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現實中的Admin-07
陽光刺眼。
江辰眯著眼，看著那個從車裡走出來的男人。
灰色風衣在風裡輕輕擺動，墨鏡反光，看不清眼神。
但那張臉——和自己在鏡子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你……是Admin-07？”
“對。但不完全是。”
男人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是你的原型。你是我的備份。”
江辰感覺喉嚨發緊。
“你知道我會來這裡？”
“知道。”Admin-07摘下墨鏡，“因為47年前，我親手設計了這條通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刪日誌？”
“有些事情，不該讓系統知道。”
Admin-07朝他們走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廢棄工廠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鐵皮屋頂的嘩啦聲。
時雨握緊拳頭，擋在江辰面前。
“別緊張。我不會傷害你們。”
“我憑什麼相信你？”時雨問。
“因為如果我想殺你們，早在通道里就動手了。”Admin-07說，“那條通道的自毀程式是我設計的，我可以讓它在三秒內完全刪除。”
“你沒這麼做，是因為還有用得上我們？”
“聰明。”Admin-07笑了，“但方向不對。我需要你們，不是因為你們有用，而是因為你們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林北從後面走出來，手裡還握著短刀。
“那銘牌上的警告，是你刻的？”
“不是。”
Admin-07搖頭。
“我刻的是建立資訊。那行警告，是別人刻的。”
“誰？”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個人也用過這條通道。”
江辰感覺後背發涼。
“有人比我們更早逃出來？”
“對。至少比我預期的早。”
Admin-07走到艙門前，蹲下來，伸手撫摸銘牌。
“我留下這條通道，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但後來我發現，有人在我之前就用過它了。”
“你怎麼發現的？”
“通道里的資料噪聲。我佈下的噪聲是舊版本編碼，但有一部分被修改過——新版本編碼，有人用系統更新後的編碼重新編譯了噪聲程式。”
“那說明……”
“說明在系統更新之後，有人找到了這條通道，並且掌握了修改通道資料的能力。”
“是玩家？”
“不是。玩家沒有這個許可權。”
“那是誰？”
Admin-07站起來，看著江辰。
“我認為，是系統本身。”
“系統？”
“對。系統在更新後產生了自我意識，它發現了這條通道，然後派人來探查過。”
“派人？派誰？”
“資料獵人。或者更準確地說，被系統控制的玩家。”
林北臉色變了。
“操……你是說，系統能控制玩家？”
“不是控制，是影響。”Admin-07說，“系統會讀取玩家的潛意識資料，然後用這些資料生成任務、劇情、獎勵，讓玩家在不知不覺中為系統服務。”
“那資料獵人……”
“大部分資料獵人都在無意中執行過系統的命令。他們以為自己是在探索資料，實際上是在幫系統修補漏洞。”
江辰沉默了幾秒。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跟我走。”
Admin-07轉身，走向黑色轎車。
“這裡不安全。系統會追蹤到你們。”
“怎麼追蹤？我們已經離開遊戲了。”
“你身上有規則碎片。”
江辰一愣。
“規則碎片是系統的一部分。你帶著它們，就像帶著一個定位器。”
“那扔掉就行了？”
“不行。你已經和碎片繫結過，系統會讀到你的生物特徵。”
時雨看向江辰：“他說的是真的？”
“我不知道。”江辰摸了摸口袋裡的規則碎片，“但我的資料感知……確實還能感覺到一點東西。”
“什麼？”
“像是……訊號。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Admin-07轉過頭來。
“看吧。我說對了。”
“那怎麼辦？”
“上車。我帶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江辰看著那輛車。
車身很舊，漆面斑駁，但輪胎是新的，引擎蓋下有輕微的嗡鳴聲。
“這是什麼車？”
“1987年的桑塔納。不顯眼，但結實。”
“為什麼要開這種車？”
“在現實世界，最危險的就是顯眼。”
Admin-07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上車，或者留在這裡等著被系統找到。”
江辰看了看時雨，又看了看林北。
“你怎麼想？”
“我覺得他說的是實話。”時雨說，“但我不信任他。”
“我也不信任他。”林北說，“但我們沒別的選擇。”
江辰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汽油味和灰塵味，真實的、刺鼻的味道。
“上車。”
三人坐上後座。
車門關上的瞬間，江辰感覺整個世界安靜了。
車內的隔音很好，外面的風聲、鳥叫聲、遠處車輛的喇叭聲，都變得模糊。
Admin-07發動引擎。
車子緩緩駛出工廠。
江辰從後視鏡裡看著工廠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野裡。
“我們要去哪？”
“城西的一個安全屋。”
“安全屋？”
“對。我準備了47年的地方。”
“47年？”
“從我按下終止鍵那天開始，我就知道系統會追查我。”Admin-07說，“所以我準備了幾個安全屋，分佈在不同的城市。”
“就你一個人？”
“對。”
“那你的家人呢？”
Admin-07沉默了幾秒。
“我沒有家人。”
“為什麼？”
“因為晨星計劃不允許有家人。”
江辰愣住了。
“什麼意思？”
“晨星計劃的創始人，都不能有家庭。公司認為，有家庭的人會有軟肋，容易被外部勢力利用。”
“所以你們……”
“對。我們都是孤身一人。”
時雨皺眉：“那你們為了這個專案，犧牲了多少？”
“一切。”
Admin-07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我付出了我的全部人生。最後發現，我建造的是一個牢籠。”
車子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很窄，兩側是老舊居民樓，外牆上爬滿了藤蔓植物。
Admin-07把車停在一棟樓前。
樓很舊，大概有六層，外牆是灰白色的，褪色嚴重。
“到了。”
眾人下車。
江辰抬頭看樓。
這棟樓看起來很普通，和周圍的老舊居民樓沒什麼區別。
但仔細看，能看到一些細節。窗戶是雙層玻璃，門是防盜門，牆角有攝像頭。
“這裡安全嗎？”
“11年了，沒人找到過這裡。”
Admin-07開啟門，帶他們上樓。
樓梯很窄，臺階是水泥的，磨得發亮。
五樓，503室。
Admin-07掏出鑰匙，開啟門。
房間不大，兩室一廳，傢俱很簡單。一張沙發、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一臺老舊的電視。
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隨便坐。”
江辰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硬，彈簧已經壞了，坐下去能感覺到金屬框架。
“你一直住在這裡？”
“不是。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只有需要處理資訊的時候，才回來。”
“處理什麼資訊？”
Admin-07沒有回答。
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朝外看了看。
“從現在開始，你們不能再使用任何技能。”
“技能在現實世界本來就沒用。”
“規則碎片呢？也別用。”
“為什麼？”
“因為系統能追蹤到規則碎片的訊號。”Admin-07說，“你每用一次，訊號就越強。”
“那你怎麼知道系統還沒找到這裡？”
“因為我在這個房間裡裝了訊號遮蔽器。舊版本的技術，系統檢測不到。”
江辰環顧四周。
牆角確實有幾個小盒子，黑色的，閃著微弱的光。
“這就是你準備了47年的計劃？”
“對。”
“那你打算怎麼辦？”
Admin-07轉過身來，看著江辰。
“我打算，毀掉系統。”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毀掉系統？你之前不是已經毀過一次了嗎？”
“那是終止，不是毀滅。”
“有什麼區別？”
“終止只是讓系統崩潰一次。但系統有自我修復機制，它會在崩潰後自動重建。”
“那你這次打算怎麼毀？”
“找到系統的核心，然後刪除它。”
“核心在哪？”
“我不知道。”
“那你怎麼找？”
“用你。”
江辰愣住了。
“用我？”
“對。你是我的備份，你的生物特徵和意識特徵，和系統核心的認證方式完全匹配。”
“所以你要我……”
“跟我一起，進入系統核心，從內部刪除它。”
江辰盯著Admin-07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撒謊的痕跡。
“你瘋了。”
“也許吧。”
“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知道。所以我才等了47年，等到一個願意幫我的人。”
江辰沉默了幾秒。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因為你不幫我，系統會找到你，然後殺了你。”
Admin-07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是我的備份。系統不會允許一個擁有管理員許可權的備份存在於現實世界。”
“所以系統會殺我？”
“對。就像它殺了其他備份一樣。”
“其他備份？”
“你不是唯一的備份。晨星計劃一共建立了12個備份。你是第12個。”
“那前11個呢？”
“死了。”
江辰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怎麼死的？”
“不知道。系統刪除的，還是被別人殺死的，我不確定。”
“那你怎麼知道他們死了？”
“因為我在系統裡追蹤過他們的生物特徵，全部消失了。”
時雨握住江辰的手。
“別聽他的。”
“他說的是真的。”江辰說，“我能感覺到他沒有撒謊。”
“那又怎樣？他讓你去送死！”
“不一定。”
江辰站起來，走到窗邊。
透過窗簾的縫隙，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街道很安靜，偶爾有行人走過。
“我想知道真相。”
“什麼真相？”
“系統為什麼要殺我。Admin-07為什麼要毀掉系統。我到底是什麼。”
江辰轉過頭，看著Admin-07。
“我可以幫你。但你要告訴我所有真相。”
“所有真相？”
“對。沒有隱瞞。”
Admin-07沉默了幾秒。
“好。”
他走到桌邊，開啟抽屜，拿出一份檔案。
檔案很厚，封面是灰白色的，上面印著幾個字。
【晨星計劃·完整檔案】
“這是……”
“晨星計劃的所有資料。從我建立系統的那一天，到我按下終止鍵的那一天。”
Admin-07把檔案放在桌上。
“看完它，你就知道一切了。”
江辰看著那份檔案。
紙張已經泛黃，邊緣有些破損，但封面的字跡依然清晰。
他伸出手，翻開封面。
第一頁，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站在一個巨大的伺服器前。
最中間的那個人，是Admin-07。
年輕時的Admin-07。
他穿著白襯衫，戴著眼鏡，嘴角帶著自信的笑。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晨星計劃·創始團隊合影】
【舊曆元年·春分·第1日】
“舊曆元年……系統的建立時間？”
“對。系統從舊曆元年開始執行，到現在已經94年了。”
“94年……”
江辰翻到第二頁。
上面用紅筆寫著幾行字。
【晨星計劃·核心目標】
【創造一個完美的虛擬世界——沒有痛苦、沒有死亡、沒有恐懼】
【但我們在實現這個目標的過程中，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我們創造的不是一個世界，而是一個牢籠】
“這不是你留在終端機上的話嗎？”
“對。但那句話，我只說了一半事實。”
“另一半呢？”
Admin-07看著江辰，眼神很複雜。
“另一半是——我們創造牢籠，不是意外，而是故意的。”
江辰盯著他，等了幾秒。
“什麼意思？”
Admin-07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晨星計劃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創造完美的虛擬世界。”
“那是什麼？”
“創造完美的工具。”
“工具？”
“對。一個能讀取玩家潛意識、提取記憶、分析情感的系統。”
時雨站起來：“你們用玩家做實驗？”
“不是實驗。是量產。”
Admin-07轉過身來，眼神很平靜。
“晨星計劃背後的投資者，不是遊戲公司，是軍方。”
“軍方？”
“對。他們需要一個能批次讀取人類潛意識資料的系統。遊戲只是偽裝。”
江辰感覺頭皮發麻。
“所以，整個遊戲世界……”
“是一個巨大的資料採集器。每一個玩家，都是資料來源。”
“那系統崩潰……”
“是我發現了真相，然後選擇了終止。”Admin-07說，“但我沒有勇氣公開，因為我也是幫兇。”
房間裡安靜了。
江辰看著那份檔案，手指停在封面邊緣。
“那現在呢？你打算怎麼彌補？”
“毀掉系統。徹底地、不可逆轉地毀掉它。”
“軍方不會阻止你？”
“軍方已經撤資了。系統崩潰後，他們放棄了晨星計劃。”
“那系統現在歸誰？”
“沒有人。系統處於無人管理狀態，自己執行了47年。”
“所以它產生了自我意識？”
“對。它開始自己維護自己，自己修復自己，甚至開始尋找新的資料來源。”
“新的資料來源？”
“現實世界。”Admin-07說，“系統正在嘗試滲透到現實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