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大膽縣令，竟敢違抗王命！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劉封換了一身褐色窄袖騎服，外罩魚鱗輕甲，腰懸佩劍，帶著寇登、趙累，率領五百騎兵出了江陵北門，打算先去當陽縣巡視。
南郡在靈帝時期下轄十七縣，甚至就連襄陽都屬於南郡管轄。
但在劉表出任荊州牧之後，從北面劃出了三分之一的土地設立了襄陽郡。
南郡後來落到劉備手裡，由諸葛亮設計，又劃出夷陵、夷道、秭歸等五個縣設立了宜都郡，導致南郡的疆域縮水到只剩下原來的一半。
去年，呂蒙偷襲江陵成功，把宜都治下的所有縣又全部合併到南郡治下，這樣便於統籌管理。
劉備現在雖然奪回了南郡，但因為法正的去世，匆匆班師返回成都，也沒有說是否再重新設定宜都。
但劉封卻想要把南郡再次分開，重新恢復宜都郡。
對於劉封來說，這麼做的好處就是削弱了李嚴這個南郡太守的權力。
李嚴是劉備欽點的南郡太守，劉封不能把他直接換了，而且李嚴也是個人才，劉封還需要他出力。
因此分出一部分疆域來恢復宜都郡，無疑是制衡李嚴最好的手段。
這也是劉封決定出巡各縣的重要原因，他這趟出來，打算分別巡視當陽、臨沮、夷道、夷陵、秭歸、巫縣。
等轉完一圈回去，就可以找個理由，堂而皇之的恢復宜都郡，讓李嚴“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江陵到當陽大約一百六十里，中間需要經過許多鄉鎮和村落。
劉封也不急著趕路，走走停停，時不時駐馬觀望兩側的田地。
此時已過秋收，田間只餘短茬。
但劉封發現許多田地荒蕪，雜草叢生，顯然至少有一季未曾耕種。
“去年吳軍佔了南郡，徵發大量民夫修繕城防、運送糧草，百姓無暇耕種。”趙累策馬跟在旁邊解釋，“有些人家的壯丁被徵走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劉封沉默不語，催馬前行。
午後，隊伍行至一處名叫“黃草峪”的小村落。
村中不過三四十戶人家，茅屋低矮，炊煙稀薄。
忽然，前方探路的騎兵勒馬回報：“都督，前面有數十名百姓跪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
劉封頓時皺起了眉頭：“走，去看看！”
隊伍又向前走了四五里，果然看到官道中間跪著五六十名百姓，男女老幼皆有，俱都衣衫襤褸，面有菜色。
為首的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雙手舉著一塊粗麻布，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個斗大的“冤”字。
劉封勒住韁繩，和顏悅色的問道：“你們是何人，因何攔路喊冤？”
那老者連連叩首，跪在地上訴說著自己的冤屈。
“大人，小老兒是黃草峪的里正，我們都是當陽縣治下的百姓。聽聞有大軍路過，特來攔路喊冤，求大人為我等做主！”
“你要狀告何人，所為何事？”
劉封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老者面前，彎腰去攙扶。
但老者卻不肯起來，跪在地上訴說著自己的冤屈。
“啟稟將軍：自從新縣令李恪到任之後，便以修築城牆為名，向全縣徵收‘城牆稅’。
每戶按人頭交錢，家中壯丁多的就要多交。若交不出錢，便要去城中服徭役抵稅。”
老者說到這裡，聲音帶著哽咽。
“那些被拉去服役的百姓，從天不亮便開始搬石、挑土、夯牆，一直幹到亥時。
每日只給兩頓粗糲飯食，許多人餓得站不穩，病倒之後還要挨鞭子。”
“前日村中有個後生，名叫週二牛，只因累倒在土坑裡，便被監工打得半死不活。如今被送回了村裡，昏迷不醒”
旁邊一個婦人哭著道：“俺家男人也去服了半個月徭役，回來時兩條腿全是傷，連床都下不得。縣裡讓養十天再回去幹活，還說若敢逃徭役，便要抓全家下獄！”
其他跪在地上的百姓也都紛紛開口，訴說著這個小村落的不幸。
“漢中王明明說了，南郡百姓免除一年賦稅。可李縣令根本不把大王的詔令當回事，還橫徵暴斂，簡直不給當陽縣的百姓活路！”
“求將軍為我們做主，把當陽百姓的冤屈轉達給劉都督，請他老人家救救我們吧！”
寇登雙手叉腰，大聲叱喝道：“好讓你們知道，站在你們面前的這位便是大漢鎮東將軍、荊州大都督劉公毅！”
眾村民聞言，頓時又驚又喜，剛剛從地上爬起來訴冤的百姓又紛紛跪倒在地，不斷的叩首求救。
“老天有眼，總算讓都督來到我們當陽了！”
“聽說都督在南郡愛民如此，你可要救救我們啊！”
“都督救命、救命啊！”
劉封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把為首的里正從地上拽了起來，肅聲問道：
“你們難道沒有抗辯，漢中王有詔令免除南郡全境百姓一年賦稅，他怎敢如此任意妄為？”
里正搖頭嘆息，一臉無奈。
“回都督的話，那李縣令說，大王免除的是田賦，他收的是城牆稅，不在詔令之內。”
“他還說如今兵荒馬亂，當陽城牆殘破，若不加高城牆，將來敵軍再打過來，城池難保。
“哪個不願交錢，便去服役抵稅，只是他把服役的百姓往死裡折騰，分明不是為了修城牆，而是為了逼稅！”
里正說著又要磕頭：“求都督救救我們，給條生路吧！”
“都給我起來！”
劉封一把拉住這個老者，咬牙切齒的說道。
“諸位桑梓請放心，本都督既然來到了當陽，就絕不會坐視不理。你們跟我去一趟，與這李縣令當面對質。”
百姓們聞言大喜，紛紛爬起來跟在隊伍後面。
趙累見劉封動怒，急忙湊上前低聲提醒。
“都督息怒，這當陽縣令李恪似乎是李嚴太守的親侄兒，此事……是否要知會李太守一聲？”
“李嚴的侄子？”
劉封聞言，一臉意外。
這事整的，自己本來不想與李嚴發生衝突，現在看來，躲都躲不開了！
李嚴的侄子在自己眼皮底下任意妄為，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將漢中王的詔令當做白紙，自己身為大都督，豈能姑息輕饒？
“不管他是誰，只要違法亂紀，必須以法繩之！”
劉封冷哼一聲，翻身上馬，隨行的隊伍再次起程。
“黃草峪”的里正挑選了十幾個成年男子隨行，跟著去當陽縣城做證。
這黃草峪距離當陽縣城四十多里，傍晚時分，劉封一行總算抵達了當陽城下。
放眼看去，只見這當陽城池規模不大，周長不過七八里的樣子。
城牆多處正在修繕，城外堆積著大量夯土、木料與石塊。
數百名衣衫單薄的民夫正在城牆上下忙碌，有的肩扛土筐，有的搬運石塊，還有人揮動木杵夯實牆體。
每隔數十步便站著一名手持皮鞭的差役，稍有人動作慢些，鞭子便會落到背上。
看到一支鐵騎席捲而來，這些監工心知不妙，急忙命令民夫們暫停幹活，看看情況再決定是否繼續幹下去？
早有差役趕往縣衙稟報，正準備去喝花酒的當陽縣令李恪慌忙穿戴整齊，領著一幫差役，屁滾尿流地前來南門迎接。
“下官當陽縣令李恪，拜見都督！”
李恪年約三十，生得白白胖胖，拱手行禮時帶著幾分諂媚的笑意，“不知都督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都督恕罪！”
劉封端坐馬上，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厲聲暴喝：“來人，把這魚肉百姓的貪官給我拿下！”
寇登一個箭步衝了上來，一腳踹在李恪的腿彎處，反扭雙臂將他死死按住。
李恪大驚失色，拼命掙扎：“不知下官犯了何罪？都督二話不說就要拿人？”
劉封馬鞭一指身後的百姓：“我父王明令免除南郡賦稅，你卻巧立名目收取城牆稅，逼迫百姓服苦役，還有臉問犯了何罪？”
李恪梗著脖子，大聲狡辯。
“都督明鑑！”
“下官這麼做，也是為了保衛城中的百姓啊！”
“當陽縣城裡的錢糧早被東吳搜刮一空，下官初來乍到，若不收稅，拿什麼治理地方？
這城牆稅收上來，全用來加固城防了，下官乃是一片公心，請都督明察秋毫，休要冤枉清官。”
劉封在馬鞍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眼神如刀。
“你有困難，大可向江陵上書求援。但你卻巧立名目，刁難盤剝百姓，你就是這樣治理地方？”
“再者，當陽不過是個彈丸小城，城防再堅固，能擋得住魏軍或者吳軍攻城？”
劉封眼中殺氣畢露，“是誰讓你自作主張加固城防的？我看你分明是假公濟私，中飽私囊！”
李恪急忙否認：“下官絕沒有中飽私囊，所收錢財全部用於修繕城池。”
“有沒有，一搜便知！”
劉封轉頭吩咐寇登：“你帶一百人進入縣衙，封鎖府庫與李恪住處，賬簿、錢糧，一律仔細清查。”
“遵命！”
寇登答應一聲，立刻帶了百餘名騎兵進城，直奔縣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