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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按兵不動羅元杲,黔驢技窮李岑寂

李岑寂主意既定,孫儲、李存孝幾人皆無異議,於是便決定明日讓牙軍休整一日,後日便出發郿縣。

經過一日休整,糧草也陸續裝車,這些輜重自然是隨軍而行,郿縣附近已經沒有能提前存放糧草的地方了。

李岑寂領兵行了一日,翌日傍晚便抵達郿縣附近,在郿縣西南二十餘里處安營紮寨。

此地距離李昌符當初紮寨的褒斜道口也不遠,李岑寂一面能騷擾神策軍,一面又能盯住褒斜道,防止興元軍分兵來攻,可謂一舉兩得。

當夜,他便將探馬盡數撒了出去,好似一張織好的大網在朝郿縣拉去。

這一夜,兩軍探馬在郿縣以西的曠野上來回穿梭,彼此廝殺。

李岑寂這邊的探馬都是用踏白軍的輕騎,騎術好些,但為了追求速度,身披的都是皮甲。

羅元杲那邊的探馬都是朱溫訓練出來的甲騎,身披鍊甲,但是技術確實不如自小在馬背上長大的番人。

故而交戰一夜,雙方互有傷亡。

神策軍那邊也知曉從雍縣趕來了五六千兵馬,由李岑寂親自領兵,其中大半還都是騎兵。

羅元杲得到稟報後,只覺得格外棘手。

他內鬥內行,外鬥外行。

本就沒信心和李岑寂對壘,但田公手下實在沒有能用的心腹,便也只能將他趕鴨子上架,拉出來坐鎮軍中。

此刻聽聞李岑寂率軍來援,他有些慌了神,對左右道:

“某聽聞李岑寂神勇無比,若是他率五千人直衝我大營,要來擒殺我,該如何是好?”

左右幕僚見狀心中雖覺鄙夷,但卻也不好表現出來,只建議道:

“一人計短,兩人計長,將軍不如將諸將召集起來,聽聽他們有何看法?”

羅元杲於是便將麾下諸將並忠武八將都召來營中,再將探馬報回來的訊息一一道明,他看向眾人問道:

“諸位以為該如何應對?可有哪位將軍敢領兵去與李岑寂鬥過一場?”

此問一出,眾將皆默然。

李岑寂畢竟是聲名赫赫的岐陽郡王,自龍尾陂以來,攻必勝,戰必取,所向披靡。

神策軍眾將就不必說了,他們的老上司朱溫都是被李岑寂生擒的。

便是一向自覺勇武、善戰的忠武八將,此刻也不敢冒然誇下海口。

羅元杲見帳內一片沉默,只得繼續追問:

“諸位倒是拿個主意出來,怎的一聲不吭?”

他的視線未曾放在神策軍諸將身上,而是直勾勾地瞧著鹿宴弘等忠武八將。

只因自家人知自家事,對於自己這群手下的能力,他並沒有多大信心,只能將希望寄託於這群降將身上。

在這般注視下,鹿宴弘很快敗下陣來,思索了片刻,率先拱手道:

“羅帥,某以為不必驚慌,我軍三萬之眾,遠來攻城雖一時未克,但兵力上仍絕對佔有優勢,且糧道透過渭河轉運,無有缺糧之憂。他李岑寂不過五六千人,應當是以牽制、騷擾為主,只要咱們穩紮穩打,繼續圍攻郿縣,他也奈何不了咱們。若是分兵去對付他,反倒正中他下懷,分薄了攻城的主力,也給了他逐個擊破的機會。”

其餘眾將聞言,也紛紛附和,皆道:

“此乃老成之言,必不會出錯!”

“鹿將軍所言極是,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李岑寂算上城內城外兩方,也不過萬餘兵馬,咱們三萬大軍,難道還怕他不成?”

羅元杲聽諸將都這般說了,也覺有理,便拿定了主意,下令道:

“郿縣照攻不誤,不去理會李岑寂那支偏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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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數日,神策軍果然不為所動,並不去理會李岑寂那支兵馬。

每日照常與城上砲車互轟,亂轟一氣之後,便遣兵將推著雲梯、衝車等攻城器械在城下一通猛攻。

城牆上,王、李二人也照舊將郿縣收得密不透風。

短時間內,雙方誰也奈何不得誰。

李岑寂在營中得了探報,知曉神策軍並未分兵,便猜出羅元杲的意圖,這是打定了要穩坐釣魚臺,任爾東西南北風。

於是他便將李存孝喚來,吩咐道:

“你領本部兵馬出營,在神策軍攻城之際繞開郿縣,直奔其大營,做出要突襲的架勢,嚇他一嚇!”

李存孝心知其意,自領命而去,率三千踏白軍出了營,直往東走,卻並不接近戰場,只在郿縣周圍遊蕩。

神策軍的探馬自然將踏白軍動向一一回稟,只是這支輕騎並不接近戰場,只在周遭十里範圍遊蕩,故而很難掌握其動向。

羅元杲與眾將商議,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一會做出攻城的舉動,誘使這支輕騎來援郿縣,再趁機以騎兵殲之。

於是神策軍便緊鑼密鼓地開始今日的攻城,一番砲車互轟後,羅元杲身後令旗一展,號角吹響,步卒便立刻推著攻城器械壓上前去。

李存孝得到探馬的回報,知曉神策軍已經開始攻城,便也不再耽擱,繞開戰場,直接做出要突襲神策軍大營的模樣。

留守大營的神策軍裨將見遠處煙塵大起、旌旗翻卷。

只以為是李岑寂率那五千兵馬來襲,心中大亂,一面讓人鳴金,試圖讓前線收兵來援,一面組織兵馬列陣固守。

誰承想這支兵馬卻不直接衝營,只遠遠地拋射了幾輪箭矢,便大搖大擺地撤到數百步外,騎在馬上看熱鬧。

春日融融,曬曬太陽其實挺暖和的。

可這種舒服相對於踏白軍這種身披輕甲、坐在馬背上的兵卒來說。

另一邊,神策軍大營內。

在營門後列陣的各類步卒可就不好受了,一身甲冑、刀劍盾牌、長槍便有數十斤,在太陽底下站久一些,滋味別提有多酸爽。

那位留守的裨將此時也猜出了踏白軍此來是為了牽制前方圍攻郿縣的神策軍主力。

可他能有什麼辦法呢?

讓手下步卒散了?

誰敢保證這邊一散,那邊的數千鳳翔軍不會直接衝進來?僅憑塔哨、寨牆上的弓弩手可攔不住多少人。

讓前方的主力不必回師來援?

隔著數里,僅憑擂鼓、吹號等指令,可沒辦法將大營發生的事準確無誤地傳達給前線。

好在並沒有讓這位裨將為難多久,神策軍前線攻城計程車卒已經撤了回來,遠遠便能瞧見滾滾煙塵。

在大營數百步外的李存孝也瞧見了這一幕,他大笑著打了聲呼哨,摘下背上的弓矢,一夾馬腹,便朝著正在往大營撤的神策軍而去。

踏白軍也聞令而動,齊齊摘下弓矢,大笑著揚鞭策馬。

……

羅元杲那邊,與諸將皆是面色鐵青。

他們本在郿縣城外等了許久,卻遲遲不見那支全是輕騎的騎兵來為郿縣解圍,正打算再遣探馬前去探查。

這時就忽地聽見鳴金之音。

羅元杲心中詫異,自己並沒有下達收兵的命令,是誰在鳴金?

鹿宴弘倒是先反應過來,面色一變,大叫一聲:

“不好,那支輕騎不是衝咱們來的,是直奔大營而去。”

眾將於是慌亂收兵,朝著大營撤去。

可離近了大營,他們才發現那支輕騎並沒有直接襲取大營,反倒縱馬朝正在撤軍的他們而來。

羅元杲大怒,打出旗語,讓大軍就此止步列陣,左右兩翼的騎兵前去迎敵。

早在郿縣城下,騎兵便已準備好對敵,卻遲遲不見鳳翔軍的輕騎來襲,只得一直將戰意憋到現在。

此刻聞令,立即縱馬前突,朝著那支輕騎迎上去。

在他們看來,只要一個衝鋒,便能將那些只披著皮甲的輕騎給殺個乾淨。

可李存孝不傻,輕騎的打法就是遊而擊之。

故而他在離近些時,便直接將箭矢射了出去,也不看準頭如何,只兜了個圈,便朝遠處撤去。

那些踏白軍們也是如此:

射一輪,繞遠些,放慢腳步等敵軍追上,再射一輪,再繞遠些……

這種戰法雖然未必能對披重甲的精銳造成多少損失,但卻可以活生生地將他們的馬匹、步卒拖死。

李存孝對這種打法自然是得心應手,當初鴉兒軍便是用這種戰術,在代北打出了赫赫威名,如果不是遇到了李岑寂……

李岑寂當初是不講道理,直接領著精騎直衝中軍,要直取李克用項上人頭。

逼得鴉兒軍的輕騎不得不拋棄游擊戰術,轉而選擇拖住李岑寂,以至於在雙方進行一兩次對沖後,鴉兒軍的輕騎就被打得大潰。

李存孝現在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雙方當時才剛剛交手,李岑寂便已看出這種戰法的破綻,這種敏銳的戰場嗅覺,令他既羨慕又畏懼。

不過現在踏白軍全員輕騎,也就不存在什麼拖後腿的中軍,自然已經沒什麼破綻了,遛著那群重騎跟遛狗一樣,一直在附近兜圈子。

羅元杲等人看得是腦溢血都快出來了,只得下令步卒先退回營中,再鳴金收兵,將騎兵也一起撤回來。

踏白軍自然不敢靠近寨牆。

步卒的強弓勁弩可比他們這種弓的射程要遠得多,於是李存孝又領著兵馬退至數百步外,遠遠瞧著大營。

曬了大半日的太陽,眼瞅著大家腹中飢餓,馬兒也不住地用蹄刨著地面找食、口鼻噴著些白沫,踏白軍這才收兵,往回緩緩撤去。

如此迴圈了三四日,神策軍主力一攻城,踏白軍便做出要襲營的姿態,逼得神策軍不得不從攻城前線撤回來防守。

羅元杲也格外沉得住氣,明知李岑寂是在虛張聲勢,卻也不肯分兵。

只命各營嚴守營寨,待踏白軍撤離後,再重新列隊出營攻城。

這般一來一回,倒像是兩個棋手在各按各的路數下棋,誰也不肯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李岑寂見騷擾之計不能逼迫羅元杲分兵,好讓自己逐個擊破,便又動了劫糧的念頭。

他遣出探馬沿渭河向東探查。

一日後,探馬回報:

“神策軍的糧草皆由長安經渭河船運而來,大營便紮在渭河南岸一處渡口旁,糧船靠岸之後,糧袋直接從船艙搬入營中,中間幾乎無需落地。”

李岑寂聽罷,對眾將道:

“若要劫糧,須得讓踏白軍深入關中,直抵長安附近,截斷從長安到碼頭的陸路轉運。可這樣一來,踏白軍孤軍深入,不僅太過危險,糧草也接濟不上,總不能叫他們劫掠百姓吧?關中的百姓到底也是我大唐子民,這等命令某確是下不了!”

李昌符也皺眉道:

“若不劫上游和下游,只在中途劫船呢?”

李存孝搖搖頭:

“渭河越往長安越寬,在中途更有漆水、黑水等河匯入,船隻也是往來如梭,容易誤傷。況且,咱們的騎兵在岸上追船,與人家船上的強弓硬弩對射,咱們的箭矢連船舷都摸不著,人家就能直接給咱們射落下馬。”

李岑寂點點頭,也是頗為認同,只不過這樣一來卻真不好截糧了。

他站起身來,在營帳中踱了兩步,面上罕見露出幾分煩悶。

此前在麟遊,他穩坐城中,笑看朱玫領著邠寧軍在城下奔波,好似在看猴戲一般。

如今風水輪流轉,竟輪到羅元杲穩坐大營,看他李岑寂在外面來回折騰了。

此後數日,李岑寂又試了幾次。

或是在神策軍攻城正酣時,率兵突至其側翼。

或是趁夜在神策軍營外鼓譟吶喊,攪得對方不得安歇。

總而言之,就是要攪亂羅元杲的心神,逼迫他分兵來圍堵自己這五千兵馬的營帳,以便於逐個擊破。

可羅元杲只按兵不動,既不撤圍也不分兵,甚至為了避免在攻城時被李岑寂襲擾大營,他還將大營往前搬了搬,離郿縣更近了些。

同時在大營旁邊又修了個渡口,所有的糧船照舊直接在大營外卸貨,轉眼便能存入庫房中。

李岑寂只覺像在捶打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任爾風吹雨打,他自巋然不動。

……

這一日午後,神策軍又發起了新一輪攻城。

李岑寂點齊三千騎兵出營,繞到神策軍大營外虛張聲勢。

初時,他是隻派李存孝來襲擾,但時間久了,自己在大營中坐鎮也覺煩悶,便兩個人輪流領軍。

這一次他做足了聲勢,讓騎兵在曠野上來回賓士,揚起漫天塵土,又命人拖著樹枝在陣後奔跑,看上去像推了許多攻城器械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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