,也隨之安靜下來。
艾丁伯爵將面前幾枚壓在羊皮地圖上的木塊撥到一旁。
“既然人都到了。”
“今天把你們叫過來,是北邊又有了新的情況。”
幾名封臣的注意力立刻從艾丁伯爵異常好的氣色上收了回來。
“北邊的卡拉撒伯爵給我來信,他前些日子跟一支凡斯凱瑞大部族打了一場。”
艾丁伯爵的手指點在地圖西北方向。
“登陸他領地的其中一支海寇有幾百人,最後被他帶兵打散了。”
“死了一批海寇,還有一些重新退回了海上。”
長桌旁有人點了點頭。
這個訊息最近其實已經隱約傳到了光嘯灣,只不過外面的版本更加誇張。
有人說卡拉撒只用了兩百騎兵就殺掉了上千海寇。
也有人說海面上足足燒掉了十幾條長船。
現在由艾丁伯爵親口說出來,事情至少終於有了一個可信的輪廓。
可艾丁伯爵的語氣並沒有因為卡拉撒取勝而輕鬆多少。
“問題不是西邊。”
他的手指沿著地圖慢慢向東移動。
“卡拉撒後來又得到了一些訊息。”
“西海岸登陸的那些人,和東邊那支活動的海寇有聯絡。”
埃裡克低頭看著地圖。
“那支暗地裡控制了岡德斯城塞的卡雷部族海寇?”
艾丁伯爵點了點頭。
“那個海寇部族現在控制著岡德斯附近大片地方,手下將近兩千人。”
“具體有多少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人,又有多少是後來依附過去的海寇、強盜和其他人,目前還說不準。”
說到這裡,他伸手拿起一枚雕成小船形狀的木塊,放到了卡拉撒領地西面。
隨後又拿起另一枚代表敵軍的木塊,放到了東側。
兩個木塊一左一右,卡拉撒的領地正好被夾在中間。
地圖不大,從視覺上看,整個菲爾茲灣的南北也正好被海寇從中間切斷。
在場的人已經不需要他繼續解釋,如果兩邊真的開始配合,卡拉撒伯爵面對的就不只是沿海登陸的幾支海寇大部族了。
西面的海寇可以繼續從海上襲擊村莊,東面的卡雷部族則能夠從陸地施壓,截斷道路。
甚至趁著卡拉撒主力向西的時候,他們甚至可以直接襲擊他防守薄弱的方向。
“卡拉撒說,西邊他自己能解決。”
艾丁伯爵重新坐直身體。
這句話說出來,長桌旁幾名原本神情有些緊繃的封臣明顯放鬆了一些。
這倒很符合他們對卡拉撒這名領主的瞭解。
“他真正想讓我注意的,是東面。”
艾丁伯爵的手指重新落到岡德斯城塞一帶。
“如果他繼續在西邊打,東面的卡雷部族又不斷北上向他施壓,他的軍隊就只能被迫分成兩部份。”
“所以,他希望我們從南邊盯住東邊那支海寇。”
大廳裡安靜了一陣。
一名身材粗壯、鬍鬚已經有些發白的封臣率先開口。
“大人,那就打!”
他的回答乾脆得幾乎沒有任何鋪墊。
“東邊那群海蟲最近鬧出來的事情已經夠多了。”
“以前只是搶東邊來的商隊,現在又把手伸向北面。”
“我們繼續放著不管,只會讓聚過去的匪寇越來越多。”
旁邊另一名封臣卻搖了搖頭。
“你準備帶多少人打?”
“卡雷部族現在差不多兩千人,我們真把能動的人全部往東帶,各自的村莊怎麼辦?萬一西邊也有海寇上岸怎麼辦?”
壯實封臣看了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就這樣坐著看?”
“然後看著那些海寇從東西兩邊夾擊卡拉撒?”
“萬一卡拉撒的領地被這幾支海寇部族侵佔,我們聯盟南北還能相連嗎?”
“我的意思是,打之前先知道自己後面有什麼,先得穩住自己的領地。”
反駁的那名封臣伸手敲了敲桌面。
“戰爭不只是拿著斧頭衝過去。”
“最近路上的強盜確實多了,東邊這麼亂,我們的糧車最後走的還是那些路。”
艾丁伯爵聽著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始終沒有打斷。
菲爾茲威的軍議向來如此。
有意見就說,不同意就直接反駁。
能坐在這張長桌旁邊的人,手裡至少都有自己的土地和士兵。
艾丁伯爵願意聽他們互相爭。
至於真正做決定的時候,自然還是由坐在主位上的人拍板。
幾個人說完以後,艾丁伯爵的目光終於落到了稍靠後的位置。
“伊瓦爾,你認為呢?”
伊瓦爾明顯頓了一下。
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在這樣的會議上,被艾丁伯爵主動詢問意見了。
“大人,我不清楚卡雷部族到底準備做些什麼。”
伊瓦爾沒有急著表現自己。
“不過有件事情,我覺得應該讓大家知道。”
艾丁伯爵沉默不語,示意他繼續。
“前幾天,有一支來自光嘯灣的商隊,在城外路上碰見了另一支被匪徒圍住的商隊。”
“那夥劫匪足有六七十人,已經敢在光嘯灣的地界上直接劫掠了。”
這件事情在座的人顯然還不知道。
長桌旁頓時有人皺起了眉。
如果只是十來個躲在林子裡討生活的匪徒,還不值得專門拿到這種會議上來說。
六七十人就不一樣了。
更何況,事情還不只是人數多。
伊瓦爾繼續說道:“他們救下了那支商隊,還抓到一個活口。”
“那個活口說,他們原本只是個十幾人的小團伙。剩下那些,大多來自附近不同的匪幫,最近才被人聚到一起。”
艾丁伯爵的眼神微微沉了下來。
“誰聚攏的?”
“還沒有搞清楚。”伊瓦爾搖了搖頭。
“那個俘虜只是最底下的人。他只知道有人給錢,也有人給武器。”
“負責聯絡他們的人,聽口音也不是附近人。”
“再多就問不出來了。”
一名封臣忍不住罵了一句:“最近還真是什麼東西都出來了。”
沒人知道把那些匪幫聚到一起的究竟是不是海寇,也可能只是某個想趁亂髮財的勢力。
但有一點已經足夠確定。
後方的匪患正在惡化,而且已經不是過去那些零散的小股劫掠。
艾丁伯爵的目光從長桌兩側的封臣臉上一一掃過。
“今天不決定是否馬上出兵。”
“卡拉撒的意思我會考慮,東面也必須開始準備。”
“但在真正把人拉出去以前,你們先把自己的院子清乾淨。”
幾名封臣同時抬起頭。
艾丁伯爵將手掌壓在地圖南面的道路上。
“回去以後,你們各自清理領地裡的匪患。”
“路邊的樹林,該搜就搜,那些殺人放火的,就別留著了。”
他的手掌依舊壓在地圖上。
“真等到我下令出兵的時候,我不想軍隊剛離開領地兩三天,後面的糧車就先被幾十個強盜堵在路上了。”
“明白。”
“是,大人。”
“……”
幾人陸續應聲。
這件事情定下來以後,艾丁伯爵又安排了幾項城內和道路方面的準備。
隨後,他看向坐在身邊的埃裡克。
“埃裡克,安娜準備回去了。”
埃裡克微微點頭,並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顯然,他此前已經知道這個訊息。
艾丁伯爵繼續說道:
“現在北面的路又不太平,我不準備讓她只帶原來的那些人自己回去。”
“埃裡克。”
“父親。”
“你帶隊護送她回去吧。”
“是。”
埃裡克沒有任何猶豫。
幾名知道兩家正在商議婚事的封臣也沒有表現出什麼意外。
卡拉撒的女兒已經在光嘯灣住了這麼久,如今準備回去,由艾丁伯爵的長子親自護送,本就是應有的禮數。
“到了卡拉撒那裡以後,不急著馬上回來。”
“你親自看一看北面現在是什麼情況。”
“東面的海寇有沒有繼續向北活動,卡拉撒準備怎麼打,都探一探。”
“如果我們後面真的從南面對卡雷部族動手,至少得知道北面準備怎麼配合。”
埃裡克的神色也認真起來。
“父親,我明白。”
艾丁伯爵點了點頭。
隨後,他的視線再次轉向長桌稍靠後的位置。
“伊瓦爾。”
伊瓦爾立即起身。
“你的領地本來就在北邊,那你也陪著埃裡克走一趟吧。”
“遵令,大人。”
伊瓦爾果斷答應下來,這本來就是他求之不得的任務。
他的領地就在北面,早晚都要回去。
更重要的是,這是他重新坐回這張長桌以後,艾丁伯爵交給他的第一件真正重要的事情。
跟隨埃裡克公子一路北上。
護送那名叫安娜的貴族小姐,前往卡拉撒領地,同時察看北面的局勢。
不管伯爵是看中了他的戰力,還是隻是需要他一路協助埃裡克,至少有一點已經足夠明確。
艾丁伯爵開始重新把真正重要的事情交到他手裡了。
“後天出發。”
艾丁伯爵最後補充道。
“各自都回去準備吧。”
艾丁伯爵最終定下時間,軍議到這裡也差不多結束了,不少封臣紛紛起身離去。
伊瓦爾卻沒有立即起身,他坐在原位等了一會兒。
直到幾個人已經朝門口走去,他才重新看向長桌後邊的艾丁伯爵。
“大人。”
艾丁伯爵抬頭。
“你還有事?”
伊瓦爾說道:“地牢裡那個騎士……該怎麼處理?”
艾丁伯爵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
前些日子光嘯灣城內發生劫囚的時候,那名騎士參與襲擊押送隊伍,領主府死了幾個人,伊瓦爾的老兵同樣死在那場混戰裡。
如今不少參與劫囚事件的地痞流氓全被抓了回來,連同這名騎士也一直被關到現在。
艾丁伯爵向後靠在椅背上。
如果換作幾天以前,這個動作或許還會牽動腰背的舊傷。可現在,他只是十分自然地抬手摸了摸下巴。
那名騎士嘴巴實在是硬的很,摳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情報,如今確實已經沒有繼續關下去的必要了。
真正想知道的事情問不出來,而北面的戰爭又越來越近。
領主府沒有理由花人力繼續看守一個已經失去價值的囚犯。
更何況,艾丁家族的威嚴不可侵犯,死在那場襲擊中計程車兵,也確實需要一個交代。
艾丁伯爵沉默了一陣。
“那就不審了。”
“敢襲擊領主府押送隊伍,殺死我計程車兵,協助劫走囚犯。”
艾丁伯爵的聲音非常平靜。
“這些罪,已經夠他死十次。”
“明天把判決公佈出去,連同那些地痞,全部公開處死。”
伊瓦爾的手指微微收緊。
胸口壓了許久的那股鬱氣,終於散去了一些。
他麾下那名死掉的老兵不會因為這個人被殺就重新回來。
可至少,這筆賬終於有了結果。
“大人。”
伊瓦爾停頓片刻。
“如果可以,我想親自砍了他!”
艾丁伯爵看了他一眼。
“可以。”
“多謝伯爵大人。”
……
等伊瓦爾真正離開主堡的時候,天色已經比來時亮了不少,陽光明媚。
伊瓦爾走下主堡臺階,心情比來的時候輕鬆了許多。
從領主大人手中得到一個北上的任務。
還有那股壓在心裡很久的恨意,至少到了明天,這件事情也終於能有個結果。
可等回到自己在光嘯灣的住處以後,伊瓦爾的好心情卻沒有維持太久。
他坐到長桌前,把領地內最近重新整理出來的兵員名冊重新攤開。
看了沒多久,眉頭便逐漸皺了起來。
他的領地裡,人不是沒有。
經過最近重新登記,幾個村莊能徵召出來的民兵數量已經清楚。
問題是真正能打的人太少。
普通民兵拿上一支長矛、發一面木盾,守在村莊的柵欄後面,遇見十幾二十個普通強盜還能打一打。
可如果面對的是裝備精良、常年在海上廝殺的海寇,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伊瓦爾過去手裡不是沒有可靠的人。
只是前前後後損失以後,那批真正跟著他經歷過戰鬥的老兵已經越來越少。
他的領地本身就在北方,如今這些人必須留下守護領地。
西邊也可能有海寇上岸,東面的情況同樣不清楚。
艾丁伯爵剛剛又明確要求每名封臣回去清理自己領地裡的匪患。
如果伊瓦爾為了護送安娜小姐,把自己手裡剩下那些真正靠得住的人全帶走,等於主動把幾個村莊徹底暴露在外面。
“不能這樣……”
伊瓦爾看了一陣,最後把名單重新放下。
埃裡克少爺當然會帶自己的護衛,以伯爵長子的身份,他身邊從來不會缺真正能打的人。
那名叫安娜的伯爵家小姐同樣會帶著自己的護衛。
單純從光嘯灣走到卡拉撒領,按理說已經足夠。
可伊瓦爾現在也是同行的封臣,總不能到了北面以後,自己身邊只跟著幾個侍從,真正碰上事情就全部躲到埃裡克少爺後面?
再窮再苦,總不可能連一支自己的隊伍都不帶吧?
這讓伊瓦爾的老臉往哪裡擱?
更何況……
他今天剛剛在軍議上聽得很清楚,卡拉撒面對的不是普通強盜。
是幾百上千人的海寇。
他們這一趟很可能會直接從自己的領地繼續往北。
越往前,離真正發生戰鬥的地方越近。
伊瓦爾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要有一批能打的人,還不能拖慢隊伍,遇見事情以後又要足夠可靠……
這個念頭才剛剛冒出來,一個名字幾乎立刻從腦子裡浮現出來。
羅格!
準確來說,是戈德帶到光嘯灣的那二十名輕騎!
伊瓦爾沒有親眼看見前幾天那場戰鬥。
可老羅爾夫已經把經過說得很清楚。
二十騎碰上五六十個盜匪,硬生生把已經快被擊潰的糧隊重新救了下來,沒有任何損失!
這才是伊瓦爾真正想要的人。
更何況,那二十騎現在正好就在光嘯灣!
可想到這裡,伊瓦爾又慢慢搖了搖頭。
戈德能夠決定一些事情,卻決定不了全部。
星火傭兵團現在已經不是過去那支只有幾十個人、誰給錢就跟誰走的小傭兵隊伍了。
戈德只是騎兵隊長。
真正能夠決定星火是否接下這一趟差事的人,始終只有羅格一個。
伊瓦爾重新看向桌上的地圖。
從光嘯灣向北,先經過自己的領地,再繼續深入卡拉撒的領地。
看來得跟羅格談一談……讓他陪自己走一趟?
沉默了一陣,他豁然抬起頭。
“來人。”
守在外面的侍從很快推門進來。
“大人?”
“去找戈德隊長過來,就說我有要事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