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羅地網
臨沮以南,有一處名為“迷兔溝”的山谷,據說兔子進了裡面都會迷路。
此地兩山夾峙,中間是一條丈餘寬的小路,兩側長滿了比人還高的枯黃蘆葦,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在歷史上,企圖從麥城突圍的關羽,就是在此處遭到馬忠伏擊,與關平、周倉一起被捕,以身殉國。
天色拂曉。
嶽川、嶽澤兄弟倆手持弓箭,肩膀上掛著在路上射殺的兩隻野兔與一隻野雞,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這條羊腸小道上。
“哥,蘆葦叢裡似乎有人。”嶽澤壓低聲音,用手裡的弓頂了頂嶽川的後背。
嶽川目光如隼,藉著晨光掃視兩側的蘆葦蕩,心中頓時吃了一驚。
根據他的經驗判斷,方圓百丈之內,蘆葦叢裡至少潛伏著上百雙眼睛。
“別亂看,低頭走路。”
嶽川用胳膊肘撞了弟弟一下,扯開嗓子用當陽方言咒罵,“這賊老天,簡直要凍死人!”
“昨晚為了獵那兩隻兔子迷了路,耽誤了下山,幸好沒有撞見大蟲。”
嶽澤也操著荊州土話附和:“都怪我貪心,下次再也不敢了。”
“站住!”
一聲低喝驟然響起。
十幾名手持長槍的甲士從蘆葦叢中鑽出,鋒利的槍尖瞬間抵住了兄弟二人的咽喉。
嶽川本能的將弟弟護在身後,扔下手裡的弓箭,舉起雙手,臉上堆滿驚恐。
“軍爺、軍爺,別殺我們!”
“我們是伏牛鎮上的獵戶,昨日在山裡追逐兔子迷了路,耽誤了下山,我們都是百姓。”
一名身材魁梧的隊率走上前來,狐疑的打量著岳氏兄弟。
他一把奪過嶽川手裡的野兔,掂了掂分量,又抓起嶽川的手掌端詳,確實是一雙常年拉弓打獵的手掌。
嶽川繼續求饒:“這野味您拿去下酒,權當俺孝敬各位軍爺的,只求放俺們兄弟一條生路。”
這隊率聽他一口荊州話,心中的疑慮消了幾分。
就在這時,蘆葦蕩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呵斥:“何事喧譁?”
一名披著鐵甲的校尉撥開蘆葦走了出來,目光如炬。
“稟校尉,抓了兩個走夜路的鄉民,自稱是伏牛鎮的獵戶。”隊率回稟道。
校尉盯著嶽川看了片刻,冷聲吩咐:“若是放他們離開,咱們的埋伏就暴露了。將他們綁了,扔到樹林裡看管起來,等仗打完了再放。”
“喏!”
幾名吳兵答應一聲,就要上前抓人。
隊率勸道:“王校尉,請恕卑職多話,前些日子在南郡,一個顧姓屯長因為從百姓家裡拿了一頂斗笠,就被呂都督砍了首級。我看……還是莫要觸犯軍令了吧?”
王校尉聞言臉色一變,摩挲著鬍鬚道:“你能確定這兩人是本地獵戶?”
“確認無誤。”
隊率雙手獻上繳獲的兩隻野兔與野雞,“這兩人追逐野兔耽誤了下山,被困在山上待了一夜,天亮方才得以脫身。”
校尉接過來掂量了幾下,惡狠狠盯著岳氏兄弟:“放你們走可以,離開後切勿胡言亂語,知道麼?”
“將軍放心,小人定當守口如瓶。”
岳氏兄弟連連作揖。
“放人!”
校尉揮揮手,拎著野味轉身鑽進了蘆葦叢。
“快滾吧!”隊率照嶽川的屁股上來了一腳,“要不是老子,你們可要受罪了!”
岳氏兄弟如蒙大赦,慌忙離去。
岳氏兄弟一路向北疾行,天色逐漸大亮。
走出二十餘里後,前方突然湧來烏泱泱的人群,正是從伏牛鎮南逃的百姓。
岳氏兄弟躲在路邊,讓過逃難的百姓,逆著人流,加快腳步繼續向北。
走了四五里路之後,兩人便撞見了尾隨在後面的蜀軍。
岳氏兄弟迅速找到全副披掛的劉封,施禮稟報。
“拜見將軍,前方三十里左右有個蘆葦蕩,名字叫做迷兔溝,裡面埋伏著大量吳軍,估計至少有三四千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
劉封立即派出使者,快馬加鞭追上在前面扮作難民的呂,命他驅趕著百姓過了蘆葦蕩之後立即調頭,使用火箭引燃蘆葦,火燒吳軍,前後夾攻。
“報——”
劉封剛將作戰計劃部署下去,負責刺探大路的常什長滿頭大汗的飛奔回來。
“啟稟將軍,屬下順大路摸出三十里,發現前方咽喉要道處有吳軍紮下的營寨,鹿角拒馬已封死了整條官道。
看營帳規模,至少有五六千兵馬,中軍大帳高懸一面【潘】字大旗。”
“潘字旗?”
劉封雙眼微眯,心中瞭然,“估計是吳將潘璋的大旗。”
“你們三人再去一趟大路,盯緊潘璋大營的動向,隨時向我來報!”劉封揮手下令。
“喏!”
常什長與岳氏兄弟一起離開。
隨後,劉封翻身上馬,催促大軍緊緊跟隨百姓的腳步,火速趕往“迷兔溝”。
歷史並沒有因為劉封的穿越出現偏差。
潘璋率大軍在明處安營紮寨,馬忠在小路設伏堵截,將麥城通往上庸的道路完全封死。
除此之外,劉封不知道的是,陸遜還率領兩萬人攻佔了夷陵,封死了從荊州前往巴蜀的陸路與水路。
蔣欽率領一萬人扼守長江沿岸,防止關羽渡江向武陵方向逃竄。
在建安二十年的荊州大地上,孫吳十萬大軍傾巢而出,構築了一張天羅地網,誓要將關羽捕獲。
若是沒有外力介入,關羽無論是走大路硬闖,還是走小路突圍,最終都難逃一死。
在劉封軍的驅趕下,兩千難民一窩蜂般湧入了迷兔溝。
這突然的情況讓馬忠有些措手不及。
他的堵截方向是南面的關羽,這北面從哪裡來的人馬?
“來人,火速調查清楚,從北面來的什麼人?”
馬忠下令弓箭手彎弓搭箭,鉤鐮槍蓄勢待發,只要來的是敵軍,保證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馬忠手下的人立即鑽出蘆葦叢,攔住跑在前面的百姓詢問,片刻後返回稟報。
“稟將軍,這些百姓是從上庸逃來的難民。”
“上庸的難民?”馬忠皺起了眉頭,“他們為何逃離上庸?”
“據說有一支曹軍攻下上庸屠了城,嚇得百姓們四散逃亡。”
馬忠摩挲著鬍鬚罵了一句:“曹孟德這廝還真是喜歡屠城啊,年輕的時候沒少幹,現在當了魏王還是本性難移!”
王校尉嘆息道:“還是魏兵痛快,咱們進了荊州拿老百姓一頂斗笠都要被殺,真是憋屈!”
“你懂個屁?”
馬忠狠狠的瞪了王校尉一眼,“都督那是收買民心,你小子可千萬別挑戰軍紀!”
王校尉連連點頭:“小人豈敢、豈敢!”
馬忠揮揮手:“吩咐下去,所有人就地潛伏,不許擅動,放這些百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