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村中枯井
李衛回到村外車隊,正看見張馨音蹲在超凡行宮門口,手裡攥著一根草葉子,在逗那五隻灰毛野兔。
兔子們圍成一個半圓,耳朵一豎一豎的。
“李哥,你臉怎麼又白了?”張馨音抬起頭,馬尾辮甩了一下,“是不是又尿不出來?”
李衛的腳步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一個說話從來不過腦子的姑娘計較:“叫小滿他們,所有超凡過來開會,二號房車,現在。”
“現在?飯還沒吃呢。”張馨音嘟囔了一句,但看到李衛那張鐵青的臉,還是麻利地站起來,去喊人。
不到五分鐘,流浪車隊的超凡者們陸續鑽進二號房車。
這輛融合了三輛越野車而來的房車空間比超凡行宮小一點,但客廳也足夠塞下十幾個人。
摺疊桌已經支起來了,桌上擺著幾杯熱水,還有一盤孫伯剛烤的黑麥餅,香氣在車箱裡飄蕩。
陳博靠在廚房區的櫥櫃上,手裡轉著銀光槍那根十釐米的小棍子。
鐵錘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兩百多斤的體重壓下去,整個車廂輕輕晃了一下。
他伸手抓了一塊黑麥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問:“李哥,啥事?”
李衛站在摺疊桌前端,把那根幾乎要被咬爛了的煙從嘴上拿下來:“剛才跟那五個領路人聊了一下,他們想聯合起來,在這片村子裡定居。開荒、種地、修房子、建聚居點,不往五羊城跑了。”
車廂裡安靜了兩秒。
鐵錘的餅停在嘴邊。
張馨音從沙發角落裡坐直了身體。
張馨月的冰藍色眼睛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李衛臉上。
沈若雪原本靠在張馨月旁邊閉目養神,此刻也睜開了眼睛。
孫伯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定居?”陳博把銀光槍揣回口袋,“這地方看起來不怎麼樣,房子塌了大半,村外荒地上全是草,水井也不知道乾不乾淨。”
“胡三刀他們摸索過了。”李衛說,“這村子有規則庇護,只要不碰祠堂、不砍村口那棵柳樹、不往枯井裡倒東西,詭異就不會進來。他們在村裡待了三四天,一隻詭異都沒出現過。村外還有大片荒地,土質不錯,水源也充足。真要開荒種地,養活幾千人不是問題。”
孫伯的眼睛亮了一下,端茶杯的手都微微抖了抖:“荒地?多大的荒地?”
“胡三刀說有幾千畝良田,連成一片,再遠都還有。”
孫伯深吸一口氣,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種地人特有的亢奮:“幾千畝?都開出來的話,別說兩千人,有我們幾個農業序列,兩萬人都能頓頓管飽!”
“孫伯,”張馨月忽然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我和我妹妹的家在五羊城。”
車廂裡的氣氛微微凝了一下。
張家在五羊城的地位,在座的都知道。
張馨音抱著小熊玩偶縮在沙發角落裡:“我做夢看到我爸媽都成為超凡了,爺爺奶奶也是,他們手下的很多人也是超凡。”
大家面面相覷,言靈序列的夢,靠不靠譜?
李衛在椅子上坐下來,把煙叼回嘴裡,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們姐妹的家人在五羊城,這件事我一直在考慮,但我們現在的情況,就算繼續往南走,也未必能活著到五羊城。”
他很糾結:“七百人,三十多輛車,兩輛種植車撐死了夠大家喝稀粥,孫伯和小滿兩個人再怎麼拼命種,也趕不上消耗的速度。餓幾天沒事,長期下去,別說普通人,超凡都吃不消。”
孫伯點了點頭:“李隊說的沒錯,我和小滿現在每天超凡之力消耗到極限,也就能讓大家餓不死,但末世一年了,還存活下來的普通人,體質很差很差了。”
王晶晶接話,語氣很認真:“原武大車隊那三百多個人,身體狀態比我預想的還要差,有七個人在來的路上就高燒不退,我用生命之力硬壓下去的,但治標不治本。他們需要休養,好飯好菜好睡眠,否則減員會很快。”
林小滿小聲道:“陳哥幫我晉升序列8之後,我種地的效率確實快了不少,但一個人再快也有限。如果能安定下來,有地,有孫伯和我,糧食產量完全沒問題。”
顧雲峰坐在角落,正拿螺絲刀擰一個不知名的小零件,聽到這裡抬起頭:“我也覺得該停一停,有幾輛車都快散架了,底盤、懸掛、發動機,全是強行續命,再不徹底檢修認真改造,遲早要出事。”
鐵錘終於把那塊餅嚥下去了,擦了擦嘴角的碎屑,看了一眼陳博:“博哥,你想不想留下來?”
陳博靠在櫥櫃上,雙手抱胸:“我無所謂,是留下來種地還是繼續趕路,對我來說都一樣。”
鐵錘糾結了。
“你投哪邊?”陳博問。
“我跟你投一樣。”
陳博瞪了鐵錘一眼:“沒主見!”
鐵錘撓了撓那顆又剃得坑坑窪窪的腦袋:“那我投留下?”
“你還是跟我棄權吧,誰也不得罪!”
“好嘞!”
張馨月冷眼看著這一幕,語氣依然清冷:“投票表決吧,按照人頭來,過了半數就定。”
李衛點了點頭:“行,投票,贊成留下來的舉手。”
他的手第一個舉了起來。
孫伯舉起手。
王晶晶也舉了手。
林小滿看了陳博一眼,猶豫了兩秒,也舉起了手。
顧雲峰把手裡的螺絲刀放下,舉了舉手。
五票。
沒舉手的,就張家姐妹和沈若雪三人。
三票。
張馨月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沈若雪,什麼也沒說。
李衛轉向陳博和鐵錘:“你們兩個真棄權?”
陳博抱著胳膊:“棄權,留下來種地還是繼續趕路,對我來說區別不大。”
鐵錘連忙跟著說:“我也棄權!”
李衛嘆了口氣:“那就是五比三,流浪車隊決定留下,跟另外五支車隊聯合定居。”
張馨音把小熊玩偶重新抱回懷裡,下巴擱在小熊的腦袋上,悶悶地問了一句:“那……我們在這待多久?”
李衛想了想:“至少幾個月吧,等大家吃飽穿暖,體質恢復了,再考慮繼續上路的事。”
張馨月沒有再說話,只是把目光轉回了窗外。
太陽正從雲層後面探出來,金色的光灑在那片已經開始抽芽的野草地上。
會議結束後,六支車隊的人開始在村莊外舉行“分地大會”。
說是分地大會,其實就是一幫領路人和戰鬥超凡站在田埂上,對著幾千畝荒地指指畫畫,像一群老地主在瓜分新到手的產業。
胡三刀站在一個小土坡上,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南邊那片地歸我們歸途車隊。”
那裡土質最肥,離水源最近。
“憑啥歸你們?”馬躍進叼著煙,眯著眼看了看那片地,“那片地明明離我們拖拉機車隊的營地更近,我們在那口井旁邊駐紮了兩天,那就算是我們的地盤了。”
“你那是駐紮?你那是在人家井邊拉了兩天屎!”
“放屁!我拉屎從來不拉在井邊!”
陳博在一旁的石頭上看他們吵。
鐵錘在他旁邊問:“博哥,你說他們這麼吵,吵得出結果嗎?”
陳博說:“跟末世前我鄰居家分宅基地一樣,先吵三天,再打一架,最後坐下來喝酒,該誰的就是誰的。這些領路人都不能打架,所以只能吵。”
鐵錘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最後分地的結果出乎意料地公平,六支車隊按照各自的人數和超凡配置瓜分了上千畝荒地。
流浪車隊人口最多,分到了最大的一片地,位置在村子東南方向,靠著一條從上游流下來的小河。
河不大,但水流清澈,兩岸長著蘆葦和野花,幾隻白鷺站在淺灘上啄水,翅膀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
趙剛帶著秩序者們開始丈量地界,在田埂上插了一圈木樁當記號。
劉強、矮胖、光頭三個人扛著木樁跑前跑後,雖然還是那副慫樣,但幹起活來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王多寶也混在秩序者的隊伍裡,瘦得跟根麻桿似的身板扛著一根木樁小跑,邊跑邊喊:“趙哥!這邊插一根行不行?這邊地勢平!”
老周蹲在小河邊,用手捧了一捧水送到嘴邊嚐了嚐,然後回過頭朝人群喊了一嗓子:“水是甜的!能喝!”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有人開始脫鞋,把腳伸進河水裡洗,涼得直抽氣,但滿臉都笑。
三天後的傍晚,王多寶跑來找陳博。
他臉色煞白,嘴唇有點哆嗦,聲音發緊:“陳哥,出事了。”
陳博正在超凡行宮上面練習魔神呼吸法,聞言往下看:“什麼事?”
“失蹤了四個人。”王多寶嚥了口唾沫,“一對夫妻,還有一對情侶。昨天傍晚還看到他們在河邊洗衣服,今天一整天沒見人,到處找了,沒找到。”
陳博站起來,銀光槍“咔”一聲彈開:“帶我去看看。”
失蹤的夫妻住在村子東南那片區域,還沒起房子,住在臨時搭的帳篷裡。
帳篷裡很乾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衣服也疊好碼在枕頭旁邊,地上放著一雙洗得乾乾淨淨的布鞋,鞋底朝上晾著。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帳篷裡的人沒了。
情侶住在百米外,情況也差不多,東西收拾得整整齊齊,人憑空消失。
鐵錘聞訊趕過來,蹲在帳篷門口看了看地上的腳印:“博哥,他們不是被拖走的,沒有掙扎的痕跡。”
陳博左眼的金色豎瞳亮起來,掃過那頂帳篷內部和周圍的地面:“沒有詭異氣息殘留,沒有血跡,沒有打鬥痕跡,不像是被詭異襲擊。”
“那是什麼?”鐵錘撓了撓頭,“人總不可能自己長翅膀飛走吧?”
陳博沒有回答,走出帳篷,站在暮色中,望向村子深處那座灰瓦屋頂的祠堂。
祠堂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亮光。
胡三刀跟李衛聞訊一同趕了過來,夾克外套釦子都沒扣好,顯然來得匆忙。
陳博問胡三刀:“老胡,你們歸途車隊,或別的車隊,這兩天有沒有人失蹤?”
胡三刀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那頂鴨舌帽下面的眉毛皺了皺:“失蹤?沒有啊,我們紮營好幾天了,人一個沒少。另外四支車隊也沒聽說丟人,要是有人不見了,領路人之間早就通氣。”
“一對夫妻,一對情侶,四個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陳博把銀光槍收成十釐米的小棍子揣回口袋,看向村子。
胡三刀的表情認真起來:“你懷疑是村子裡的問題?”
“目前沒別的懷疑物件。”陳博朝祠堂方向看,“那個祠堂,你們碰過沒有?”
“沒碰。”胡三刀搖頭,“村裡的老人說了不能碰,我們碰都不敢碰。村口那棵柳樹也沒人動過,西頭那口枯井更沒人靠近過。我們這五支車隊的領路人之前碰過頭,把這三條規則列在第一頁,背不下來也要寫下來。”
陳博沒接話,轉身就走。
營地裡的氣氛比前幾天低沉了不少。
失蹤了四個人,而且還是一對夫妻和一對情侶,這讓原本正沉浸在“終於能安頓下來”喜悅中的倖存者們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有人開始不敢單獨去河邊挑水了,去的時候至少兩個人結伴,回來的時候腳步也比平時快。
張馨音坐在超凡行宮門口,五隻灰毛野兔圍著她腳邊,她有一搭沒一搭地給它們捋毛,安靜得有點反常。
看到陳博走過來,她抬起頭:“博哥,人找到了嗎?”
“沒有。”陳博在臺階上坐下來,“你有什麼線索?”
“我能有什麼線索?”張馨音把小熊玩偶從懷裡掏出來,舉到面前看著它,像是在跟它說話,“我又不是柯南,也不是福爾摩斯,對了,我想起來一件事!”
陳博轉過頭看她:“什麼事?”
“那對情侶,我前天傍晚路過他們帳篷的時候,聽到他們在吵架。”張馨音把小熊放下來,表情認真起來,“女的好像在哭,男的在哄,但哄得不太走心。我當時急著去找我姐,就沒細聽,但隱約聽到女的說什麼‘男子守國門,女子守血脈’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