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賢侄,娶我女兒關銀屏如何?
議事廳內炭火旺盛,烘烤的殿內暖意融融。
一心雪恥的關羽根本猜不透劉封的真正目的,聽到劉封要把東三郡讓給自己,頓時喜出望外。
這些年他對劉封一向冷漠,甚至還有些敵視。
如今劉封不計前嫌,千里馳援救自己於絕境,又主動讓出地盤,這份情誼讓他這個做長輩的深感慚愧。
關羽從座位上起身,鄭重其事地向劉封抱拳作揖。
“公毅賢侄高風亮節,關某銘感五內!”
劉封急忙起身還禮,雙手扶住關羽的臂膀。
“二叔折煞小侄了,你我本是一家人,何須如此見外?”
關羽重新落座,目光在劉封身上停留了片刻。
這個年輕人的面龐上還帶著行軍留下的疲倦,但那雙眼睛沉穩而銳利,頗有大將風度。
關羽忽然問道:“公毅至今應還未娶妻吧?”
劉封一怔,沒想到關羽突然問起這個,坦然答道:“漢室未興,不敢成家。”
“公毅好志氣!”
關羽讚了一聲,撫須沉吟,“關某記得公毅今年二十七了吧?我膝下有一女,名喚銀屏,今年二十一歲,至今未嫁。
這丫頭自幼習武讀書,脾氣有些倔強,尋常凡夫俗子入不了她的法眼。”
他看著劉封,語氣凝重起來。
“若她知道公毅年輕有為,文武兼備,必然另眼相待。關某有意將銀屏許配賢侄,只可惜她如今困在南郡城中,身不由己。”
關羽說到這裡,面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他的妻子胡氏、女兒關銀屏,連同關平的妻兒,以及麾下諸將的家小,全部留在了江陵城中。
呂蒙攻克南郡之後,並未為難這些將領家眷,據說還以禮相待。
其目的不言而喻,多半想要留著這些人質,好讓關羽的舊部投鼠忌器。
劉封聞言,又驚又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關羽要把女兒許配給自己?
這個訊息來得突然,但他瞬間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
關羽是劉備的結義兄弟,蜀漢的軍方第一人。
若自己成了關羽的女婿,便等於多了一層牢不可破的護身符,日後不論朝中誰想對自己動手,都要先掂量掂量關羽的態度。
但劉封並沒有露出急切之態,心平氣和地作揖致謝:“二叔抬愛,侄兒受寵若驚。嬸孃與銀屏妹子還困在南郡,確實讓人憂心。”
接著他話鋒一轉:“不過,侄兒手裡倒是有些籌碼,或許可以拿來換回二叔與諸位將軍的家眷。”
關羽目光一動:“你是說孫桓和馬忠?”
“正是。”劉封點頭,“孫桓是孫權族侄,孫家宗室子弟中為數不多上過戰場的年輕人,孫權對他頗為看重。”
“馬忠雖然職位不高,卻是潘璋帳下第一悍將。
請二叔派遣一名使者前往江陵,與孫權談判。我們放還孫桓與馬忠,換回二叔及諸位將軍的家眷。”
關羽聞言,喜上眉梢。
“若如此做,實在再好不過了!”
頓了一頓,撫須補充:“孫桓與馬忠是賢侄抓的,如果能換回銀屏,那就算對他有救命之恩,到時候,某便為你們主婚。”
劉封雖然心中暗喜,表面上卻不動聲色,作揖致謝。
“多謝二叔厚愛,我與銀屏妹子是否有緣,還要看她能否看上小侄。”
“看得上、看得上!”
旁邊的關平連忙附和:“我與公毅多次並肩作戰,深知你驍勇剛猛,如今隨著年齡的增長,你又變得足智多謀,可謂文武雙全。”
“在我們大漢軍中,年輕一輩能勝過你的已經屈指可數,如此這般優秀,銀屏怎能不同意?”
劉封腦海中還對這位關家大小姐儲存著些許印象。
此女繼承了父親的優良基因,身材高挑,高達七尺五寸,按照後世尺寸大概1米75,生得丹鳳眼,臥蠶眉,高鼻樑,五官精美,長髮若瀑。
更讓人欣喜的是,關小姐的膚色沒有繼承父親的紅臉,而是繼承了母親胡氏,生得細膩雪白。
而且她自幼習武,飽讀詩書,絕對是個才貌雙全的奇女子,如果能娶她為妻,絕對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
想起關銀屏的窈窕身影,劉封再無遲疑,當即解下腰間虎符,雙手託舉,恭恭敬敬地遞到關羽面前。
“二叔,這是東三郡的虎符,侄兒如今雙手奉上。待回了上庸,將印綬、文書一併交割。
東三郡上下人馬,連同孫桓、馬忠等俘獲,悉聽二叔調遣處置。”
劉封的語氣誠懇而鄭重,彷彿是在歸還一件本就屬於關羽的東西。
關羽看著劉封手中的虎符,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半年之前,他手握假節鉞,統領荊州五萬精銳,何等威風。
如今卻要靠侄子讓出地盤來安身,真是世事無常……
但關羽也清楚,眼下自己除了東三郡之外,就只剩下灰溜溜的返回成都一條路。
以關羽之心高氣傲,但凡有一絲奪回荊州的希望,他都不會這般狼狽的回去與劉備相見。
“既然賢侄如此誠懇,二叔就暫掌東三郡了。”
關羽沒有矯情推讓,伸手將虎符接過,鄭重地收入懷中。
他又接著朝關平吩咐一聲:“坦之啊,把我都督荊州軍事的假節鉞拿出來交給公毅。”
“喏!”
關平領命,轉身從隨行的包袱中取出一隻檀木匣子,雙手捧至關羽面前。
匣子開啟,裡面是一柄銅節與一枚金色斧鉞符印,襯在絳紅色的綢緞之上。
這便是假節鉞。
大漢軍制,假節鉞者,可代天子行事,有權斬殺違令將校,不必事先請旨。
“公毅。”關羽的聲音低沉而鄭重,“你既然願意替二叔去武陵、零陵統兵,那這‘督荊州軍事’的名分,便交給你。”
他將假節鉞雙手遞出:“二叔自會修書一封,與你父王說明緣由。”
劉封心頭微震,沒有立即伸手去接。
假節鉞,督荊州軍事。
這兩樣東西合在一起,意味著劉封將擁有在荊州戰區便宜行事的權力,可以自行調兵遣將,甚至可以先斬後奏。
有了關羽的背書和這假節鉞,他在武陵、零陵招兵買馬、開疆拓土,便不再是一廂情願的冒險,而是名正言順的奉命行事。
“二叔……”
劉封抬頭望向關羽,眼中故意流露出幾分猶豫,“此物乃父王親賜,侄兒恐怕落人口實。”
“誰敢?”
關羽丹鳳眼圓睜,神色忽然變得傲然,“你不僅只是救了關某的命,更是擊殺了五千多吳軍,這樣的戰績,滿朝文武誰能做到?”
“更何況,武陵、零陵現在危如累卵,公毅能夠自告奮勇,前往險地,這份胸襟與膽量,已經是出類拔萃。”
“誰敢嚼舌根,先讓他問問關某手裡的青龍偃月刀答不答應!”
劉封心中大喜,當下不再推辭,雙手鄭重接過假節鉞,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承蒙二叔器重,侄兒定不辱使命!”
劉封將銅節與符印收入匣中,交由身後的親兵妥善保管。
虎符換假節鉞,貧瘠的東三郡換取經營荊南的權力,這一步棋,走得划算!
交割完畢。
劉封重新在輿圖前站定,手指沿著東三郡的山川形勢緩緩劃過,面色嚴峻。
“東三郡夾在秦嶺與大巴山之間,北面是曹魏重鎮宛城,東南方是孫權新佔的南郡,可謂兩面受敵。
“侄兒雖在臨沮僥倖打了幾場勝仗,但論統兵大局、臨陣決斷,遠不及二叔萬一。東三郡這塊地方,唯有二叔才能鎮得住!”
劉封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關羽的身價,又點明瞭東三郡的戰略意義,更暗中將自己經營武陵、零陵的行為,包裝成了一種“自知之明”的讓賢。
關羽聽在耳中,十分受用。
他撫須頷首,腰桿不自覺地挺了幾分。
荊州雖敗,但自己在軍中的威望猶在。
曹操當年寧可遷都也不願與自己正面交鋒,這份分量,蜀漢軍中誰人能比?
“公毅過謙了。”
關羽的嘴角難得浮起一絲笑意:“你的本事,二叔這些日子看在眼裡。”
“不過你說得也不錯,東三郡北拒宛城、東扼荊襄,是漢中的門戶。有關某在此坐鎮,曹賊的兵馬便不敢輕舉妄動。”
說到用兵佈防,關羽的精神明顯振作起來。
對於一個將軍來說,只要手裡有兵,就像是一個手裡還握著籌碼的賭徒!
關羽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在東三郡上逐一掃過,手指輕叩在上庸的位置。
“三郡之中,上庸最為緊要。”
關羽的聲音沉穩,顯然已經在心中盤算了許久,“西城在西,距離漢中不遠,曹軍來犯,可隨時向漢中求援。
房陵在東,三面環山,僅有兩條山路出入,易守難攻,留三千人便足以扼守。”
他的手指沿著輿圖上的堵水河谷緩緩向北移動。
“唯獨上庸不同。”
“堵水從西北方向貫穿上庸,河谷地勢平坦,水流豐沛,可以行船運糧。
曹軍若從宛城南下,沿堵水河谷進兵,不過數日便可兵臨城下,必須重兵鎮守。”
關羽轉身面向眾人,以東三郡主將的身份,釋出了他接手以來的第一道軍令。
“廖化聽令。”
廖化出列抱拳:“末將在!”
“命你率三千人馬即日起駐守房陵,扼住北面和南面兩條山路,莫讓敵軍有隙可乘。
若遇小股敵軍騷擾,據險而守即可。若遇大軍來犯,即刻遣使通報上庸,切不可逞強出戰。”
“末將領命!”
廖化抱拳應諾,目光堅毅。
關羽又看向王平:“子均將軍?”
“末將在!”
王平上前一步,雙手抱拳。
“你率部下將士,明日隨我一同返回上庸。上庸才是東三郡的根本,在那裡我要重新編練兵馬,整頓防務,隨時準備應對曹軍南下。”關羽撫須下令。
“末將遵命!”
王平乾脆利落地答道。
關羽最後的目光落在趙累身上。
“趙參軍啊,有勞你再一趟荊州面見孫權,商談用孫桓、馬忠換回眾將家眷之事,摸一摸孫權的內心想法。”
趙累拱手領命:“屬下謹遵君侯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