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半個時辰後。
兩千名精壯士卒集結完畢。
他們脫去了沉重的鐵甲,換上了輕便的皮甲,甚至連長槍都換成了便於在山林中劈砍的環首刀。
鄧艾揹著一個裝滿乾糧和羊皮卷的包袱,站在隊伍前方。
劉封走到隊伍前面,將自己的一身鎖子甲親手贈送給鄧艾,並贈與一把佩劍。
“士則啊,這兩千將士就交給你了,某相信你定然不會讓我失望!”
鄧艾受寵若驚,接過甲冑與佩劍,長揖到地:“將軍放心,範、範絕不負將軍所託。”
劉封隨後跳上一塊大石頭,對著兩千士卒高聲宣佈。
“自此刻起,爾等皆由典軍校尉鄧士則統率,若有人敢違抗軍令,立斬無赦!”
兩千士卒無不凜然,齊聲應命。
“喏!”
“去吧!”
隨著劉封佩劍一揮,鄧艾、寇登引領著兩千人馬與大部隊分道揚鑣,奔小路而去。
待鄧艾引兵遠去,劉封隨後率領剩下的五千人馬繼續順著大路前進。
從上庸通往臨沮,需要穿越大巴山的東側,即便是大路也是蜿蜒崎嶇,日行六七十里已經是極限。
作為一名歷史博主,劉封深知鼓舞士氣最好的方法就是與他們同甘共苦,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於是,他將坐騎交給親兵牽著,自己紮緊綁腿,與五千將士一同徒步行軍。
“將軍,這山路崎嶇不平,你還是上馬吧?”申仰牽著韁繩湊過來,面帶憂色。
劉封微微一笑:“將士們都徒步跋涉,我當與他們患難與共,方能上下一心。”
“將軍說的是,那……我也下馬步行。”
申仰碰了個釘子,不好意思繼續騎在馬上,只好翻身下馬,徒步跟在劉封身後。
訊息很快在軍中傳開,原本因連日趕路而疲憊不堪計程車兵們反倒不好意思叫苦了。
荊山餘脈綿延不絕,山道崎嶇不平,兩側盡是光禿禿的樹木。
枯枝敗葉在地面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又溼又滑。
劉封走在隊伍前列,遇到陡坡便用環首刀砍斷橫生的藤蔓,替後面的人清出一條道路。
在劉封以身作則的率領下,五千蜀軍急行軍三日,翻了五道山樑,趟了四條溪澗,徒步跋涉了兩百餘里。
臘月初七,晌午過後。
這支隊伍終於走出了荊山最後一道谷口,眼前的地勢驟然開闊。
遠處是起伏的丘陵與稀疏的農田,田埂上覆著薄薄的殘雪。
“傳令下去,全軍就地歇息一個時辰,埋鍋造飯。”
將士們如蒙大赦,紛紛卸下背囊,就地坐倒休息。
劉封爬到山嶺的高處,極目向南眺望。
遠處,依稀能夠看到臨沮城的輪廓,距離自己腳下大約七八十里路程。
在臨沮與自己腳下中間,有一座繁華的鄉鎮,看起來炊煙裊裊,車馬輻輳,一副熱鬧景象。
觀察完畢,劉封迅速下了山嶺,把把斥候隊長叫到面前。
“你從手下給我挑選幾個能說荊州話的斥候過來,本將有機密吩咐。”
一炷香的功夫之後,這名隊長帶了三人來到劉封面前,逐一做了介紹。
年齡最大的姓常,三十來歲,面相老實,手上全是厚繭,一看就是幹慣了粗活的莊稼漢。
另外兩個是親兄弟,哥哥叫嶽川、弟弟叫嶽澤,荊州當陽縣人士。
當年曹操大軍南征,劉備攜十萬百姓渡江,岳氏兄弟在那時候投效到了劉備麾下。
這兄弟出身獵戶,曬得皮膚黝黑,精瘦幹練,身上帶著一股山林間的野氣。
“不錯!”
劉封把三人叫到跟前,低聲吩咐。
“你們此行只有一個目的,查清楚吳軍伏兵的位置。”
“一定要仔細搜查官道兩側的樹叢、蘆葦,弄清楚吳兵的具體埋伏地址。”
三人一起抱拳:“將軍放心,屬下一定仔細搜查。”
劉封正色叮囑:“本將可以確定,臨沮附近一定有伏兵,只是不知道具體位置。你們不要僥倖偷懶,一定要把自己當成真正的樵夫和獵戶。”
“萬一被吳軍盤問,不要驚慌,也不要露怯。你們都是荊州本地人,吳狗看不穿你們的身份!”
嶽川咧嘴憨笑:“將軍儘管放心,俺兄弟倆打了十幾年獵,沒有比我們更真的獵戶了。”
“去吧,小心行事!”
劉封親切地拍了拍三人的肩膀,“完成任務,必有重賞。”
“喏!”
三名斥候立刻喬裝打扮,分頭出發,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野間的皚皚白雪中。
隨後,劉封又派出斥候,刺探前面的鄉鎮有多少人口?
“哼……呂蒙能白衣渡江,我便來個麻衣過嶺!”
在山坡上的時候,劉封心裡邊已經有了一個絕妙的破敵之策。
一個時辰之後,斥候快馬返回,來到劉封面前稟報。
“啟稟將軍,前方的鄉鎮名叫伏牛鎮,有一千五六百居民。”
劉封當即派遣一名能說會道的幕僚,帶著二十多個士卒扮作行腳商人,挑著擔子進了伏牛鎮。
這些人到了鎮上挨家挨戶敲門,聲稱自己是從北面來的客商,專收粗布麻衣,無論新舊破爛,一律高價收購。
聽說有商旅高價收購舊衣服,鎮上的百姓爭相出售,不到半天功夫,“商人們”便收購了上千件粗布麻衣,用騾車拉回了軍中。
與此同時,劉封在軍中仔細甄選了七八百名年紀偏大、體格瘦弱計程車卒。
這些人行軍打仗未必是好手,但扮成逃難的百姓卻再合適不過。
“把兵器藏進包袱裡,麻衣套在甲冑外面。”
劉封指著堆成小山的舊衣服,“從現在起,你們是從上庸逃出來的百姓。”
這些士兵迅速換裝,有人用鍋灰抹黑了臉,有人把頭髮揉散,很快就扮作了難民的模樣。
在一個名喚呂諶的校尉率領下,這八百“難民”先行一步,好似羊群一般逃亡南面三十里的伏牛鎮。
天色很快黑了下來。
這支難民隊伍揹著包袱,三五成群地從北面湧入伏牛鎮。一個個滿臉驚恐,邊走邊喊。
“大夥快跑啊,曹軍打過來了!”
“上庸城破了,曹兵見人就殺!”
“快跑,快跑,晚了就沒命了!”
鎮上的百姓起初將信將疑。
但看到北面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人喊馬嘶聲此起彼伏,頓時慌作一團。
伏牛鎮地處荊山南麓,北面是大山,南面才是平原。
曹軍從北面殺來,他們唯一的逃路就是沿著官道往南逃跑。
夜幕之中,伏牛鎮很快亂成了一鍋粥。
家家戶戶把能帶走的糧食塞進麻袋,趕著牛羊牲口,扶老攜幼,哭喊著湧上了南面的官道。
一千多百姓,加上混在其中的八百蜀軍,浩浩蕩蕩地沿著通往臨沮的官道向南奔逃。
夜色如墨,寒風捲著殘雪,打在人臉上生疼。
伏牛鎮的百姓在恐慌中匯聚成一條長達數里的長龍,舉著雜亂無章的火把,扶老攜幼向南逃亡。
混在其中的八百蜀軍暗中推波助瀾,不斷製造恐慌,讓逃亡的隊伍越發急促。
劉封登上一處高坡,望著向南逃竄的難民隊伍,臉上的笑容掩藏不住。
呂蒙為了收穫荊州民心,進入南郡時秋毫無犯,甚至連拿百姓斗笠計程車兵都被斬首示眾。
臨沮的伏兵肯定不敢對這些難民動武,只會坐視他們從面前路過。
自己率大軍悄悄綴在後面,殺他個措手不及,定然會大獲全勝。
慈不掌兵,為了救出關羽,扭轉蜀漢的國運,他必須利用一切可利用的籌碼。
“傳令下去!”
劉封下了山坡後立刻下達了軍令。
“隊伍偃旗息鼓,人緘口馬摘鈴,與難民隊伍保持五里距離,徐徐推進。若有發出聲響暴露行蹤者,立斬!”
“喏!”
眾將校齊聲領命,各自約束麾下士卒,銜枚疾進。
五千蜀軍如同幽靈般融入夜色,藉著前方難民的喧鬧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南壓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