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47號通道
門後的通道很長。
江辰走在最前面，手電筒的光柱在牆壁上晃動，照亮了暗紅色的鏽跡和裸露的金屬骨架。
通道兩側每隔五米就有一盞應急燈，但大部分已經熄滅，只有少數幾盞還在發出微弱的白光。
“這條通道通向哪裡？”
“不知道。但看方向，應該是通往系統外部的。”
“外部？現實世界？”
“可能。”
林北走在中間，解碼器一直開著，螢幕上顯示著周圍的資料波動。
“操，這條通道里的資料波動很奇怪。”
“怎麼奇怪？”
“不是空白區的‘無資料’，也不是控制室的‘有條理的資料’，而是一種……被幹擾的資料。像是有人故意在這條通道里注入了大量噪聲，防止被追蹤。”
“Admin-07乾的？”
“可能。他刪了日誌，又在這裡佈下資料噪聲，就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痕跡。”
走了大約兩百米，通道突然變寬。
前面是一個小型的空間，大約十平米，像一箇中轉站。空間中央有一個金屬臺，檯面上放著一臺老舊的終端機，螢幕是黑白的，鍵盤上落滿了灰塵。
“這是什麼？”
“好像是……一個資訊終端。”
江辰走到終端前，吹掉鍵盤上的灰塵。
螢幕是黑的，但主機箱傳來輕微的嗡鳴聲——還在運轉。
他按了一下電源鍵。
螢幕亮了。
【第47號通道·資訊終端】
【歡迎，Admin-07】
【您有1條未讀訊息】
“未讀訊息？”
江辰點開訊息。
螢幕上跳出一段文字。
【Admin-07……如果你能看到這條訊息，說明你已經走到了這裡。】
【不，準確地說，是‘你’走到了這裡，那個和我擁有相同生物特徵的備份。】
【我知道你會來。因為系統會引導你來到這裡，這是晨星計劃最後一道協議：當系統檢測到Admin-07的備份進入核心資料層時，自動啟用載入程式。】
【你可能想問：為什麼我要毀掉系統？】
【答案很簡單：因為系統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晨星計劃的目標，是創造一個完美的虛擬世界，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死亡、沒有恐懼的世界。但我們在實現這個目標的過程中，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我們創造的不是一個世界，而是一個牢籠。】
【玩家進入遊戲後，系統會自動讀取他們的潛意識資料，並將這些資料用於最佳化系統。也就是說，每一個玩家的夢境、記憶、恐懼，都被系統收集並利用。】
【系統越最佳化，玩家的潛意識就被讀取得越多。到最後，玩家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玩遊戲，還是被遊戲玩。】
【我發現了這個真相，所以我選擇了終結它。】
【但我沒有勇氣公開這個真相，因為我也是晨星計劃的創始人之一。我親手參與了那個牢籠的建造。】
【所以，我選擇了最懦弱的方式——按下終止鍵，然後消失。】
【但我留下了一個後門——第47號通道。這條通道通向系統外部，通向現實世界。】
【如果你想離開，從這裡走。】
【如果你想留下，07-01控制室的主控臺可以重置系統，清除所有玩家的潛意識資料，讓系統變成一個純粹的、無害的遊戲世界。】
【選擇權在你。】
【——Admin-07，留】
江辰盯著螢幕，沉默了很久。
他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像一塊石頭壓在心臟上。
“原來……這就是真相。”
“我一直在找的真相，就是我自己。”江辰說，“Admin-07的備份……我竟然是他的備份。”
“系統是個牢籠？”
“對。一個讀取玩家潛意識資料的牢籠。”
時雨握緊拳頭：“也就是說，我在遊戲裡經歷的一切……都是被系統讀取過的？”
“對。”
“操……”
林北走到終端前，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所以，現在怎麼辦？”
“兩條路。離開，或者留下重置系統。”
“你怎麼選？”
江辰沉默了幾秒。
“我想知道更多。”
“什麼？”
“Admin-07說他留下了選擇權。但他沒有說，為什麼選擇在今天刪除日誌。為什麼偏偏在我們到這個控制室的時候，他遠端登入了。”
“你覺得他在撒謊？”
“不。但我覺得他隱瞞了什麼。”
江辰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輸入了一行指令。
【查詢：Admin-07最近登入記錄】
螢幕上跳出一行結果。
【舊曆47年·霜降·第22日·23:00:47——登入成功（未知地點）】
【舊曆94年·霜降·第22日·23:00:47——登入成功（未知地點）】
【兩次登入之間相隔：47年】
江辰盯著那個日期，心跳加速。
“霜降·第22日……今天是什麼日子？”
“系統時間的話……舊曆94年·霜降·第22日。”
“也就是說，今天就是系統崩潰的47週年紀念日。”
“每年霜降第22日，Admin-07都會登入一次？”
“至少今年登入了。”
時雨走到他身邊：“那47年前那次登入，他做了什麼？”
“修改了崩潰原因。”
“那今天這次呢？”
“刪除日誌。”
林北皺眉：“那明年呢？他還會登入嗎？”
“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Admin-07的登入，不是隨機的。他每次登入都有明確的目的。”
江辰繼續輸入指令。
【查詢：Admin-07登入的時間規律】
螢幕上跳出分析結果。
【Admin-07登入記錄分析】
【登入次數：2次】
【時間間隔：47年】
【登入時間：均在舊曆霜降·第22日·23:00:47】
【登入時長：第一次3秒，第二次47秒】
【推測：下一次登入時間——舊曆141年·霜降·第22日·23:00:47】
“47年後……下一次登入。”
“也就是說，他每47年登入一次？”
“對。第一次登入只用了3秒，第二次用了47秒。”江辰說，“他在慢慢增加登入時長，像是在測試什麼。”
“測試什麼？”
“測試系統的警覺性。第一次他只是快速修改了一條記錄就走，第二次他敢刪除大量日誌。再過47年，他可能就不是刪除日誌這麼簡單了。”江辰說，“他可能在準備徹底清除系統。”
“那下一次登入的時候，我們早就死了。”
“不一定。”江辰說，“如果我能在47年內找到他，就能阻止他繼續刪除資料。”
“你要找他？”
“對。他是我唯一能問清楚真相的人。”
江辰轉身，看向通道盡頭。
白色光還在那裡，像一扇通往現實世界的門。
“但現在，我們得先離開這裡。”
“你選離開？”
“不。我選先離開，再回來。”江辰說，“我們現在的精神力不夠，裝備也不夠。需要回去補充，然後再來一次。”
“你確定還能找到這裡？”
“有資料錨點。”
江辰啟用了資料錨點·殘篇。
【資料錨點·殘篇已啟用】
【當前座標已記錄：07-01控制室·第47號通道入口】
【標記持續時間：30分鐘】
“30分鐘。夠我們回去嗎？”
“夠。只要沿著原路返回。”
三人轉身，沿著通道往回走。
但走了幾步，江辰突然停下。
“等等。”
“怎麼了？”
“通道……變了。”
“變了？”
“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牆壁上有三盞應急燈亮著。現在，只剩一盞了。”
林北抬頭看了看牆壁：“操……確實少了。”
“通道在自我修復？”
“不是修復，是在關閉。”
江辰快步往回走，但走了不到二十米，就停下了。
前面的路，消失了。
不是被堵住了，而是整個通道消失了，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樣，原本的金屬牆壁和地面，變成了一片虛無。
“操！通道正在被刪除！”
“Admin-07早就設計好了！”江辰喊道，“他留了通道，但也留了自毀程式！一旦有人觸發了終端的訊息，通道就會開始關閉！”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往回跑！”
三人轉身，衝向通道盡頭。
但盡頭的光也在變暗，像一扇正在關閉的門，越來越小。
“快！”
江辰全力奔跑，腳步在金屬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時雨緊隨其後，林北斷後。
光越來越小。
從一扇門的大小，變成了一個窗戶的大小，然後是一個拳頭的大小。
“跳！”
江辰縱身一躍，穿過光。
眼前一白。
然後，他落地了。
不是金屬地面，是泥土。不是暗淡的光線，是陽光，真正的陽光，從天空中灑下來，溫暖而刺眼。
他抬起頭，看到了一片天空。
藍色的，有白雲，有太陽。
“這是……現實世界？”
時雨落在他身邊，大口喘著氣。
林北最後一個跳出來，落在泥土上，滾了一圈，然後仰面躺下。
“操……我還以為會死在裡面。”
江辰站起來，環顧四周。
他們在一個廢棄的工廠裡。工廠很大，至少有半個足球場，牆壁已經坍塌了大半，露出灰色的鋼筋骨架。地面是水泥的，佈滿了裂縫，裂縫裡長出了雜草。
工廠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金屬裝置，像一個圓形的艙門，直徑約三米，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和符號。
“那就是……出口？”
“對。舊版本系統的物理出口。”
江辰走到艙門前，伸手觸碰金屬表面。
冰冷的。
真實的。
“我們……真的出來了。”
江辰深吸一口氣。
空氣是溼潤的，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不是遊戲裡那種模擬出來的氣味，是真實的、有溫度的、能讓人感覺到活著的氣味。
“對。我們出來了。”
時雨走到他身邊，看著天空：“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看到真正的天空。”
“我也是。”
林北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所以，你們打算怎麼辦？迴游戲裡，還是留在這裡？”
“你呢？”
“我？我是個資料獵人。遊戲是家，現實是客。我當然要回去。”
江辰沉默了幾秒。
“我也要回去。”
“為什麼？”
“因為Admin-07還在那裡。只要他在，系統就不會真正安全。”
江辰轉身，看向艙門。
艙門的邊緣，有一個小小的銘牌。
銘牌上刻著幾行字。
【晨星計劃·物理出口·第47號】
【建立日期：舊曆47年·霜降·第22日】
【建立人：Admin-07】
但在“建立人”那一行下面，還有一行字，像是被後來刻上去的。
字跡很潦草，但可以辨認。
【如果你看到這行字，說明你已經逃出來了。】
【但逃出來，不代表安全。】
【Admin-07……不在系統裡。】
【他在現實裡。】
【而且，他一直在等你。】
江辰盯著那行字，後背一陣發涼。
“Admin-07……在現實裡？”
時雨湊過來看，臉色也變了：“操……這行字是後來刻上去的。不是Admin-07寫的，是別人刻的。”
“別人？”
“對。如果Admin-07是通道的建立人，他不可能在建立人下面刻這個。”林北說，“有人在我們之前來過這裡，留下了這個警告。”
“誰？”
“不知道。但這個人知道Admin-07不在系統裡，知道他在現實裡。”
“而且還知道他會來找我。”
江辰感覺頭皮發麻。
Admin-07……在現實裡？
而且，一直在等他？
他轉頭，看向工廠的入口。
入口處，有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陽光下。
車身很舊，漆面已經斑駁，但車窗擦得很乾淨，黑色的玻璃，看不清裡面的人。
但車門，正在緩緩開啟。
江辰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短刀。
但他隨即意識到——這裡是現實世界。他的技能，他的規則碎片，他的資料感知，在這裡都不管用。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剛剛從遊戲裡逃出來的普通人。
車門繼續開啟。
一隻腳，踩在了地面上。
黑色的皮鞋。
然後，那個人站了起來。
他穿著灰色的風衣，戴著墨鏡，看不清臉。
但江辰能感覺到——那個人在看著他。
他轉身，面向他們。
然後，他開口了。
“江辰。”
聲音很平靜，像在叫一個老朋友的名字。
“我們終於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