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該殺的時候就得殺!
隨著張飛一聲令下,兩千精兵從大部隊中分了出來。
張飛叉腰叮囑關興、張苞二人,不可仗著出身將門怠慢軍令,一切聽劉封調遣。
張苞與關興一起抱拳領命:“父親(三叔)放心,我二人定以公毅兄馬首是瞻!”
臨別之時,張飛拍著劉封的肩膀,壓低聲音叮囑。
“賢侄啊,三叔雖然粗魯,卻知道荊南不好走。武陵、零陵離成都太遠,地方豪強未必一心向漢。
你去了之後,不要只講仁義,該殺的時候就得殺!”
劉封微微一笑,說道:“三叔放心,侄兒自有分寸!”
張飛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道:“你連孟達都敢殺,俺倒白叮囑了,哈哈……荊南哪個豪強敢與孟達相比?”
劉封撓頭憨笑:“孟達誤國,罪該萬死!侄兒不過替父王清理門戶,三叔莫要冤枉侄兒。”
張飛點頭,眼神中多了幾分讚賞:“殺的好,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留著就是禍害!”
兩軍就此分道揚鑣,張飛率主力繼續向東,奔上庸而去。
劉封則帶著張苞、關興、鄧艾等人,率領兩千多兵馬,押著車馬輜重,繼續向西進入漢中。
隊伍向西走了三日,終於從秦巴谷地進入了漢中盆地。
與秦巴山間的險峻不同,漢中地勢開闊許多。
冬日田疇荒寂,溝渠縱橫,遠處村落炊煙稀疏,官道兩側偶有駐軍哨卡。
魏延鎮守漢中以來,軍紀嚴明,沿途驛亭雖簡陋,卻井然有序。
劉封不打算在漢中停留。
東吳既然已經佔了南郡,接下來必然會向荊南大舉用兵,武陵、零陵危在旦夕。
若等他慢悠悠回成都,再慢悠悠請命調兵,等到了地方,恐怕兩郡早已易主。
因此,必須先讓兵馬先走一步,絕不能帶著他們去成都轉悠。
進入漢中後的第二日,劉封在一處驛亭旁召集諸將。
兩千士卒列陣於官道之上,寒風吹動旗幟,獵獵作響。
鄧艾站在劉封身側,神情肅穆,寇登、呂諶按劍而立。
範疆、張達則站在稍後的位置,眼神中帶著幾分試探。
劉封當眾取下腰間佩劍,遞到鄧艾面前,大聲說道:“鄧艾聽令!”
鄧艾上前一步,抱拳作揖:“末、末將在!”
劉封沉聲說道:“本將命你統率這兩千兵馬,以呂諶為副,範疆、張達聽你調遣。即刻由米倉道南下,星夜趕赴江州等候本將。”
鄧艾雙手接過佩劍,神情凝重。
“末將遵命!”
劉封的目光掃過範疆、張達,又看向兩千士卒,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前排軍士聽得清楚。
“此劍代本將執法,凡行軍、紮營、徵糧、渡險,皆聽鄧校尉號令。若有人違令不從,擾亂軍心,臨陣退縮,鄧校尉可先斬後報,無論何人!”
範疆、張達臉色微變。
他們原以為鄧艾不過是劉封身邊的一個心腹,又有些口吃。沒想到劉封竟當眾授劍,直接給了他生殺大權。
張苞看了鄧艾一眼,心中有些驚訝。
他出身將門,見慣了軍中人物,卻看不出這結巴青年有何過人之處,竟能讓劉封如此器重?
關興則若有所思。
在路上閒聊的時候,他聽寇登提起過,劉封能夠在臨沮重創吳軍,其中繞道突襲一策,便與這個鄧艾有關。
如今劉封把兵馬交給鄧艾,可見此人絕非尋常。
鄧艾雙手接過佩劍,宣誓領命:“將軍放心,艾必、必不辱命。定然會、會將這支兵馬,安全帶到江州!”
劉封又看向呂諶:“你為副手,輔佐鄧校尉。”
呂諶抱拳:“末將領命!”
劉封隨後走到範疆、張達面前。
二人連忙低頭行禮。
劉封淡淡道:“兩位都是三叔軍中舊人,熟悉兵事。本將既點名要你們隨行,自然是信得過你們。”
範疆忙道:“多謝將軍抬舉,末將定盡心效力。”
張達也趕緊附和:“末將願為將軍效死。”
劉封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平穩,卻讓二人心頭髮緊。
“效死二字不必說的太早,先把軍令執行好,把兵帶好。到了江州,本將自然論功行賞。
若有人陽奉陰違,誤了軍機,莫說三叔護不的你們,便是父王面前,本將也照斬不誤!”
範疆、張達背後生寒,急忙再拜。
“末將不敢!”
劉封這才轉身對鄧艾說道:“米倉道雖比東邊那條小路寬闊一些,卻仍多險隘。糧草不可散失,軍紀不可敗壞。到江州後,擇高地紮營,約束士卒,不得擾民。”
鄧艾抱拳:“喏!”
隨後,隊伍再次分道揚鑣。
鄧艾翻身上馬,佩劍懸於腰間,呂諶率親兵護衛左右。
兩千士卒隨即轉向南道,範疆、張達各領本部,跟隨大隊離去,隊伍沿著山道漸漸遠去,旗幟隱入谷口。
劉封目送他們離開,心中稍稍安定。
鄧艾雖然年輕,卻有大將之才。
範疆、張達若真有什麼異動,絕逃不過他的眼睛。
安排完先行兵馬,劉封這才重新整隊。
他身邊只剩下關興、張苞、寇登以及兩百親騎,另有采蓮、碧荷的馬車隨行。
人數雖少,卻多是精銳,行進速度反而更快。
劉封率部又向西走了兩日,抵達了一處叫做“野狐嶺”的地方。
此地距離漢中郡的治所南鄭,只剩下五十里路程。
冬日的官道被凍得有些僵硬,馬蹄踏過,發出沉悶的響聲。
道路兩旁,枯草伏地,偶有村舍散落於田壟之間,炊煙裊裊,自寒風中斜斜升起。
馬上的劉封披著玄色大氅,裡面是銀色軟甲,腰懸長劍,目光望向北面岔道。
這條大路,便是通往南鄭的官道。
魏延能在關羽危急之時,毫不遲疑的分出王平一萬人馳援東三郡,足見其氣度和擔當。
按常理來說,劉封途徑南鄭,無論從禮數還是從後續謀劃而言,都該去南鄭與魏延見上一面。
一來向他致謝,二來拉近彼此關係,可劉封只是在岔道前勒馬片刻,便摒棄了這個打算。
若去見魏延,一來一回便要多走百十里路程,見面後又吃飯寒暄,少說也要耽誤大半天的功夫。
東吳方面既然已經放棄追殺關羽,肯定會把目光投向武陵、零陵二郡。
那裡的守將樊胄、郝普雖是劉備舊部,但手中兵力薄弱,又與蜀中訊息隔絕,面對東吳傾力來攻,根本無力堅守。
每在路上多耽擱一天,荊南易主的風險便增大一分。
自己必須儘快趕到,豎起大漢的旗幟,成為當地軍民的主心骨,否則一切謀劃都是鏡花水月。
“隊伍繼續南下,轉向金牛道,直趨劍閣!”
劉封撥轉馬頭,催促隊伍沿著驛道繼續向南,快趕往成都。
三日之後,兩百人的隊伍抵達了崎嶇險峻的劍閣。
劍門古道依著石壁與山腰輾轉而下,行在其中,兩側山岩如削,松柏蒼黑,崖間積雪尚未消盡。
數十騎順坡而行,甲葉與鞍具輕輕碰撞,響聲在山谷間來回激盪。
出了劍閣,地勢才漸漸放緩,平川與丘陵交錯,村鎮也多了起來。
路上歇腳時,劉封曾見沿途驛牆上懸著新修的郡縣名牌,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感慨。
劉備入主益州以後,並未因地廣而鬆懈,反而對州郡做過一番細緻整頓。
昔日益州止有十二郡,如今已經增設至十七郡。
尤其是巴郡地廣人雜,山川綿亙,舊制一郡統攝,實難周全,故而被一分為四,析置巴西、巴東、巴郡、涪陵四郡,各置太守,以便層層鉗制,加強掌控。
就連廣漢郡也被一分為二,包括劍閣在內的北部單獨析出梓潼郡,南面依舊是廣漢郡。
只可惜局勢變化太快,劉備這邊還在一寸寸梳理巴蜀,孫權那邊卻一刀捅進了荊州心臟。
過了劍閣後,道路逐漸平坦,隊伍又走了兩天,靠近漢德縣境內時,天色已近黃昏。
漢德縣城不大,城牆以夯土築成,因年久失修,垛口邊緣已有風蝕痕跡。
西門外設有簡陋的木柵,數名持矛縣卒縮著脖子守在門邊,見有騎隊馳來,俱都面露驚慌之色。
待看清“大漢副軍將軍”的旗號和隊伍甲仗,這才放下心來,慌忙讓開道路。
劉封沒有驚動縣令,只讓親兵去尋本地百姓問路。
不多時,一名上了年紀的百姓被帶到了劉封面前答話。
劉封翻身下馬,溫聲問道:“此地往巴西郡漢昌縣,還有多少路程?”
老翁低頭答道:“回將軍的話,若走驛道經閬中方向,大約三百二十里左右。若是抄山路近道,能近一些,只是冬日難行,不如官道穩妥。”
“三百二十里……”
劉封微微頷首,心中已有計較。
他揮手讓人賞了老翁一把銅錢,這才轉身回了臨時下榻的驛館。
驛館是縣中專供官軍歇腳之處,木樑黑舊,院內鋪著碎石,西側馬廄裡早已拴滿戰馬。
軍士們卸了甲,抱著頭盔蹲在牆根吃乾糧,有的在爐邊烤火,有的低頭磨刀。
正房裡,火盆已經點燃。
劉封、關興、張苞、寇登等人圍著輿圖落座,桌案上攤開的是沿途驛站和郡縣道路的簡圖。
“明日大隊繼續南下,經涪縣,再入成都。”劉封盯著輿圖說道,“不過,我不與大隊同行。”
此言一出,寇登先是一怔,隨即皺起眉頭:“將軍要去哪裡?”
劉封烤著火,淡淡的說道:“我去一趟三百里的漢昌。”
張苞聞言,露出不解之色:“公毅兄前番嫌去五十里之外的南鄭耽誤工夫,如今卻要跑到漢昌縣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