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豎子怎配與張遼相比!
正月下旬,天氣逐漸轉暖,長江兩岸冰雪消融,漸有春意。
孫權親率三萬大軍渡過長江,沿著泥濘未乾的驛道向南行進,兵鋒直指武陵。
隊伍行進了一百餘里,進入作唐縣境內時,前方斥候飛馬來報,韓當、朱然率兩萬人馬已在前方十里處列陣迎候。
孫權勒住青驄馬,舉目遠眺。
只見南面的驛道上塵煙滾滾,一面“韓”字大旗與一面“朱”字大旗並肩而立,旗下甲士陣列整齊,槍矛如林。
看到孫權統兵到來,韓當與朱然策馬趕到大纛前翻身下馬,抱拳參拜。
“末將韓當(朱然),參見吳侯!”
韓當年過六旬,鬚髮花白,但腰板筆直,聲如洪鐘。
此人跟隨孫家三代,從孫堅討伐董卓時便已追隨,是江東軍中資歷最老的宿將。
朱然三十出頭,相貌端正,目光沉穩,乃是朱治的養子,更是孫權少年時在吳郡讀書的同窗好友,深得孫權信任。
“兩位將軍辛苦了。”孫權在馬上微微頷首,“從當陽趕來,一路可還順利?”
韓當抱拳道:“回稟吳侯,我二人接到軍令後,即刻拔營起程,一路急行南下,並無阻礙。
只是我們的兵馬這一走,當陽便空虛了下來,只恐徐晃將會佔據當陽,覬覦江陵。”
孫權撫摸著紫色虯髯,沉聲說道:“江陵有陸伯言坐鎮,無需擔憂。眼下最要緊的是先踏平武陵,斬了劉封小兒的首級!”
“末將願為先鋒!”
韓當朗聲請纓,戰意濃烈:“去年臘月,在臨沮被他跑了,這次一定要將他千刀萬剮,祭奠死去的將士們。”
孫權擺了擺手:“不急,先合兵再作計較。”
當下兩軍會合一處,聲勢大振。
五萬大軍列隊挺進,步騎相連,旌旗遮天蔽日,隊伍蜿蜒長達十餘里,望之不見首尾。
孫權騎乘青驄馬統領中軍,金色鎧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紫色披風被春風吹得獵獵作響。
淩統策馬在左,周泰提刀在右,兩員虎將頂盔貫甲,宛如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著自家主公。
孫權勒馬眺望,看到身後鐵甲綿延不絕,刀槍蔽日,胸中豪氣頓生,碧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大軍又向南行了八十里,進入安鄉縣境內。
驛道旁,早有一支兵馬列陣等候,正是從武陵敗退下來的徐盛與丁奉,帶著六千殘部前來會合。
雖然前幾日已在公安見過孫權,但此刻面對三軍將士,徐盛與丁奉不敢怠慢,雙雙卸下兜鍪,跪伏於孫權馬前請罪。
“末將無能,損兵折將,請吳侯降罪!”二將嗓音嘶啞,神色羞愧。
孫權深知苛責敗將乃兵家大忌,當下翻身下馬,親自將二人扶起,溫言寬慰。
“勝敗乃兵家常事,文向與承淵不必過於自責。
那劉封詭計多端,爾等一時不察,中了圈套也是情有可原。
孤念爾等往日戰功,從輕發落,每人罰扣半年軍餉,以儆效尤。此番南下,還望戴罪立功!”
“多謝吳侯不殺之恩,末將定當粉身碎骨以報!”
二人感激涕零,重重叩首。
將近六萬大軍重新起程,浩浩蕩蕩順著驛道繼續南下。
行至沅水岸邊時,幾個斥候押著個瑟瑟發抖的農夫來到中軍。
“啟稟吳侯:此人在道旁鬼鬼祟祟,被我等拿下。他身上揣著一封書信,說是半個時辰前,有個騎馬的漢軍軍官給了他一串銅錢,讓他將此信呈交吳侯。”
“呈上來。”孫權眉頭微挑。
親衛接過竹簡,檢查無虞後交到孫權手中。
孫權展開一看,原來是劉封的親筆信。
劉封在信中姿態極其猖狂,對孫權逍遙津慘敗極盡嘲諷之能事,甚至揚言要效仿張遼,再打他一個落花流水,讓他“孫十萬”的名號流芳百世。
“豎子真是狂妄!”
孫權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將竹簡狠狠摔在馬鞍上,冷眼掃視左右:“諸將傳閱,看看這劉封小兒是如何折辱我江東將士的!”
周泰、淩統、韓當等人傳閱之後,俱都勃然大怒。
“黃口孺子,安敢如此欺辱吳侯?”
周泰怒目圓睜,拔出佩刀大吼,“末將誓要將這小兒碎屍萬段,以洩心頭之恨!”
“踏平武陵,活捉劉封!”
眾將群情激憤,殺氣騰騰。
孫權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反而冷笑出聲。
“劉封小兒到底還是年輕,他的書信倒是提醒了孤,這廝既然揚言要效仿張遼,必是想趁我軍立足未穩,半路劫營。”
孫權環顧眾將,朗聲道:“我等當吸取逍遙津之敗的教訓,多派斥候,嚴加戒備,絕不能讓漢軍有可乘之機!”
諸將聞言,俱都冷靜了幾分,畢竟逍遙津那場敗仗輸的實在太窩囊。
孫權環視左右,沉聲下令。
“傳孤軍令:命糜芳、傅士仁率本部一萬人為先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替大軍掃清前方道路。”
隊伍後方,糜芳與傅士仁兩騎並肩而行,接到傳令兵飛馬傳來的軍令,面面相覷。
糜芳苦著臉,壓低聲音說道:“士仁兄,這是讓咱們在前面填坑啊……”
傅士仁面露苦笑之色:“事已至此,還能如何?奉命行事吧!”
糜芳心中暗自懊惱,悔不當初。
早知劉備集團還能扭轉劣勢,關羽還能突圍逃到上庸,自己就應該堅守江陵待援。
如今自己揹負叛賊之名不說,還要受盡孫權麾下文武的白眼,尤其是虞翻這個傢伙,背地裡給自己取了個綽號叫“糜貳臣”。
如今,孫權擺明了讓自己統率部下衝在前面做炮灰,給吳軍填平武陵的護城河。
只是事到如今,糜芳知道後悔也是無濟於事,只能硬著頭皮領命。
“唉!”
糜芳長嘆一聲,拔劍在手,鬱悶的大喝一聲:“將士們,隨我加快速度,去前面擔任先鋒!”
等糜芳、傅士仁率部趕到大軍的最前方之後,孫權又連續下達了數道軍令。
“命韓當率一萬人為右軍,行於大軍右翼。徐盛率一萬人為左軍,行於大軍左翼。
兩軍各自派出斥候,搜尋山林兩側,嚴防漢軍伏兵。”
“遵命!”
韓當與徐盛一起抱拳領命,接過令箭,引兵而去。
“周泰、淩統、丁奉隨孤統率三萬人居中,朱然率餘部殿後,看護糧草輜重!”
部署完畢,孫權拔出佩劍,一雙碧眸掃視眾將。
“合肥之恥,孤一直銘記在心!”
“此番南征,全軍上下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晝行夜防,嚴加戒備。若有懈怠者,立斬不赦!”
“喏!”
諸將齊聲領命。
部署完畢,大軍繼續前進。
先鋒、左軍、右軍、中軍、後軍依次展開,前後相距不過三里,相互之間能夠迅速呼應。
斥候騎兵撒出去數十里,將沿途的山頭、樹林、河灘搜了個遍。
此後兩日,吳軍走得小心翼翼。
每逢山谷隘口,必遣前鋒先行探路。
每逢叢林密處,必由斥候搜尋兩翼。
夜間紮營,更是壕溝鹿角圍上三重,巡哨計程車卒徹夜不停,將士們和衣而睡,枕戈待旦。
但出乎孫權預料的是,一路行來,竟然風平浪靜。
既沒有蜀軍斥候騷擾,也沒有遭遇任何伏兵。
沿途的村落炊煙裊裊,田間地頭甚至還有農人在悠然耕作,全然不像是前線的模樣。
到了第三天傍晚,大軍駐紮在一處平坦的河灘上歇息。
孫權在中軍大帳中召集諸將,臉上露出了幾分得意之色。
“哈哈,劉封小兒信口雌黃罷了,他與張遼豈可相提並論!”
孫權摩挲著紫色的鬍鬚,碧色的眼眸中不復前幾日的緊繃。
“一封書信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孤六萬大軍兵臨城下,他連頭都不敢露,還揚言要效仿張遼,真是大言不慚啊!”
帳中諸將聞言,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無不恥笑劉封信口雌黃。
韓當拍著大腿笑道:“吳侯所言極是,此子慣會玩弄詭計,先前打的那幾仗,全是趁我軍不備偷襲得手。
如今咱們六萬大軍嚴陣以待,他哪裡還敢出城?縮在城裡當烏龜罷了!”
丁奉也跟著附和:“末將在武陵城下時,便發覺劉封擅長設伏偷襲,打的都是出其不意的仗。真要是兩軍正面硬撼,他那些歪門邪道上不得檯面!”
周泰沉聲道:“管他什麼計策,明日兵臨城下,一鼓作氣攻破城牆,將他的腦袋砍了便是。”
帳中眾將紛紛附和,氣氛熱烈。
唯有朱然坐在角落裡默然不語。
他總覺得劉封這一路上太過安靜,安靜得不太正常。
但眼見眾人興致正濃,他也不便掃興,只是暗中提醒自己多留幾分心眼,絕對不能小瞧了劉備的這個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