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死亡資料
廢土拾荒者頻道上，一條異常資料在深夜的垃圾資訊洪流中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起初沒有人注意到它——全服汙染值排行榜每小時自動重新整理一次，正常玩家的汙染值波動範圍通常在正負五十點以內，但這條資料曲線的振幅是兩萬八千點。
發帖的是一個ID叫“資料礦工”的情報販子，他從不在頻道里聊天，只發布實時監測到的全服排行榜異常波動截圖。
截圖上一行行紅色數字被系統自動標註了異常標記：全服汙染值排行榜第一名，魔帝神英，汙染值在短短十五分鐘內從28000驟降至零，又從零飆升至35000，再歸零，再飆升至41000，反覆了整整四次。
“汙染值歸零隻有一種可能——角色死亡。”
楚雨盯著面板，手指在交易介面上僵住。
荊棘藤甲的墨綠色護盾在她周身安靜地流轉，她的半張臉被全息螢幕的冷光映得一片慘白。
頻道里已經有人開始討論——有人說是系統出bug，有人說是魔帝神英在測試新技能的死亡重置機制，還有人說他是被腐化者碎片追獵了。
但她知道這些猜測全是錯的。
汙染值從兩萬八千跳到零再跳回三萬五，每次歸零之間的間隔不到三分鐘，這不是測試，不是bug，是被反覆擊殺後立刻原地復活、再次投入戰鬥的資料曲線。
什麼人能讓全服汙染值第一的魔帝神英在十五分鐘內連死四次？
她立刻接通了灰燼的加密通訊，聲音在發抖，不是恐懼，是憤怒。
“蘇遊在廢鐵城被圍了。汙染值歸零四次，說明他已經被擊殺了四次。”
灰燼正在廢鐵城外圍的廢棄礦道深處休整。
趙烈的熔岩護盾被老鐵砧打穿後還沒恢復到正常厚度，暗紅色的岩漿在他體表流淌得比平時慢了至少一半。
白鴿的輻射之眼護目鏡換了一副備用的舊紀元軍用夜視鏡，瞄準模組還在重新校準。
鐵砧的液態金屬骨骼被冰封后部分關節生鏽，每走一步都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四個人的血量上限都還沒有回滿，藥劑冷卻時間還沒轉好。
但灰燼聽到楚雨那句話的瞬間，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
“廢鐵城現在什麼情況。”
“阿爾法死後，母巢啟動了廢鐵城的清剿協議。
所有未授權的序列繫結者都會被標記為清除目標——授權者是阿爾法，但執行者是母巢直接控制的清剿機甲群。
阿爾法的臨終指令和蘇遊拿到的管理者許可權可能有許可權衝突，母巢利用了這份衝突，在蘇遊的管理者身份被系統完全認證之前強行插入了一道清除指令。”
楚雨調出一份廢鐵城地下網路殘存的監控資料，全息螢幕上密密麻麻跳動著紅色的敵對單位標記，“蘇遊的座標在廢鐵城第七區——舊紀元汽車裝配廠，一座廢棄的工業遺址。
軌道炮控制檯的電磁脈衝餘波還沒有完全消散，那座工廠正好在脈衝覆蓋範圍的邊緣，訊號干擾大到普通通訊裝置根本穿不進去。
蘇遊的基因穩定器是他唯一能維持通訊的裝置，但連續死亡四次——穩定器的電量可能已經見底了。”
她將監控資料放大。
裝配廠外圍被至少二十臺清剿機甲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每臺機甲的敵我識別系統都鎖定著同一個目標編號：魔帝神英·萬毒之源序列·管理者許可權爭議中。
領頭的是一臺塗裝和其他機甲截然不同的指揮型機甲，暗銀色的裝甲在工廠廢墟的應急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它在不斷移動、不斷用合成音下達新的合圍指令，每一次蘇遊突破一層包圍圈，它就重新調整陣型，用更多的機甲堵住缺口。
“二十臺以上清剿機甲，一臺白銀級指揮機領隊。
而且這不是普通的清剿——這些機甲的戰術配合不是隨機的，它們的合圍陣型在不斷最佳化。
每一輪蘇遊突破包圍圈之後，下一輪合圍的機甲數量都比上一輪多，站位比上一輪更密集。
它們在用蘇遊的死亡資料最佳化自己的清剿演算法，每次擊殺他一次，下次合圍就更難突破。”
“那我們進不去。”
鐵砧沉聲道，液態金屬從他指縫中滲出，在礦道地面上凝成一灘暗銀色的液體，“廢鐵城現在被母巢的防火牆封鎖了。
阿爾法的管理者許可權本應該在清剿協議啟動時自動覆蓋母巢的清除指令，但蘇遊的許可權認證還沒完成——他是繼承者，不是原始持有者，系統在驗證身份的時候被母巢鑽了空子。
現在任何攜帶序列碎片的繫結者靠近廢鐵城都會被識別為入侵者。
我們四個如果硬闖，還沒到第七區就會被清剿機甲群的自動防禦系統攔截在半路上。”
灰燼沉默了片刻。
他的暗影行者潛行狀態在礦道暗處明滅不定，機械義眼的紅光在幽深的黑暗中像一個不肯熄滅的訊號燈。
然後他開啟了一個從未用過的加密頻道——那是蘇遊在前往熔火裂谷之前留給他的，老瘸子的私人聯絡碼。
蘇遊當時說：“萬一廢鐵城出了什麼變故，萬一我和楚霜都被困住，萬一你需要一條沒有人知道的通道進廢鐵城——找老瘸子。
他在廢鐵城地下埋了二十年的秘密，不止母皇一件。”
“老瘸子。”
灰燼對著頻道說，聲音壓得很低但咬得很死，“魔帝神英在第七區被圍了。
汙染值歸零四次，清剿機甲在不斷最佳化合圍演算法，他的基因穩定器電量可能撐不過第五輪復活。
你有什麼辦法能送我們進去。”
老瘸子的聲音從加密頻道中傳來，沙啞、粗糲、背景裡夾雜著舊紀元訊號發生器運轉時特有的低頻嗡鳴。
他正在廢鐵城廣播塔的廢墟里除錯最後一批還能運轉的通訊裝置，聽到灰燼的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沉默裡有某種沉甸甸的東西——不是猶豫，是一個老技術員在腦子裡飛速展開一份二十年沒給任何人看過的地下隧道藍圖。
“我有一條舊紀元的地鐵隧道。
核戰前修的，大災變初期被塌方封住了入口，廢鐵城的官方地圖上標註的是‘廢棄礦道延伸段·已坍塌’。
但實際上塌方只是入口那一段——隧道主體完好無損，從你們現在的礦道底部直通第七區裝配廠的地下維修層。
七區是舊紀元汽車工業的裝配樞紐，地下維修層原本是用來檢修運輸車輛的，空間大到可以並排走兩臺清剿機甲。
如果蘇遊在裝配廠地表被圍，地下維修層是唯一一個沒有被清剿機甲敵我識別系統覆蓋的盲區——因為那裡不屬於戰鬥區域，是後勤區，阿爾法的清剿協議沒有覆蓋後勤區的許可權。”
灰燼立刻調出廢鐵城地下礦道的全息地圖，老瘸子同步傳來的隧道座標在螢幕上亮起了一條暗綠色的虛線，從礦道最深處一直延伸到第七區正下方。
“但通道里面有什麼。”
灰燼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他聽出了老瘸子語氣裡的那絲沉重。
“變異礦蟲母皇的巢穴。”
老瘸子的苦笑透過加密頻道的雜音傳過來，“我當年在廢鐵城地下培育的那頭母皇——不是唯一的一頭。
廢鐵城地下的輻射濃度比地表高三倍，我那頭母皇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進行了孤雌繁殖。
它不需要配偶就能自行產卵，卵孵化出來的幼蟲在輻射催化下發生了基因突變，每一隻都繼承了它的神經毒素和機械共鳴能力，但攻擊性比它強得多。
我花了好幾年試圖清理那個巢穴，但根本清不完。
它們把整條地鐵隧道改造成了巢穴結構——隧道兩側的牆壁上全是礦蟲的孵化囊，地面上鋪滿了幼蟲蛻下來的甲殼碎片。
我給你們隧道座標。
但進去之後，你們可能需要面對至少三頭成年母皇，外加不知道多少隻幼蟲。”
灰燼將老瘸子的隧道座標同步到特戰排四人的戰術面板上。
趙烈低頭看了一眼座標，暗紅色的岩漿在他體表猛地一亮——那是熔岩之血在感應到戰鬥即將來臨時的本能反應。
白鴿將備用夜視鏡推到額頭上，露出眼眶中那兩團跳動的藍色輻射光。
鐵砧從地上站起來，液態金屬從關節縫隙中滲出，在礦道地面上拖出一道道暗銀色的爬痕。
“楚雨。”
灰燼在踏入地鐵隧道入口前給楚雨發了最後一條訊息，“我們要進去了。
地鐵隧道里沒有訊號。
如果我們超過一段時間沒有聯絡你，如果我們沒有在第七區地下維修層按時出現——你就去廣播塔找老瘸子，用他的裝置黑進廢鐵城清剿協議的控制系統，把蘇遊的管理者許可權認證強行跑完。
到時候不管我們四個還是不是活著，至少蘇遊的許可權認證完成了，母巢的清除指令會自動失效，那些機甲會重新認他為主。”
加密頻道里安靜了片刻。
然後楚雨的聲音傳來，平穩、冷靜，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和她當年在培養皿裡隔著玻璃第一次看到妹妹時一樣——那種被兩百年滄桑磨出來的、從不輕易碎裂的堅定。
“收到。
另外——剛才有人在廢土拾荒者頻道上開了懸賞。
任何能提供魔帝神英實時擊殺畫面的人，獎勵水晶片十萬。
發帖人用的是一次性匿名ID，但我追蹤了懸賞金的源賬戶——賬戶的原始註冊IP地址在廢鐵城地下五層。”
灰燼的腳步停了一瞬。
趙烈、白鴿和鐵砧同時停下。
“地下五層是阿爾法冷凍庫的位置。
老鐵砧死後，那裡應該沒有活人了。”
鐵砧的聲音在狹窄的礦道中迴盪。
“除非阿爾法在臨死前，把自己的意識上傳到了廢鐵城的伺服器裡。”
白鴿接過話頭，輻射之眼的藍光在她眼眶中不安地跳動著。
灰燼沒有回頭。
他踏入地鐵隧道的入口，暗影行者的潛行狀態在隧道幽暗的紅光中拉出一道長長的灰黑色殘影。
身後，趙烈的熔岩之血在黑暗中亮起暗紅色的微光，白鴿的輻射之眼將隧道深處每一個蠕動著的生物訊號都標註在了戰術面板上，鐵砧的液態金屬骨骼在腳下無聲鋪展成一層薄薄的防禦網。
前方，隧道深處，第一聲變異礦蟲母皇的低沉嘶鳴從黑暗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