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九層
登神塔第八層的風沙徹底落定，八尊泰坦巨人崩碎的餘威緩緩消散，整片試煉空間重歸寧靜。
塔外，許衫殿主與谷莫凝神望著屏障內的景象，二人縱使早已對季明的實力有極高預估，此刻瞳孔依舊猛地收縮，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預想過季明可以通關第八層，卻從未想過會如此輕鬆。
八尊領悟土之真意初期的七十五級泰坦巨人，放眼整個同階試煉，都是足以碾壓絕大多數頂級天才的無解陣容，泰坦一族肉身本就冠絕同階，更有土之真意加持，這第八層不知卡住了多少前輩天驕。
可季明前後不過數息，一招絕殺刀法，直接橫推全場，瞬殺八尊守關者，全程行雲流水，未受半點傷勢，連氣息都未曾動盪半分。
想做到如此地步，其他方面不用說，單單真意境界必須碾壓泰坦巨人才行，土之真意擅防，想要攻破難度可不低。
而四階之中，有幾個能將真意參悟至中期的，別看季明好像很容易，但這與他在遺蹟中得到的機緣脫不了關係。
“妖孽……當真妖孽。”谷莫忍不住輕聲感慨，眼底滿是欷歔與震撼，“同階之內，怕是很難再找出第二個能做到這般地步的人族修士了！赤龍界一行，他的武道底蘊、真意掌控，已然徹底脫胎換骨！”
許衫殿主緩緩點頭，神色凝重又帶著極致的欣慰：“萬古以來，玄黃界年輕一輩第一人，當之無愧！”
蕭玄天雖強，但那是後來的事，年輕時候真不一定比得上現在的季明。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季明還存在疑慮，但現在卻都覺得季明將來抵達蕭玄天那個層次的機率不小！
甚至……超過！
搖搖頭，許衫殿主甩落心中的想法，超過蕭玄天意味著需要衝擊武神之境，“以力證道”談何容易啊！
幾人話音未落，塔內一道流光沖天而起，季明的身影徑直衝入第九層的光門。
就在季明身影進入第九層的剎那，守在塔外的鎮塔使面色驟然一變。
原本清晰通透的探查屏障瞬間漆黑一片，所有窺視許可權、感知連結盡數被強行封禁，無論他催動何等秘法、調動多少塔印之力，都無法窺探第九層分毫動靜，甚至連裡面的能量波動、氣息變化都無從捕捉。
“許衫！不對勁！”鎮塔使失聲驚呼，滿臉錯愕，“第九層的觀察許可權被徹底鎖死了！我們……看不到裡面的任何戰況！”
此言一出，許衫與谷莫皆是神色驟變，眼中佈滿驚疑。
“九層……竟然如此特殊？”
他們活了數千年，執掌登神塔試煉無數歲月，這是第一次見證有人闖第九層，也是第一次遇見許可權封禁的詭異變故。
當年蕭玄天倒是闖過第九層，但那個時候登神塔可還沒有讓他們執掌。
許衫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中的驚疑，緩緩道：“看來這座寶塔還有許多我們未曾瞭解的秘密，我們無力窺探，現在也只能靜待結果，相信季明。”
眾人相視無言，只能按捺住滿心擔憂與期待，佇立塔外，默默等候最終結果。
坤元山天際之上。
一道青袍人影默默靜立，見到底下發生的變故後輕聲低喃，
“果然，又鎖了麼？”
他沒有任何意外，只是眼中含著一抹期待，“小子，不知你能否成功獲得那一道許可權。”
他對登神塔的獎勵似乎有所瞭解，曾經他也勸告蕭玄天，但一次意外讓蕭玄天不得不提前突破五階，錯失了一次機緣，希望季明不要重蹈覆轍。
“唉！武神，難啊！”
青袍人影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想要武道登神，任何一絲機會都必須牢牢抓住才行！
……
而此刻，隔絕一切外界探查的登神塔第九層，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不同於第八層黃沙漫天、山嶽鎮壓的厚重荒蕪，第九層天穹赤紅，天地之間懸浮著無盡燃燒的赤色道火，空氣燥熱滾燙，每一縷氣流都裹挾著霸道絕倫的火系道韻，壓得人心神緊繃。
季明剛踏入此地，腳下空間微微震顫，九道挺拔修長的身影自赤色烈焰中緩緩凝現，整齊佇立在天地四方，封鎖所有進退之路。
看清九道身影的瞬間，季明瞳孔驟然一縮，心中掀起滔天詫異。
他預想過第九層守關者會是魔族、太古兇獸、天仙族等頂級強敵，萬萬沒有想到，這九尊鎮守登神塔最終關卡的強者，竟然全部是人族！
九名人族守關者身形沉穩，氣息凝練，一身修為境界清晰展露，盡數都是七十五級，和第八層的泰坦巨人境界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境界碾壓，看似難度不升反降。
可僅僅一瞬之後，季明臉上的錯愕，徹底變成了極致的震驚。
轟！！！
九尊人族守關者周身驟然燃起滔天赤焰，熊熊火光席捲整片第九層天地，恐怖的火系道韻沖天而起，九道凝練到極致的火之大日交織共振，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焚天火域。
九人，全員領悟火之真意！
且絕非第八層泰坦巨人那般粗淺的真意初期！
滾燙霸道、焚盡萬法的火之真意鋪天蓋地，每一縷道韻都凝練至極、厚重無比，帶著後期真意獨有的碾壓性威勢，霸道、熾熱、破滅、焚道！
九名人族守關者，盡數掌握火之真意後期！
這一刻，季明徹底目瞪口呆，心底瞬間被無邊的壓力徹底填滿。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登神塔第九層的難度，根本不是第八層所能比擬，這根本就不是四階修行者能夠觸碰的試煉關卡！
他很清楚自身的底牌與短板。
自身能夠施展出鎮獄無間這一招真意後期殺招，絕非尋常。
這其中機緣無數，缺一不可：赤龍界武道殘碑的指引與輔助、自身武神頓悟天賦的昇華、星辰真意與虛空真意兩大頂級真意的疊加融合，無數機緣堆砌，才勉強凝練出這一式破格殺招。
尋常修士，哪怕同時掌握兩種中期真意，融入刀道之中，窮盡畢生感悟，也絕對無法觸碰到真意後期的門檻。
真意後期，這意味著一名修行者對該真意的領悟已經相當深入，是質的碾壓，是道韻層面的絕對壓制，能發揮出的威力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可眼前，整整九尊守關者，沒有任何一人例外，全員真意後期！
九道後期真意合圍，火域鎖天，萬法皆焚，這份戰力，已經完全超脫了同階試煉的範疇，堪稱絕境！
巨大的壓迫感如山崩海嘯般碾壓而來，讓季明渾身經脈緊繃，心神極致凝重。
但他沒有絲毫退意。
前路已至巔峰，登神塔九層，是他夯實武神道基的必經之路，從赤龍界回來後，他早已明白，按部就班是成不了武神的，為奪那一絲武神之機，他必須抓住一切機緣，縱然前路是萬丈深淵、必死絕境，他也要一往無前，逆勢破局！
“戰！”
季明心神一凜，不再猶豫，瞬間開啟自身所有增幅秘術。
嗡！
丹田中心，一絲絲紫氣轟然炸開，滾滾源力沸騰垂落周身，冥星增源術全力催動，肉身力量，武道源力瞬間暴漲至極致，根基戰力層層攀升。
緊隨其後，漆黑魔紋在眼中浮現，幽暗霸道的魔威籠罩身軀，魔臨特性開啟，爆發力突破極限！
雙重頂級增幅加持，季明的基礎戰力穩穩壓制九尊人族守關者一頭，抵消了對方真意層面的小半優勢。
下一秒，九道焚天烈焰裹挾火之真意後期威能，轟然殺至！
九名人族守關者動作整齊劃一，火之真意爐火純青，掌風所過，空間燃燒、道韻崩碎，每一擊都帶著焚神煉道的恐怖威力，攻勢連綿不絕、密不透風。
轟隆巨響此起彼伏，第九層天地震顫不休。
季明腳踏萬影虛空術，身形虛實變幻，在漫天火海攻勢中輾轉騰挪，星河神體全力運轉，星辰真身展現無疑，百二十道星辰神輝籠罩全身，硬抗數道真火轟擊，火星四濺，神體紋光大盛。
交手數十回合，季明的神色愈發凝重。
這些人族守關者，絕非死板的塔靈傀儡可比。
他們擁有完整的戰鬥經驗、攻防節奏、應變意識，配合默契無間，九道火之真意相輔相成，互補短板，更有相應的招式將後期真意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每一招每一式都刁鑽狠辣，殺意凜然。
這是一場無比艱難的戰鬥！
季明心神愈發沉穩，腦海中迴盪著白衣女武神的箴言。
他的鎮獄無間，融合虛空、星辰雙重真意，歷經武道殘碑淬鍊，已然誕生出一絲萬道歸一的恐怖特質。
縱然只是一式真意後期殺招，可論威力、論殺伐、論鎮壓，在所有同階後期真意神通中，都屬於頂尖層次，純論殺傷力，他反而要穩壓九尊守關者一籌。
除此之外，他的二重星河神體，肉身防禦、自愈能力、抗性韌性，更是遠超這些同階守關者。
殺傷力與防禦力都超越守關者一籌，這便是他絕境致勝的唯一底氣！
可惜，對方是九人，足以彌補這細微的不足，註定了這場戰鬥不會簡單。
“呼！”
季明深深吐了口氣，即使艱難，但希望還是不小的，畢竟他掌握的神術夠多，此時或許能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就在季明準備全力催動殺招、正面破局之際，變故陡生！
九名人族守關者雙目驟然赤紅，周身火海瞬間收斂，無盡火之真意盡數凝練於眉心，化作九枚幽紅色的意志符文。
無聲無息，無形無質，一道針對神魂本源、針對心神意志的詭異秘術，驟然轟入季明腦海！
意志秘術·焚魂定神！
這是超脫肉身、超脫神通的隱秘攻擊，直指修士最核心的神魂意志！
剎那間，季明只覺腦海轟然一空，所有思緒、動作、意念盡數凝滯，身軀僵在半空，徹底陷入呆滯狀態，無法動、無法防、無法催動任何秘術神通。
時間，一秒、兩秒……
整整兩秒的絕對呆滯！
這兩秒，在巔峰決戰之中，足以定生死、分勝負！
狂暴的焚天真火瞬間淹沒季明周身，九道後期真意殺招盡數落在他的星辰真身之上。
轟轟轟——！
密集的炸裂聲響徹天地，星辰神體的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碎、龜裂、黯淡。
待季明心神猛然一顫、徹底掙脫凝滯狀態、恢復清醒之時，他渾身巨震，心底湧出極致的驚懼。
他引以為傲的二重星河神體，此刻已然殘破不堪，渾身道紋破碎，星辰之力紊亂潰散，周身生命氣息低迷微弱，衣衫染盡道韻裂痕，整個人已然遭受重創！
“嘶！”
季明輕吸一口氣，想不到這第九層的守關者還有這一招。
若是尋常四階修士，意志薄弱，遭遇這等頂級意志秘術，至少會呆滯十秒以上，待到甦醒之時，早已被真火焚盡神魂，徹底落敗隕落。
萬幸！
赤龍界遺蹟一行，他歷經無數意志磨礪，早已將自身意志硬生生提升至四級意志生雷，遠超同階修士。
也正是這四級意志，硬生生幫他抵擋了大半秘術侵蝕，將凝滯時間壓縮到了兩秒，硬生生保住了一線生機！
季明心神凜然，瞬間看透了雙方的短板差距。
對方的意志強度，其實和如今的自己相差無幾，頂多強上一絲，依舊屬於意志生雷四級的範疇。
但意志秘術的品質，天差地別！
他所修行的“天行九霄錘鍊法”中其實也有相應秘術，但之前研究一段時間後就放棄了，因為作用不大。
季明很少與同級修士戰鬥，而越級作戰意志秘術又派不上什麼用場，反而浪費精力。
“看來是我小看了意志的殺伐之能啊！”季明心中一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現在的萬界在意志方面本就羸弱不堪，羅師贈予的這門錘鍊法已經是其中最頂尖的了。
而九尊守關者掌握的，極有可能是上古傳承的頂級意志殺術，專攻神魂破綻，詭異無解，可他自身，並無對應的意志攻防秘術，這是他當下最大的致命短板。
一旦讓對方再次施展秘術，他絕無可能再次僥倖脫身，敗局必將已定！
“不能給他們第二次出手的機會！速戰速決，全力絕殺！”
一念至此，季明不再保留任何實力，燃燒自身剩餘所有武道源力，傾盡底蘊，徹底爆發！
嗡——！
無邊星辰之力鋪展天地，寰宇鎮星領域瞬間撐開，磅礴厚重的鎮獄之力籠罩整片火域，強行壓制漫天火系真意，鎖死九尊守關者的身形位移。
同時，虛空道韻極致沸騰，萬影虛空術全力催動！
咻！咻！咻！
十八道虛實難辨、氣息完全一致的虛空幻身憑空凝聚，環繞周身，每一道幻身都承載著部分真意之力與殺伐威能，十八道身影齊齊鎖定九尊強敵，封死所有閃避退路。
不過萬影虛空術的弊端也開始顯現，這門神術不是萬能的，虛空幻身只能攜帶虛空真意之力，而沒有星辰真意的加持。
到了真意這種層次，想靠一門神術複製太難了，萬影虛空術畢竟是身法，而非戰鬥神術。
對此，季明能夠理解，否則這門神術就太無敵了！
所有鋪墊盡數完成，所有力量極致凝練！
季明真身居中，雙手結印，虛空與星辰雙重真意徹底交融歸一，萬道之力匯聚一刀之內！
“鎮獄無間！”
終極殺招轟然斬落！
漆黑幽暗的鎮獄殺伐之力撕裂赤紅天穹，帶著一絲萬道歸一的鎮壓之威，碾壓、破滅無邊赤焰火海！
九位守關者察覺到威脅，發出一聲怒吼，九道後期火之真意凝練為巨大掌印覆蓋而下！
刀意橫空，斬向火焰神掌，藍銀黑三色神光與那九道烈焰碰撞、交織，雙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季明面色憋紅，青筋暴起，身上縮小無數倍的星辰光輝散去，全部投入那天空的交鋒中，
“給我滅！”
季明皮膜都炸開，滾燙鮮血淋漓，雙手合十奮力斬下，三色神光顫抖嗡鳴，力量完全融合，化作一柄青冥巨刃。
轟——！！！
終於，那繚繞的火焰在這一刀面前層層崩碎，漫天火海瞬間湮滅，刀光趁機席捲過去，九名人族守關者的護身道韻、真意本源、軀體神魂，在絕對的殺伐鎮壓之下，盡數瓦解！
噗噗噗噗——！！！
連續九道破碎之聲同時響起。
在季明近乎透支自身本源、徹底脫力的極致爆發之下，九尊掌握火之真意後期的人族守關者，身軀盡數崩碎，鮮血灑滿長空，道韻徹底消散，全部湮滅於第九層天地之間。
漫天火光徹底熄滅，狂暴的能量餘波緩緩散盡。
第九層試煉空間，徹底歸於平靜。
季明身形一晃，渾身靈力徹底透支，腳步微微踉蹌，氣息萎靡至極，整個人已然脫力虛脫。
但他眼底，卻亮起了極致的光芒。
登神塔第九層，闖！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