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讓我點燃將士們的鬥志
轉眼天亮。
臘月三十的清晨,成都城內一片喜慶景象,家家戶戶喜迎新年。
劉封打算把採蓮與碧荷留在成都,她們從上庸一路跟來,顛簸了大半個月,路上很是辛苦。
荊南不比成都安穩,到了那裡烽火連天,兩個女子跟在身邊多有不便。
“你們留在府上,我讓管家好吃好喝的供著你倆,不會虧待你們。”
劉封一邊整理隨身行囊,一邊對兩個侍女說道。
採蓮與碧荷對視一眼,齊齊跪倒在地。
採蓮先開口,語氣懇切:“將軍身邊應該有人照應起居才對,婢子雖是女流,這些日子已經學會了騎馬,習慣了在馬背上顛簸,絕不會拖累將軍,請將軍帶上我們!”
碧荷也急忙附和:“婢子在成都舉目無親,將軍若走了,婢子留著又有什麼意思?公子就帶著我們吧!”
劉封看著她倆央求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
說到底,這兩個女子被申耽當作禮物送給自己,在這世道里並無別的去處。
留在成都雖然安全,可等自己去了荊南,經年累月不回來,她們在這座陌生的城池裡也不過是寄人籬下。
“也罷。”
劉封沉吟片刻,點頭應允,“但出了成都,你們必須女扮男裝,充作我的親兵。”
“軍中不比別處,若被人看出是女子,于軍紀不利,於你們自身也不安全。等到了荊南安頓下來,再換回女裝。”
兩女聞言大喜,連連叩首:“多謝將軍,婢子省得!”
劉封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去見管家劉侃。
劉侃正指揮著僕從在正堂貼窗花,聽到劉封的腳步聲,趕忙放下手中的紅紙迎上來。
“公子,年夜飯的羊肉已經備好了,今晚可要多請幾位同僚來家中……”
“阿舅,”劉封打斷他的話,“我今日便要出城,不在成都過年了。”
劉侃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張了張嘴,想要勸說什麼,但看到劉封那副已經拿定主意的神情,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老人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世人只看見公子人前顯貴,封將加銜,風光無限。
可誰又見到公子背後這番奔波跋涉?
年底從上庸往成都返程,一路快馬加鞭,連口安穩飯都沒吃幾頓,如今連個年都過不了……”
劉封拍了拍他的肩膀,莞爾笑道:“等荊南安定了,我回成都來陪阿舅過年。”
劉侃眼眶微紅,卻也知道攔不住,急忙吩咐僕從包了幾樣乾糧點心,又塞了一袋銅錢給隨行的親兵,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一路多多關照公子。
吃過早膳,劉封換上貼身軟甲,外罩玄色戰袍,腰懸佩劍,在寇登的陪同下趕到城中驛館。
關興與張苞早已等候多時。
年輕的關興著一身青色勁裝,腰掛長劍,舉止沉穩。
張苞則披了一副輕甲,虎背熊腰,精神抖擻,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馬忠、張嶷也在院中侍立,兩人昨夜得了劉封的軍令,各自換上了武官打扮,腰懸環首刀,精神煥發。
“先去一趟城南大營閱兵!”
劉封翻身上馬,率部策馬出了成都南門。
成都周圍共有兩座軍營,南北各一。
城南這座駐軍兩萬,城北駐紮一萬五千,合計三萬五千人,加上城內五千駐軍,乃是拱衛成都的所有軍事力量。
黃忠與嚴顏這段日子正在從各地往成都調兵,準備由劉備親自統率反攻南郡,目前已經徵調了一萬人到達。
等馬超率部南下之後,這批新軍正好入駐南大營,倒是不用再紮下臨時營寨。
劉封一行出城走了五里路程,便望見了城南大營的輪廓。
這座營寨佔地極廣,轅門高懸“漢”字大旗,拒馬鹿角排列整齊,望樓上甲士執戈而立。
營內傳來的號角與鼓聲隱約可聞,顯然已經開始集結。
劉封出示虎符,表明身份,順利透過轅門。
進入營中,只見各處營帳前都有士卒在搬運甲仗,捆紮輜重,一片緊張有序的備戰景象。
主帥大帳前的空地上,馬超正與吳懿並肩而立,面前擺著一張木案,兩名書吏正在案上奮筆疾書,清點兵員名冊。
馬超今日全副披掛,身著一副魚鱗亮銀甲,肩吞獸面,腰繫獅蠻帶,外罩白色戰袍,頭戴束髮銀冠。
腰間懸著一柄鑲嵌寶石的長劍,整個人如同一尊戰神,凜然不可逼視。
吳懿則穿了一身樸素的鐵灰色札甲,鬚髮微白,面容沉穩,一副儒將風範。
看到劉封策馬而來,馬超率先迎了上去,抱拳行禮。
“平東將軍來了,兩萬人馬已經清點過半,明日辰時便可拔營南下。”
馬超說話的時候,眼中的神采與昨夜初聞軍令時截然不同。
那股被雪藏數年的沉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掌兵的銳利與自信。
劉封翻身下馬,與馬超、吳懿互相見禮。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修長、相貌弘毅的年輕男子從帥帳中快步來到劉封面前,拱手施禮。
“見過平東將軍,在下馬謖,字幼常,承蒙馬將軍厚愛,暫領參軍一職。”
馬謖年約三十,眉目清朗,氣宇軒昂。
他穿著一襲靛藍色深衣,外面罩了一件薄甲,雖是文官打扮,但舉止間透著一股沉穩的自信。
馬謖在歷史上譭譽參半,失街亭一戰讓他遺臭萬年。
但話說回來,此時的馬謖才三十歲,距離那場敗仗還有近十年光陰。
如果能在荊南的實戰中慢慢打磨,循序漸進地培養,或許這塊璞玉能走出不同的路來。
“幼常是季常先生的胞弟?”劉封笑著問道。
“正是。”馬謖答道,神色坦然,“兄長排行第四,在下排行第五。”
“不錯,你與令兄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到了荊南之後多加歷練,多多幫助孟起將軍分憂解難。”劉封拍著馬謖的肩膀,熱情的說道。
對於劉封的誇獎,馬謖很是受用,抱拳應諾:“將軍放心,卑職定當竭盡所能!”
劉封環顧四周,對馬超說道:“孟起將軍,本將想與全營將士見上一面,還請集結校場。”
馬超爽快答應,轉身吩咐下去,很快號角長鳴,鼓聲隆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兩萬將士便齊聚校場,列陣肅立。
步卒居前,騎兵在後,旌旗如林,甲光耀日。
雖是年關將至,可這些將士昨夜已接到拔營的軍令,俱都收拾了過年的心思,個個面容肅然。
在眾將的簇擁下,劉封登上點兵臺,身後大纛獵獵作響。
他雙手叉腰俯瞰校場,只見兩萬將士陣容整齊,長矛如林,盔甲曜日。
在劉封身後,馬超、吳懿分列左右,蔣琬、馬謖、關興、張苞、馬忠、張嶷、寇登等文武依次站定。
劉封按劍向前,高聲發表戰前宣言。
“諸位將士!”
校場頓時安靜下來,兩萬雙眼睛齊齊望向點兵臺上那個身披大紅披風的漢中王義子。
“今年九月,關雲長將軍率我大漢健兒在襄陽水淹七軍,擒于禁、斬龐德,威震華夏。那一仗,嚇得曹賊幾乎要遷都!”
臺下將士聞言,不少人面露振奮之色。
關羽水淹七軍的捷報傳遍天下,是蜀漢軍中人人津津樂道的壯舉。
劉封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冷厲。
“可就在我軍兵鋒正盛之時,孫權那碧眼小兒,背棄了十年盟約,趁我軍主力在樊城與曹賊鏖戰,遣呂蒙偷襲南郡,陸遜攻佔夷陵。”
“糜芳、傅士仁這兩個叛賊開門獻城,致使關將軍腹背受敵,五萬將士潰散殆盡!”
臺下響起一陣低沉的怒罵聲。
荊州軍中有不少將士與成都駐軍是同鄉袍澤,五萬人潰散的噩耗早已傳遍軍中,人人切齒痛恨。
“如今,吳賊還不滿足!”劉封提高嗓門,右手猛然拔出佩劍,劍鋒直指南方。
“他們還想趁勢南下,吞併我大漢的武陵、零陵二郡,把我們徹底逐出荊州!”
“我知道你們裡面很多人來自荊州,本將想問問你們,答不答應?”
“我們不答應!”
兩萬人齊聲怒吼,聲震寰宇。
劉封將佩劍橫於胸前,聲音鏗鏘有力。
“本將奉漢中王之命,都督荊南軍事,誓要守住武陵、零陵,伺機反攻南郡。”
“今日本將先行一步,抄近路趕赴荊南主持大局。爾等跟隨左將軍馬孟起,走牂牁大路南下增援。我在武陵等著你們!”
他將佩劍高高舉起,大聲喝道:“到了荊南,咱們一起把吳賊的人頭砍下來,祭奠死在荊州的五萬袍澤英靈!”
“誓退吳賊!”
“保衛疆土!”
“斬殺吳狗,保家衛國!”
兩萬人揮拳高呼,甲冑碰撞之聲如同雷鳴。
那股被壓抑許久的怒火與戰意,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