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救兵如救火,一日不耽擱
趁著等候眾人到來的空隙,劉封與法正閒聊了起來。
“我看尚書令動輒咳嗽,這可是風寒入體的前兆。”
法正一臉驚訝:“公毅竟然懂得醫道?”
劉封信口胡謅:“在穿越荊山的時候,我遇上了一名在山上採藥的老者,他向我傳授了一些醫道,因此略知一二。”
“咳咳……”
法正忍不住咳嗽幾聲,用袖子掩面道:“不瞞將軍,我最近確實身體欠佳,時常胸悶、咳嗽。”
劉封馬上向劉備拱手道:“父王啊,我看尚書令是操勞成疾,傷了五臟六腑,必須讓他好生休養。”
在正史之中,關羽死在了臘月底。
兩個月之後,四十四歲的法正暴病死在成都,這讓劉備一下子損失了左膀右臂。
史書中對於法正的死因沒有詳細記載,但很多文章推測法正死於肺結核之類的疾病,病因是積勞成疾。
劉封不懂的醫道,也看不出法正的病因,但如果能讓法正注意修養,提早預防,說不定就能延長壽命。
劉備聞言面色變得嚴峻起來:“孝直啊,你看,連公毅都看出你病體欠佳來了,你就聽太醫的勸諫,修養一段日子如何?”
劉封語氣嚴肅的道:“尚書令啊,你不僅要修養,往後還要戒酒,不要睚眥必報,要心胸寬廣,住處要保持乾燥,提前服用草藥預防。
否則,再有一段日子,你便會病入膏肓,你與曹阿瞞誰先離開這個世界,猶未可知啊!”
法正聞言先是大怒,隨後又放聲大笑。
“哈哈……世人皆知我法正氣量狹小,睚眥必報,公子勸我大度,恐怕難啊!
不過,經你這麼一提醒,我往後定然多多注意。”
劉備聽了劉封的話,面色更加嚴峻,正色吩咐法正:“孝直啊,今夜過後,孤給你三個月假期修養,再也不許過問政務,直到你病情好轉。”
“呃……”
法正先是一愣,隨即咳嗽著道:“既然大王如此關愛,臣便修養一段時日。”
劉封再次提醒:“先生一定要戒酒、戒怒!”
能否保住法正的命,劉封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能做的也只有提前示警,讓法正提前預防。
法正笑著拱手:“多謝公子關懷,正記在心裡了。”
劉備撫須笑道:“沒想到公毅竟然對醫術還有些瞭解,真是讓孤意想不到啊!”
劉封憨笑:“只是機緣巧合,遇上了一位採藥的神醫,蒙受他點撥了幾句而已。”
劉備感慨:“若是將他請來成都就好咯!”
……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殿門被推開,最先到來的是軍師將軍諸葛亮。
他年方三十八歲,身長八尺,比起劉備、劉封都要高出小半頭。
隆冬時節,殿外寒風凜冽,他卻仍是一襲青色深衣,手中那柄白羽扇也未曾擱下,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優雅從容。
“臣諸葛亮拜見大王。”
諸葛亮走到殿中,對著劉備躬身施禮。
“軍師免禮。”劉備抬了抬手。
諸葛亮直起身,目光轉向一旁的劉封,抱著羽扇施禮:“原來是公毅將軍歸來,將軍在臨沮大破吳軍,救出雲長將軍,亮欽佩不已啊!”
“軍師言重了,皆是父王洪福,將士用命。”劉封急忙畢恭畢敬的還禮。
諸葛亮搖著羽扇問道:“雲長將軍身體如何,麥城突圍,可有受傷?”
“二叔安然無恙,如今正在上庸整頓兵馬,只待來日反攻荊州。”
劉封答的十分謹慎:“臨沮之戰,二叔親冒矢石,破了潘璋一道防線,寶刀未老。”
諸葛亮聞言長舒一口氣,似乎卸下了肩膀上的千斤重擔。
他與關羽相交多年,這些日子荊州的噩耗一樁接著一樁,他這個力主聯吳的人,心中的愧疚比誰都重。如今聽得關羽脫險,心頭的石頭總算稍稍落地。
兩人隨後就關羽的近況低聲寒暄。
自始至終,諸葛亮都沒有提起孟達的事。
可那雙眼睛裡的感激之情,劉封看得分明。
蒯祺是諸葛亮的大姐夫,當年諸葛亮十歲出頭流落荊襄,正是在蒯祺府中寄居了七八年,蒯祺待他如同親弟,養育之恩重於泰山。
孟達縱兵殺了蒯祺,諸葛亮縱然度量再大,心底也咽不下這口惡氣。
如今自己一刀斬了孟達,等於替他出了一口積壓數月的惡氣。
只是當著劉備與法正的面,諸葛亮不能把這份心思擺到檯面上。
他是蜀漢軍師,一舉一動皆繫於公義,私怨不能宣之於口。
劉封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這一步棋,殺的是孟達,結下的卻是諸葛亮的善緣。
東州派視他為眼中釘,可只要諸葛亮這邊不落井下石,朝堂之上他便不至於孤立無援。
過了片刻,殿外再次響起腳步聲。
第二個到來的正是蜀漢左將軍馬超。
這位昔日的西涼之主年方三十九,身長八尺五寸,猿背蜂腰,行走間腳步沉穩,自有一股久經沙場的剽悍。
但那張本該意氣風發的臉上,卻掛著一層抑鬱之色,眉頭微鎖,眼神裡透著一種英雄末路的疲憊。
那是利刃歸鞘,眼睜睜看著自己鋒芒黯淡下去的不甘。
劉封看在眼裡,心中更加篤定馬超可用。
馬超自歸附以來,除了在漢中之戰露過一面,便再無用武之地。
在成都每日不過是朝堂上走個過場,去軍營對著士卒訓上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心高氣傲如他,被這般雪藏,胸中自是極為鬱悶。
這樣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虎,正是劉封需要的助力,等他出籠亮出獠牙,定然會撕碎東吳那些鼠輩!
不多時,輔漢將軍吳懿、侍中馬良、尚書郎蔣琬三人也先後抵達了大殿。
五人到齊,分列階下,聽候劉備訓話。
劉備在主位上正襟端坐,病容雖未盡褪,那雙眼睛卻已重新燃起了精光,朗聲開口。
“孤召諸位連夜入宮,有要事相商。”
他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劉封,當著五人的面大聲誇獎。
“武衛將軍劉封,臨沮一戰救回雲長,殲吳軍近六千,生擒馬忠、孫桓。
加之先前平定上庸、西城之功,孤決意擢升他為平東將軍,加中護軍、假節、都督荊南軍事。”
此言一出,階下眾人神色各異,卻無一人出言異議。
劉封雖然年輕,可臨沮的戰功擺在那裡,又是劉備的義子,這份封賞縱然厚重,也在情理之中。
諸葛亮微頷首,眼中並無意外。
吳懿垂手肅立,面色不動。
唯有馬超抬起頭來,目光在劉封身上轉了一圈,似在重新掂量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兒臣謝父王。”劉封撩袍跪地,叩首謝恩。
劉備伸手虛扶,扭頭看向馬超:“孟起啊!”
馬超精神一振,上前一步抱拳:“臣在,請大王示下。”
“孤命你為劉封副將,與吳懿、蔣琬統率兩萬兵馬,自成都南下犍為,轉道牂牁,翻越武陵山,馳援荊南。”
這句話,彷彿一場甘霖滋潤了馬超乾渴許久的心田,讓他眼眶不自覺的溼潤了幾分。
自己終於又能統兵了,而且還是兩萬人馬?
馬超只覺胸中那股鬱結了許久的悶氣,霎那間衝開了一道缺口。
他強壓著翻湧的激動,單膝跪地謝恩:“臣必不負大王所託!”
劉備不動聲色的觀察馬超的反應,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眼神。
漢中之戰後他不肯放手使用馬超,顧慮的正是他那份諸侯脾性;但如今劉封已做好了制衡,讓他去荊南那片無根之地建功,倒不失為一著妙棋。
“孟起啊!”
劉備嚴肅的聲音中帶著期許,“等到了荊南,你要與公毅齊心協力,固守二郡,靜待援兵,一切以劉封之命為準。”
馬超自然聽出了劉備的敲打之意,當即抱拳領命:“大王放心,末將到了荊南,凡事必以平東將軍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劉備這才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馬良,輕聲道:“季常啊!”
馬良出列躬身,答道:“臣在。”
“孤冊封你為荊州治中從事,隨公毅一同動身,輕騎快馬,自江州走涪陵郡,穿巫山,儘快趕往武陵。”
劉備端起面前的茶盞呷了一口,繼續沉聲說道:“武陵的五溪蠻族敬重你,沙摩柯那些蠻王也敬佩你。你到了荊南,多多襄助公毅,安撫民心,一起穩定局面。”
馬良鄭重一揖:“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大王重託!”
劉備又轉向劉封,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句:“季常是孤倚重之人,你當敬之如師,不可怠慢。”
“孩兒謹遵父王之命,遇事多與先生協商。”劉封抱拳答應。
等劉備部署完畢,諸葛亮羽扇輕搖,開口問道:“公毅將軍,你打算何時起程?”
劉封不假思索的答道:“明日上午點兵,下午便走。”
此言一出,劉備微一怔,連諸葛亮都有些意外。
“如此急麼?”劉備撫須道,“眼下已是歲除,明日便是新年。公毅一路奔波,何不在成都過個團圓年,待到初二再走不遲,孤也好為你餞行。”
劉封卻毫不猶豫的拒絕:“父王,救兵如救火!”
他抬眼望向那幅懸在屏風上的荊州輿圖,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動搖的篤定。
“荊南二郡形勢危急,兒臣早到一日,便多一日轉圜的餘地。晚到一日,那片土地上插的,或許就是孫權的旗幟了。”
“與其在成都守歲,不如早一刻趕到武陵,攥緊大漢的旗杆!”
劉備聞言,凝視劉封,眼底的欣慰掩飾不住。
“既然公毅有此心志,孤也就不挽留了,孤相信你此去荊南,足可讓東吳鼠輩,鎩羽而歸!”
旁邊的馬超聽了劉封這番話,心頭的銳氣越發按捺不住,當即抱拳響應。
“大王,平東將軍既是輕騎先行,末將這兩萬大軍也不可拖延。”
馬超目光如炬,聲若洪鐘:“明日是新年,臣讓將士們收拾行囊兵器,做好準備,後天便揮師南下,爭取一月左右趕到武陵,與平東將軍會師。”
“好、好……有公毅、孟起這般鬥志,何愁荊南不保,何愁南郡不復!”
劉備聞言大笑,連日來積壓在胸口的陰霾彷彿被這君臣一席話衝散了大半。
這場持續了一個時辰的夜間緊急會議就此結束。
看到劉備有些倦意,包括劉封、法正等人在內,俱都一起施禮告辭,魚貫離開了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