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男子守國門
陳博的眉頭皺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張馨音點了點頭,“我當時還心想,這都末世了還吵架,感情真豐富。”
陳博站起來,朝失蹤情侶的帳篷走去。
帳篷還維持著原狀,東西整整齊齊,跟另一對夫妻的帳篷情況差不多,沒有掙扎痕跡,沒有血跡,沒有詭異氣息殘留。
他在帳篷門口蹲下來,目光掃過裡面的每一件物品,最後落在角落一個用舊毛巾疊成的枕頭上。
枕頭下面壓著一張紙,紙被疊成了一個小方塊,展開之後上面寫了一行字,字跡有點潦草,像是匆忙之間寫下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有罪。”
陳博拿著那張紙看了三遍,然後把紙摺好放回原處。
什麼罪?
鐵錘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了,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博哥,這女的寫的?”
“應該是。”陳博站起來,“但男的也失蹤了,如果是她覺得自己有罪,想不開,男的為什麼也跟著不見了?”
鐵錘撓了撓那顆剃得坑坑窪窪的腦袋:“會不會是……男的發現她不見了,出去找她,然後兩個人一起出事了?”
“有這個可能,但為什麼兩個人的鞋子都整整齊齊放在床邊?”陳博指了指帳篷門口那兩雙並排放著的鞋,“要是一方失蹤另一方急著出去找,不可能還有閒心把鞋擺正再走。”
鐵錘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也聽得出這裡面的矛盾之處。
陳博把目光從帳篷裡收回來:“走,去找那對夫妻比較熟的人聊聊。”
跟那對夫妻走得最近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姓馬,大家都叫她馬大姐。
她正蹲在河邊洗衣服,一盆衣服堆得冒尖,搓衣板被她按得嘎吱嘎吱響。
看到陳博走過來,她連忙站起來,溼淥淥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陳哥,你找我?”
“馬大姐,那對夫妻失蹤前有沒有什麼反常?”
馬大姐想了想,像是有話要說又不太確定該不該說。
“馬大姐,”陳博語氣不急,“你知道什麼就說出來,這關係兩條人命。”
馬大姐咬了咬嘴唇,壓低聲音:“他倆感情……可能出問題了。那女的好幾次跟我聊天的時候提到,說她覺得她老公最近不對勁,好像有心事,不愛說話,晚上也不太睡得好,老說夢見什麼奇怪的東西。”
“夢見什麼?”
“她沒說。”馬大姐搖了搖頭,“她老公那人不愛跟別人聊自己的事,我就見過他幾次,每次都躲著人不怎麼說話。”
陳博在河邊蹲下來,撿起一顆小石子扔進水裡:“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的?”
馬大姐想了想:“大概……到這村子前兩天吧,那女的跟我說,她老公從那天開始就不太對勁了,老是半夜坐起來發呆,有時候還會莫名其妙走到帳篷外面去站一會兒,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
鐵錘在旁邊插嘴:“那她有沒有提過,她老公是不是在這村子裡看到了什麼東西?”
“沒說。”馬大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那女的說話的時候表情有點害怕,像是她知道點什麼但又不敢說出來。”
陳博把小石子扔進河裡:“那對情侶呢?你認識他們嗎?”
馬大姐搖頭:“不認識,我沒跟他們說過話。”
陳博站起來:“馬大姐,你再想想,有沒有什麼你覺得可能有關但又不確定的事?什麼細節都行。”
馬大姐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確定跟失蹤有沒有關係,但說出來你們聽聽。那女的,她跟我說過一句讓我挺意外的話。”
“什麼話?”
“她說,”馬大姐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在說一件不該說的事,“她說她好像是懷孕了,但沒敢告訴她老公。”
陳博的眉頭猛地挑了一下:“懷孕?”
“嗯。”馬大姐點了點頭,“她說她最近老是反胃,愛吃酸的,例假也兩個月沒來了。她說得挺小聲的,還讓我別往外傳,說是怕她老公知道了……不高興。”
鐵錘撓了撓頭:“懷孕了不是好事嗎?她老公為什麼不高興?”
“末世裡懷孕確實不是什麼好事。”陳博說,“但這句話確實給了我們一個方向。”
他轉向馬大姐:“你先忙你的,我們再去別處問問。”
那對情侶那邊的線索也差不多,只不過找到的資訊更碎更雜。
一個跟那對情侶比較熟的年輕女人說,那女的最近確實不對勁,老是捂著肚子發呆,有一次她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突然乾嘔,吐了半天什麼都沒吐出來。
她男朋友問了幾句,她說是吃壞東西了,但他明顯不太信。
兩條線索拼在一起,指向同一個方向:懷孕。
這兩對夫妻、情侶,也都來自原武大車隊的。
陳博腦子裡那團亂麻正在慢慢解成一束更清晰的線:“兩對失蹤的人,女的都懷孕了,男的都是她們的伴侶。如果失蹤跟懷孕有關,那為什麼男人也跟著不見了?”
鐵錘問:“博哥,會不會是她們自己跑了?”
“自己跑還帶著男朋友一起跑?”陳博不想跟腦子不靈光的人說話,“一個懷孕的女人能跑多遠?還跑得那麼幹淨,連鞋都擺好了再跑?”
鐵錘撓頭:“那……那會不會是她們的男人不想負責任,把她們帶走了?”
“不想負責任帶她們一起走,你以為是末世前,你這邏輯比張馨音的言靈還亂。”陳博邁開腳步,“走,再去找人問問,這次不找跟她們熟的人,找不熟的人。有時候外人看到的比熟人還多。”
營地另一頭有個姓劉的大爺,六十多歲,原武大車隊的,性格孤僻不愛說話,但有一雙很亮的眼睛,看什麼都看得比別人細。
陳博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自己帳篷門口削木棍,削得又快又穩。
“劉大爺,你認識那對失蹤的情侶嗎?”
劉大爺抬起頭看了陳博一眼,手裡的活沒停:“不熟。”
“你有沒有注意到他們有什麼反常?”
劉大爺削完最後一刀,把那根光滑的木棍放在膝蓋上端詳了一下:“那姑娘應該懷了。”
陳博精神一振:“你怎麼看出來的?”
“她走路姿勢變了。”劉大爺把木棍放下,“我媳婦以前懷我兒子的時候就是那樣走路,前兩個月還不明顯,但過來人一看就知道。還有,她老捂著肚子,別以為捂著肚子就是肚子疼,那是下意識在護著裡頭的東西。”
陳博在劉大爺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那你有沒有看到她男朋友有什麼反常?”
劉大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翻找記憶角落裡落灰的東西:“那小夥子……不太對勁。有天晚上我起夜,路過他們帳篷,聽見他在裡面說話。說得很小聲,不像是在跟女朋友說話,倒像是在跟什麼人自言自語。”
“他說什麼?”
“聽不太清。”劉大爺搖了搖頭,“就模模糊糊聽到一句,‘你放心,無論你去哪兒,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陳博從石頭上站起來,朝劉大爺道了聲謝,轉身走了。
鐵錘跟在他後面,小聲問:“博哥,那個‘去哪兒’是去哪兒?”
“去攜程。”
“那玩意兒不是坑爹玩意兒嗎,臭名昭著,打死我也不去!”
“去哪兒以前告攜程,你知道最終什麼命運嗎?被收購了!”
陳博走得很快,一口氣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樹下面。
柳枝垂下來在晚風中輕輕搖晃,在暮色中像一道綠色的簾子。
他站在樹根旁邊,抬頭看著那些細密的枝條,腦中飛速轉著。
失蹤的四個人,兩個懷孕的女人,兩個男人。
到底去哪兒了?
這裡是六支車隊聯合定居的村莊,人多眼雜,想避開所有人消失並不容易。
二十四小時日夜都有人巡視。
陳博可以透過兩千人的眼睛看到他們的記憶,尋找出關於這兩對夫妻和情侶的去向,跟查監控一樣。
但他不可能這麼做,也無法命令別的車隊成員。
看別人的記憶,說不定就受到精神汙染。
人心最不能直視。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陳博回頭,看見胡三刀快步朝這邊走來,表情帶著一絲緊張。
“陳兄弟,”他走到柳樹下面,壓低了聲音,“我打聽了一件事,可能跟你們失蹤的人有關。”
“什麼事?”
“今天下午,一個歸途車隊的人跟我說,他前天晚上見過一個人,跟失蹤的那個男的長得很像,大半夜的,一個人往村西頭那口枯井的方向走。他當時以為是起夜,沒在意。但剛才我跟他說那男的不見了,他才想起來這事。”
陳博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枯井,村西頭,村長警告過不能碰的那口井。
他沒有再問,轉身大步朝西頭走去。
暮色正在變濃,把村莊的輪廓鍍上一層暗金色的邊緣,那口枯井坐落在一片低窪處,井口用幾塊青石板蓋著,石板縫隙里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看起來已經很多年沒人動過了。
陳博蹲在井邊,伸手摸了摸那些青石板。
其中一塊的邊緣有新鮮的摩擦痕跡,像是最近被人移動過。
陳博的手按在那塊青石板上,準備發力把整塊石板掀開了。
“別急。”
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帶著老煙嗓特有的沙啞。
陳博回頭,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從暮色中走來。
那是一個穿著灰布褂子的老頭,腦袋上扣著一頂舊草帽,手裡拄著一根磨得油光發亮的竹杖。
他走路的姿勢有點跛,左腿拖得比右腿慢半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竹杖點在泥地上發出篤篤的輕響。
村長老頭,但不是槐樹村那個。
這位顯然屬於這座破村莊的“本土居民”。
陳博鬆開石板,直起身來:“老人家,您怎麼稱呼?”
“我姓楊。”老頭走到井邊,在距離陳博兩三米的地方停下,竹杖往地裡一杵,雙手疊在杖頭上,“村裡的人都叫我楊老頭,你也別費勁掀了,那四個人是自己跳下去的。”
陳博的眉頭皺起來:“自己跳的?為什麼?”
“因為活不下去了。”楊老頭語氣平淡,“那兩口子,那對小年輕,都是自己走過來的,兩個人手牽著手,走到井邊,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就下去了。”
他用竹杖點了點地面:“我就在那邊那棵槐樹底下坐著,看著他們下去的,一個接一個。”
鐵錘從後面趕過來,聽到這句話,憨厚的臉上滿是困惑:“老人家,你看著他們跳井,也不攔著?”
楊老頭看了鐵錘一眼:“攔不住,心死了的人,你攔得住一時,攔不住一世。”
他用竹杖朝井口指了指:“你推開看看,他們應該還沒走遠。”
陳博看了楊老頭一眼,沒有再問,轉過身,雙手扣住青石板的邊緣,猛地發力。
青石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被他整個掀了起來,翻倒在井邊的泥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
一股比之前更濃的陰冷氣息從井口湧出來,那股混合了泥土和某種植物根莖腐爛後特有的甜腥氣味直衝鼻腔。
陳博沒有躲,他把頭探到井口上方,左眼的金色豎瞳亮起來,穿透了井底的黑暗。
大約七八米深的井壁上,掛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靠著井壁,雙腳踩在磚縫的凸起處,兩隻手緊緊扣著兩側的磚稜,整個人像一隻掛在牆上的壁虎,姿勢彆扭但穩當。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瘦得顴骨高聳,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長袖T恤,領口已經被磨得起了毛邊。
他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眶紅腫,但在看到陳博那顆從井口探下來的腦袋時,他的表情反而平靜了下來,像是早就料到會有人來找他。
“你是來找我們的?”男人的聲音從井下傳上來,帶著井壁迴音的嗡嗡聲。
陳博趴在井沿上,銀光槍沒掏出來,就那麼趴著:“你掛在這兒幹什麼?等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