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孫十萬揮師南下,親討劉封
江陵,都督府。
書房裡的陸遜正要審閱一封剛剛送到的軍報,忽聽府外響起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片刻後,有親兵慌張來報:“都督不好了,周泰手持吳侯佩劍闖進來了!”
陸遜不由得一臉愕然:“周泰因何擅闖?”
話音未落,周泰已大步踏入堂中。
只見他面色鐵青,右手高舉孫權那柄名為“青冥”的佩劍,大聲高喝。
“吳侯有令:命陸都督速將關羽妻女及荊州諸將家眷押赴街市,當眾斬首!”
“幸虧把人送走了,吳侯果然改變了主意……”
陸遜擱下竹簡,心裡暗自慶幸。
他緩緩抬頭,盯著周泰手中的佩劍問道:“幼平將軍,吳侯為何突然改了主意?”
周泰咬牙道:“劉封在武陵城外大破徐盛,殲我九千兒郎,加上巫縣、臨沮兩戰,短短月餘,我軍已在劉封手中折了將近兩萬將士。”
周泰的語氣不容抗拒:“吳侯盛怒難遏,故此讓末將持劍來監斬關羽等蜀軍將領家眷,請都督執行命令!”
陸遜默然片刻,起身踱步走到窗前。
窗外,江陵城沐浴在冬日的暖陽下,街巷間炊煙裊裊,一片祥和。
“幼平將軍,你隨吳侯二十餘年,應當知道他此刻是怒急攻心。”
陸遜轉身凝視周泰,目光平靜如水,“但你可知,若真殺了那些婦孺,後果如何?”
周泰眉頭一皺,囁嚅道:“我……我只知奉命行事。”
“那你聽我把話說完。”
陸遜走到周泰面前,面對這個身高九尺的壯漢,坦然自若。
“第一:據細作稟報,關羽已經坐鎮上庸,手握重兵;若他知道妻女被殺,必定傾全軍之力復仇。
屆時,蜀軍反攻,曹魏黃雀在後,我大吳將如何應付?”
“第二:若我軍屠戮婦孺,天下士人將視我東吳為豺狼虎豹,他日誰還敢開城投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陸遜目光帶著一絲苦笑:“這些家眷,已於三日前被孫韶送出江陵,昨天已經在臨沮換回了孫桓、馬忠二將,人都跟著蜀軍奔上庸去了……”
周泰聞言面色陡變:“送走了?”
作為一個武夫,陸遜說的那些大道理他不明白,他只知道執行孫權的命令。
陸遜前面說的那兩條,他一句也沒聽進去,但最後這條卻讓他無可奈何。
陸遜返回書案後落座,儒雅的臉上帶著不可撼動的堅毅。
“我作為東吳大都督,職責是替東吳開疆拓土,穩定國邦,而不是替吳侯洩憤。”
“我是東吳的大臣,不是吳侯家奴!”
周泰聞言,急忙抱劍賠罪:“都督息怒,是末將無禮了。”
陸遜拍了拍周泰的肩膀,莞爾笑道:“幼平不必如此,你也是為吳侯盡忠罷了,我不怪你!”
“既如此,末將便回去向吳侯覆命了。”
周泰躬身告辭,帶著親兵翻身上馬,出城回公安向孫權覆命而去。
周泰的馬蹄聲漸漸遠去,陸遜獨自坐在堂中,目光落在案上剛剛送來的一封軍報之上。
這是徐盛進入公安城的時候,派人送到江陵,報於陸遜這個大都督。
陸遜剛剛看完,正在思索對策,沒想到周泰就持劍到來。
幸好,自己有先見之明,提早把關羽的家眷送走了。
作為江東四大門閥之一,陸遜不僅要遵從孫權的命令,還要為陸家考慮。
殺了關羽的家眷,除了洩憤之外,還能起什麼作用?
到時候逼的劉備倒向曹操,兩路夾攻,東吳拿什麼來抵抗?
陸遜雖然支援孫權、呂蒙攻佔荊州的戰略目標,但不支援與蜀漢結成死地,那對於東吳弊大於利。
“這劉封厲害啊!”
陸遜拿起軍報又看了一遍,心情愈發沉重。
這劉封先在臨沮,以“麻衣過嶺”之計火燒馬忠,又擊破潘璋,生擒孫桓,殲滅本方六千將士。
又千里奔襲,轉戰白帝城,斬殺李異,盡殲所部。
僅僅五六天的功夫,這廝又跑到武陵設下請君入甕之計,生擒潘濬,把徐盛打得折損九千將士,狼狽逃命。
“這樣的用兵手段,怕是連曹操都要遜色一籌。若不及早除掉此人,荊州落入誰手,猶未可知啊!”
一念及此,陸遜命親兵備馬,帶了數百親兵出了江陵南門,沿著驛道朝公安方向疾馳而去。
一百餘里路程,快馬不到兩個時辰便到。
陸遜在吳侯行轅前翻身下馬時,天色已近傍晚。
門口值守的甲士認得陸遜,不敢阻攔,任由陸遜入內。
議事廳裡依舊燒著地龍,一進門,暖氣便撲面而來。
陸遜邁入廳中,施禮拜見:“臣陸遜拜見吳侯!”
孫權坐在已經收拾齊整的桌案後面,面無表情的道:“伯言免禮!”
看到孫權的表現已經平靜下來,陸遜懸著的心落地,這樣就不用再苦口婆心的給這個主公講大道理了。
“吳侯,臣按照您的指示,已經命孫韶用關羽的家眷換回了孫桓與馬忠兩位將軍。”
陸遜溫聲稟報,儘管周泰已經回來告知孫權了,他還是要做出解釋。
“兩軍相爭,屠戮婦孺非但無益於戰局,反會授人以柄,斷不可為啊!”
孫權沉默了片刻,撫摸著紫色的鬍鬚喟然長嘆。
“是孤盛怒之下失了分寸,人既然已經送走,那就這樣吧!總不能為了幾個女人,連孫桓的命也搭進去。”
陸遜見孫權主動揭過此事,便言歸正傳:“臣此番前來,公安,乃是為了劉封而來。”
“此子先救關羽,後襲巫縣,如今又在武陵擊破徐盛。不足兩月,連敗我軍三陣,殺我將近兩萬精卒。
其人用兵之詭、行軍之速,遠非尋常將領可比。若再放任他在荊南站穩腳跟,日後要拔除便千難萬難了^”
陸遜說著話拱手請纓:“臣願率兵南征武陵,親自討滅此賊!”
孫權猛地坐直了身子,碧綠的瞳孔中閃著陰鷙的光芒,語氣斬釘截鐵。
“劉封殺我兩萬兒郎,孤若不親自去取他的腦袋,如何向戰死的將士交代?”
孫權盯著陸遜,字字如山:“孤要親征武陵!伯言替孤守好江陵,盯住徐晃即可!”
陸遜看得出來,孫權不僅是要報仇,更想親自挽回顏面。
劉封一個不到三旬的年輕將領,接連扇了東吳三個響亮的耳光。
公安距離武陵不過五百里路,若堂堂吳侯連親征的勇氣都沒有,豈不讓天下人恥笑?
見孫權態度堅決,陸遜便不再堅持:“吳侯親征也好。”
“那防備徐晃的重任便交給你了。”
孫權面色冷峻,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孫韶與孫桓皆是宗室悍將,就留在江陵聽你調遣。
孤這就遣使趕赴當陽,命韓當、朱然即刻率那兩萬精銳南下,與孤在武陵城外匯合。”
陸遜在心中快速盤算了一番雙方兵力。
公安城內,淩統、周泰所部兩萬人,加上韓當、朱然的兩萬,再算上徐盛、丁奉的六千敗軍,滿打滿算不足五萬。
劉封在武陵既然能大破徐盛一萬五千精銳,手中兵力必然充裕,而且有沙摩柯的五溪蠻兵相助。
五萬人去攻打有準備的堅城,面對的又是劉封這等詭計多端的將領,勝算並不穩妥。
陸遜實在害怕孫權重演逍遙津一幕,十萬大軍被張遼的八百人打了個落花流水,殺的江東小兒不敢夜啼,甚至不敢再動攻打合肥的念頭……
“吳侯,臣以為此戰兵力尚嫌單薄。”陸遜肅聲說道。
孫權眉頭微蹙,反問道:“五萬百戰精銳,還拿不下一座小小的武陵城?”
陸遜沉聲道:“劉封狡詐如狐,不可等閒視之。若不能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破城,戰事一旦陷入膠著,曠日持久,恐生變數。
江陵城內現有三萬守軍,防備徐晃綽綽有餘。
臣回去之後,命糜芳、傅士仁率一萬人馬前來公安聽令,隨吳侯一同南征。”
聽聞此言,孫權微微頷首。
糜芳、傅士仁都是降將,帶在身邊打頭陣、填護城河最合適不過,折損了也不心疼。
“嗯……也好!”
陸遜繼續進言:“此外,當前局勢不利於我軍,甘興霸孤軍懸在秭歸,極易被蜀軍順江而下切斷退路。
臣以為,不如命甘寧放棄秭歸,率軍回撤至夷陵駐紮。
夷陵扼守峽口,足可抵禦蜀軍東進。
甘寧所部有兩萬水陸精銳,可分出一半兵馬,由副將宋謙統率萬人,南下武陵助戰。”
孫權在腦海中計算了一番兵力。
以現有的將近五萬人,再加上糜芳、傅士仁的一萬,以及宋謙的一萬,總兵力將近七萬。
如此龐大的兵力,足以將武陵城碾成齏粉。
吃一塹長一智,自己不可能再返逍遙津的錯誤,他劉封也不是張遼!
“伯言謀慮深遠,正合孤意。”
孫權摩挲著紫髯,碧色的眼眸中殺機畢露,“孤親統七萬大軍,若還踏不平一座武陵城,斬不了劉封小兒的頭顱,孤這吳侯也不用當了!”
“呵呵……”
陸遜報以微笑,心中有些忐忑。
吳侯到底行不行?
你在逍遙津的表現實在太爛了,讓人替你捏一把汗。
商議既定,陸遜不再久留,起身告辭,連夜趕回江陵調兵遣將。
孫權立刻喚來傳令兵,快馬飛奔當陽,命朱然、韓當火速拔營南下,前往武陵圍攻劉封。
另遣小船溯江而上趕往秭歸,命甘寧回撤夷陵,分兵助戰。
兩日後。
從江陵趕來的糜芳、傅士仁率一萬兵馬渡過長江,抵達公安。
三萬吳軍披堅執銳,在城外大營列成森嚴的軍陣。
孫權一身金鱗鎧甲,外罩紫錦大氅,腰懸“青冥”寶劍,立於點將臺之上。
臺下,淩統、周泰兩員虎將頂盔貫甲,昂首挺胸,分立左右。
糜芳與傅士仁則低眉順眼的站在稍後方,神色間難掩忐忑。
他們深知自己降將的身份,此番南征,必然是要被頂在最前面去消耗蜀軍滾木礌石的。
孫權拔出佩劍,斜指長空,厲聲高呼。
“劉封小兒,屢犯我疆,殺我江東子弟!”
“今日,孤親提大軍,誓要踏平武陵,生擒此賊,以祭陣亡將士在天之靈!”
“踏平武陵,生擒劉封!”
三萬吳軍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隨後百舸爭流,浩浩蕩蕩的渡過長江,順著驛道殺奔武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