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太皓窺天塔
第九層天地間的火海盡數湮滅，漫天狂暴的火之真意緩緩歸於沉寂。
當最後一尊人族守關者身軀崩碎、道韻消散的一刻，整座登神塔輕輕震顫了一下，彷彿亙古沉睡的太古至寶，於此刻微微甦醒。
無盡澄徹溫潤的金色道韻自虛空垂落，緩緩撫平整片試煉空間的瘡痍，也一點點修復著季明透支受損的肉身與源力。
虛脫的身軀被暖流包裹，緊繃到極致的心神驟然鬆弛下來，季明長舒一口氣，眼底翻湧著濃濃的振奮與期待。
闖過登神塔第九層！
這是萬古無人完成的奇蹟，是他踏足武神大道以來，最厚重的一步積澱。
不止是通關獎勵，季明心中隱隱生出一股強烈的預感——登神塔的真正秘密，終於要在自己眼前揭開了。
這座屹立坤元界無數歲月、鎮壓人族登神之路的無上古塔，絕不僅僅只是一座試煉寶塔這麼簡單。
就在他心神微動之際，第九層虛空中央，點點純白光點匯聚流轉，氤氳生輝。
光芒愈發璀璨，緩緩凝聚成一道身高不過三尺、看似三四歲稚童模樣的小巧身影，孩童白衣如雪，眉眼精緻可愛，肌膚瑩白如玉，一雙眼眸澄澈通透，彷彿藏著萬古歲月的星辰輪轉，周身縈繞著古樸、蒼茫、超然的無盡歲月氣息。
登神塔之靈，現世！
季明瞳孔驟然驟縮，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登神塔居然擁有器靈！
玄黃界的無數人族高層強者，代代研究登神塔，恐怕所有人都被這座古塔矇蔽了雙眼，無人知曉這終極隱秘。
當然，也許人族高層早就知道，只是沒有告訴底下人罷了，但這種機率很低，因為從之前與許衫殿主的接觸來看，對方顯然是不知道的，就算要隱瞞也不該瞞著這位真神殿殿主吧？
眼前孩童看似稚嫩弱小，可季明絲毫不敢輕視。
能作為這座歷經無數歲月寶塔的器靈，這看似三四歲的模樣，只是祂的外在化形，真實年歲，恐怕是自己的數萬倍、數十萬倍！
心中萬千疑惑翻湧，季明不敢有半分失禮，收斂所有心神，身姿端正，對著小小塔靈鄭重躬身一禮，禮數恭敬至極。
“晚輩季明，見過塔靈前輩。”
白衣小童眨了眨澄澈的眼眸，稚嫩的臉龐上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威嚴，反而盛滿了難以掩飾的喜悅與和煦，語氣輕柔又歡快。
“不必多禮，太久了，真的太久了……無數歲月滄海桑田，我終於等到第二個闖過九層的人了。”
塔靈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跨越萬古的滄桑釋然。
無數年來，無數天驕登頂八層，止步九層，無人可破最終桎梏，祂孤身守塔，歲歲沉寂，早已孤寂到極致，今日季明逆勢破關，是萬古以來的第二人，祂發自內心的欣喜。
季明聞言微微一愣，抬眸疑惑問道：“第二個？難道晚輩並非亙古唯一闖過九層之人？”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萬古首闖第九層的第一人。
塔靈輕輕點頭，小手背在身後，仰頭望著天穹，眸中掠過一抹久遠的追憶：“在極為遙遠的上古歲月，曾有一位名叫亂天的少年，同樣踏平九層試煉，圓滿通關。”
“只不過，他闖過九層之後，拒絕了我給出的終極機緣，放棄了成為此塔主人的資格。也正因如此，登神塔的記錄石碑，只會記載他通關百分之八十八的殘缺戰績，掩蓋了他圓滿通關的事實。”
一語落地，季明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石碑排行第一的那位神秘天驕為何僅有百分之八十八的通關記錄。不是實力不足，不是未能圓滿，而是對方主動放棄了終極傳承，自願隱去圓滿戰績！
亂天前輩，果然是那位碾壓萬古、冠絕古今的絕世人物。
“現在，輪到你了。”塔靈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季明身上，眼神認真肅穆起來，“通關第九層的終極獎勵，並非尋常真意光球、本源至寶，而是一次抉擇——你是否願意，承接此塔本源，成為太皓窺天塔的新任主人？”
太皓窺天塔！
這才是登神塔真正的真名！
恢弘浩大、至高無上的古塔真名入耳，季明心神震顫，強行壓下躁動的心境，沒有貿然應答。
天大機緣面前，最忌衝動。
亂天前輩當年毅然放棄，必然暗藏緣由，其中定然有著不為人知的代價與束縛。
季明沉穩開口：“晚輩敢問前輩，成為太皓窺天塔之主，具體有何等權柄好處？又需要承擔何等條件與代價？還請前輩明示。”
塔靈見他不驕不躁、思慮周全，眼中讚許之色更濃，緩緩如實道來：
“成為塔主，你可嘗試煉化太皓窺天塔，執掌這座神塔一絲核心許可權。可別小看這一絲，以你現在的境界足夠受用無窮了。”
“而唯一的條件，僅有一樁：你需在一萬年之內，登臨神域，尋到琉淨神王，將前任主人託付的一件信物，親手交於祂手中。”
神域、琉淨神王。
兩個陌生又至高的名詞，落入季明耳中。
他沒有立刻應答，而是接連發問，聲音帶著顫抖，他也預感，自己終於要接觸到萬界的至高隱秘了。
“塔靈前輩，神域是何地，我該如何過去，又該怎樣才能找到那位琉淨神王？”
話到此處，季明又頓了頓，接著問：“這麼多年過去，萬一……那位琉淨神王……”
塔靈明白他的意思，淡淡笑道：“你放心，只要不出意外，琉淨神王必定尚在人世！”
季明聞言一震，這座塔他敢肯定誕生歲月至少有十萬年了，而那位琉淨神王與此塔主人有關應當是一個時代的人物。
這意味著對方至少有十萬歲了！
真神能活這麼久嗎？
季明不知道，但看這“神王”稱謂就明白對方必定不是普通神靈那麼簡單。
塔靈沒有過多解釋的意思，繼續回答道：“至於神域。”
“混沌中有無數世界群，這些世界聯合在一起共同組成一座混沌域，你現在所處就是仙靈混沌域。”
“而神域，是迄今為止已知混沌中最強大最廣袤的一座混沌域，其中強者林立，縱使神靈也不少見！”
塔靈的話，讓季明震了震，原來萬界只是廣袤混沌中的一角，在遙遠的地方甚至存在以“神”為名的混沌域！
不用塔靈多說，他都明白其含金量，與神域相比，他們這種地方大概屬於鄉下吧？
季明很快收斂心神，這並不是他現在該想的事情，在萬界他都還算不上強者，神域什麼的太遙遠了。
“如何去往神域，很簡單！”塔靈笑道：“當年老主人在仙靈混沌域佈置了好幾座混沌傳送陣，可以直接將你傳送到神域之中。”
“當然，現在不行，想要乘坐混沌傳送陣你首先必須突破純陽境，否則極速空間流會瞬間將你撕成碎片！”
“尋找琉淨神王更簡單，我身上有一件神王當年留下的信物，等你抵達神域，神王便會感知到此物，到時候自會主動前來接你。”
“還有……”
塔靈知無不言，但凡可以告知的隱秘，盡數為季明解惑，為他揭開了更高位面神域世界的冰山一角。
季明思索片刻，疑惑問道：“既然條件都不難，那亂天前輩為何會拒絕？”
塔靈露出無奈之色，“他比較特殊，有自己的使命，必須留在仙靈混沌域，無法確保在萬年內前往神域。”
季明點點頭。
良久，所有疑惑盡數解開，季明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一萬年時限！
或許對這些神靈強者而言，萬年極為短暫，可對於季明來說這已經是一段極為漫長的歲月了。
他如今不過寥寥二十歲，尚且處於修行之初，若是萬年之內，他無法登臨武神、超脫凡境壽命桎梏，那他根本活不到萬年之後。
既然都有可能活不到那個時候，那答應下來又何妨？
如果成就武神，那他也必然會去往神域一行，這份約束，根本算不上束縛！
“晚輩，願意承接傳承，成為太皓窺天塔之主！”季明眼神堅定，鄭重應答。
塔靈稚嫩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明媚的笑容，滿心欣慰：“好！好！時隔萬古，我終於再得塔主！”
他由衷歡喜，隨即認真道：“以你能闖通九層的絕世天賦，再加上太皓窺天塔的大道輔助，未來你登臨武神、以力證道的機率，遠超此方混沌域一切天驕，前路璀璨，不可限量。”
塔靈的神色帶著些許傲然，似乎武神在他眼中並不是太難。
這番篤定的評價，讓季明心中滾燙，極致的興奮湧上心頭。
果然，此塔來歷很高，甚至超出他的想象。
武神之路，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傳說，而是真正觸手可及的前路！
修行之路就是需要各種機緣的加持啊！
在塔靈見證下，季明立下誓言，答應在萬年內前往神域向琉淨神王轉交信物，這是大道誓言，若是不能完成，結果必然不是季明想看到的。
就算成為神靈，在整個法則大道面前依舊渺小！
“很好！”
塵埃落定，塔靈露出歡喜的笑容，“無數歲月過去，老主人的交代我總算完成了。”
他看著季明，轉變了稱呼，“主人，你現在就可以開始煉化太皓窺天塔，不過以你現在境界只能煉化微乎其微的一絲，等成神後才能完全煉化。”
季明點頭，煉化難度越大證明此塔品階越高，對此他自然欣然接受。
隨後，在塔靈的配合下，季明開始煉化，由於器靈存在效率極快，只是短短几分鐘他便感受到自己真的對這座寶塔有了一絲掌控。
但也僅僅只是一絲，受限於境界，他真正想幹什麼是完全無法催動的。
但還好，有器靈在，他依舊可以使用太皓窺天塔的部分效果，這也是器靈最大的作用，即使沒有主人，器靈也能操控此塔作戰！
當然，肯定是比不上有主人操控的。
“好了，主人！等你突破純陽境再重新煉化就行。”塔靈笑道。
隨後，塔靈似乎很快進入狀態，開始逐一為季明講解當下解鎖的所有塔主許可權，將屬於塔主的基礎能力一一解鎖。
“其一，太皓窺天塔擁有在法則長河中抽取本源力量的能力，也就是主人之前使用過的意志光球，除此之外還有更高階的法則光球，只不過想要吸收意志光球至少要時隔半年才行，法則光球則是可以五年煉化一枚。”
季明瞬間來了興趣，如此說來，吸收了那種能量連法則境界都能直接提升嗎？
至於相隔半年乃至五年的限制完全不值一提，先前他吸收一枚光球直接提升了10%的虛空真意，自己修煉半年都不一定能增強這麼多的，等領悟法則後，進步難度要大百倍，區區五年時間根本算不上什麼。
單單這第一種功能就讓季明十分驚喜了，而塔靈又繼續介紹起來，
“其二，太皓窺天塔推演大道、窺測天機、夯實道基的無上能力，可為你所用，助你勘破武道迷霧；
其三，作為主人，就算相隔無盡遙遠之地，太皓窺天塔也能為你提供一層太虛之光，保障你的安全，太虛之光被破後會將你進行虛空流放，消除一切鎖定技能，最高可送至百萬裡之外！”
“暫時就這些能力了，更多的必須等你進一步煉化之後才行，其中有一項核心能力，主人突破純陽境後就可以開啟。”
塔靈說到這裡賣了個關子，季明也不在意，僅有的三種功能就已經讓他很滿足了，而且塔靈不說他也沒辦法，說是已經成為了太皓窺天塔之主，其實掌握此塔的依舊是塔靈，在這種活了無數年的老怪物面前擺主人的架子他就真的太愚蠢了！
此塔最後一項能力才是讓他最驚喜的，這簡直就是保命的無上底牌啊，百萬裡距離消除鎖定後就算是神靈也追不上了吧？
季明頓時心中誕生滿滿的安全感。
熟悉完所有功能後，季明心思沉穩，對著塔靈拱手道：
“前輩，晚輩另有一事相求。”
“你說。”
“晚輩希望對外公示的闖塔記錄，同樣定為百分之八十八，效仿亂天前輩，隱去圓滿通關九層的真相。”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域外殺機環伺，萬族虎視眈眈，他這次讓赤焰惡魔族吃了這麼大的虧，之後必有報復，這種情況下越是耀眼，越是容易招致無窮禍端。
能低調藏拙，隱匿底蘊，便是最好的自保。
塔靈瞬間會意，笑著點頭應允：“無妨，塔主自有修改自身戰績記錄的許可權，依你便是。”
話音落，古塔規則悄然變動，第九層圓滿通關的至高戰績被徹底隱匿，外界記錄重新整理為——第九層88%。
做完這一切，季明辭別塔靈，身形一動，踏出太皓窺天塔，塔靈也直接附身其上，如此一來，就算相隔遙遠他也依舊可以使用此塔的力量。
至於直接搬走這座塔，暫時季明還沒有這個能力，而且就算可以他也不會這麼做，否則隱匿記錄不是多此一舉了嗎？
收走太皓窺天塔，至少也是七境以後該考慮的事了。
……
塔外晴空朗朗，許衫殿主、谷莫老師、白髮鎮塔使眾人始終佇立原地，滿心焦灼等候。
見季明安然走出，眾人立刻望來，目光帶著期待，又帶著小心翼翼的忐忑。
眾人第一時間看向登神塔旁的萬古記錄石碑。
石碑之上，季明的名字靜靜佇立，戰績定格在百分之八十八。
許衫殿主見狀心中一沉，微微一嘆，但臉上卻露出笑容，走上前來，拍了拍季明的肩膀，語氣溫和寬慰：
“無妨，百分之八十八，已是並列古今第一的無上戰績，只差一步便可圓滿。你年紀尚輕，底蘊尚且不足，來日方長，待你再沉澱一番，必然可以打破亂天前輩的紀錄，圓滿通關。”
谷莫也隨之點頭，輕聲安慰，無人覺得遺憾，只覺季明潛力無窮，未來可期。
季明面帶淡笑，微微頷首，並未解釋半句，坦然收下眾人的寬慰，將太皓窺天塔的終極隱秘，深深藏於心底。
就在眾人交談之際，虛空忽然輕輕震盪，整片坤元界的天地道韻驟然變得肅穆、高遠、神聖。
一股溫和浩瀚、無邊無際、遠超凡俗界域的真神威壓，悄然籠罩而下。
這股氣息不霸道、不暴戾，卻自帶天地規則的至高權威，彷彿直視法則長河一般，讓所有人心神自發敬畏，身軀微微俯首。
真神降臨！
許衫、谷莫二人神色劇變，立刻躬身行禮，滿臉恭敬。
唯有季明身軀微頓，心中微微一動。
這道氣息，他並不陌生。
下一刻，一道溫和儒雅的青衣身影，自虛空緩步踏出，儘管身上有神境威壓，但氣質卻顯得非常平凡，有種獨特的矛盾感。
來人目光落在季明身上，含笑著開口，聲音響徹天地：
“季明小友，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