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頭翼蒼狼，唐月染血
唐月帶著莫凡衝出背街時，天邊已經開始泛白。
前面是軍方臨時清出來的一段撤離支路。幾條老街被強行打通，通向結界的一處側入口。
街上已經擠滿了人。
老人被人攙著，婦人抱著孩子，鞋子踩進泥水裡，褲腳全溼透了。哭聲、喊聲、警報聲混在一起，亂得人頭皮發緊。幾個軍法師站在街口，指揮喊道：“不要擠！前線有法師頂著呢，老人孩子先走！”
唐月本來是想帶莫凡並進去，先脫離這片最亂的城區。
可她腳剛落穩，忽然停了一下，猛地回頭看向側上方。
莫凡也聽見了。
一股風襲來，幾棟老樓的屋簷無緣無故開始抖，碎磚噼裡啪啦往下掉，掛在街邊的破鐵牌被吹得瘋狂拍牆。
唐月臉色一下沉了下去。
那頭東西不是從正面戰場撲過來的。
它是繞著城外邊緣切進來的，故意避開了第一頭翼蒼狼牽扯出的主戰區，直接撲向撤離側翼最薄的一段。
“這不是巧合。”唐月低聲道，“這是衝撤離通道來的”
莫凡胸口微微一燙。
小泥鰍吞下主泉本源後已經沉了下去，可那一瞬間洩出去的氣息顯然還在發散。再加上黑教廷提前佈下的血跡、引妖粉和混亂魔息，這一帶對高階妖魔來說，就像黑夜裡燒起的一堆火。
下一秒，妖風落街！
轟！！
整條撤離支路像被重錘砸中，積水沖天濺起。臨街一棟本就搖晃的舊樓被風壓掃過，半面外牆直接塌了，磚石和木樑砸進人群，頓時一片慘叫。
“趴下！！”有個軍法師嘶聲大喊。
“水域！”有個軍法師釋放了魔法。
莫凡猛地抬頭。
灰白的天幕下，一頭龐然巨影正沿著樓群上空低壓滑行。它雙翼撐開時幾乎蓋住了一截街面，羽翼邊緣刮過樓頂，瓦片和水泥整片整片爆開。
第二頭翼蒼狼！
街上的平民直接亂了。
有人抱著孩子往回跑，有人跌倒在地上被後面的人踩得滿身都是泥水，哭喊聲一下拔高。兩個軍法師拼命維持秩序，可他們面對的是收到驚嚇的人潮，不是整齊的隊伍，一旦恐慌炸開，喊什麼都無濟於事。
唐月動了。
她沒有退，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融進牆邊陰影裡。
遁影！
她的身影像一道貼地掠行的暗線，瞬間穿過碎石和慌亂的人群，搶在翼蒼狼正式壓落前出現在街口前端。腳下火系星圖順著逆時針旋轉，硃紅色的火焰在她手中捲起，，剛成型就把周圍雨水蒸成一團白霧。
“雀炎-烈拳-轟天！”
火焰逆著風勢轟上半空。
翼蒼狼俯衝的軌跡被硬生生撞了一下，半邊翼側被火焰擦過，狼翼被燒得發出一道毛焦味。可那東西只是猛地偏了一偏，隨即雙翼一振，一道像彎刀一樣的妖風順著地面上的街道劈去。
砰！砰！砰！
三家臨街店鋪的門臉同時炸開，碎磚和碎玻璃滿地亂飛。
唐月被那股風壓頂得向後滑行，鞋底在積水裡犁出兩道長痕，地面都磨出了火星。
“快進結界！不要停！”她喝道。
她這一聲像是把街上亂掉的人狠狠扯回來一點。
軍法師反應過來，立刻上前推人。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被兩個年輕人半架著往裡跑，一個摔倒的小男孩被人抓著衣領拖起來，臉上全是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翼蒼狼沒有繼續跟唐月糾纏。
只見它在空中一個拔升，就重新拉開了高度。統領級妖魔的判斷快得嚇人，它很清楚這裡最軟的一塊在哪裡。
不是唐月，不是莫凡，是結界外這批還沒完全撤進去的平民。
它要的是屠。
它一旦落進去，這條支路當場就會被它弄得粉碎。
“後面還有人！”一個軍法師回頭喊，聲音都破了。
莫凡掃了一眼。
最後一批撤離者還卡在外面，七八個人擠在一起，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跑，因為過度驚嚇還摔了一跤，旁邊兩個老頭回頭去扶，速度慢得讓人心裡發涼。
而翼蒼狼，已經收翼了。
它整個身子從空中往下砸，帶著刺耳的風嘯直衝那一段最擁擠的通道口，這一撲要是落下去，那裡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雀炎-烈拳-九宮！”
噗！噗！
九道火柱貼街衝起，像一堵突然拔起的火牆，正面封死了翼蒼狼的俯衝路線。火光把整條街照得發紅，熱浪往外一推，連後面擁擠的人群都被逼得睜不開眼。
翼蒼狼胸腹位置被正面頂住，皮肉燒裂，焦臭味立刻炸開。
它巨大的身軀終於停滯了那麼一瞬，隨後爪子在火裡一抓，連火牆都被撕得往兩邊裂。
她身上的鎧魔具自行浮現，暗紅色的光紋貼著身軀展開。幾乎是鎧魔具成型的同一秒，翼蒼狼的巨爪轟然落下，儘管沒有拍中唐月，可那一爪子造成的衝擊波依然把唐月給掀飛了。
砰！！！
整條街震了一下。
唐月整個人被拍進牆面，腳下街面瞬間炸裂。九宮火陣當場散掉一半，剩下的火焰也被妖風吹得歪斜，捲上兩邊殘牆。
莫凡胸口猛地一窒。
“唐月老師！”
他腳下已經衝出去了。
可翼蒼狼這一擊還沒結束，它藉著下撲的慣性往前一壓，正要徹底撞進通道，把最後那批撤離者撕成碎塊。
莫凡腦子裡什麼都沒了。
火系剛突破中階，星圖還不算穩。雷系也就耗得厲害。
他心裡燥得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宰了這頭畜生。
雙手同時抬起。
右手雷，左手火。
所有魔能都往裡面聚集。
不是像之前那樣大範圍爆開，這次莫凡要把兩股力量都往一點裡壓。雷先裹進火裡，火再順著雷去擰，像把一團會炸的東西硬生生捏成一根針。掌心溫度高得嚇人，皮膚都在疼，周圍積水邊緣被燙得嗤嗤冒氣。
“給我滾！”
一道細得發亮的雷火束瞬間撕開雨幕。
太快了。
它不像浪，更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矛，沿著街道正中切進翼蒼狼胸口。前面唐月的九宮剛燒裂那片皮肉，莫凡這一擊便順著那道裂口狠狠切了進去。
轟！
雷先炸開。
暗黑色的電弧貼著皮肉鑽進血肉，下一秒火焰整個灌入，像在傷口裡生生塞進一團暴雷。翼蒼狼胸前大片焦肉直接掀開，血和碎羽一起炸出去，半邊身子都被打得偏了一下。
它那一撲，終究沒能精準落進人群。
龐大的身軀擦著結界外牆一側砸進旁邊半塌的樓裡，樓板和牆體連著斷開，整棟殘樓轟然塌落，煙塵、雨水和碎石一股腦衝上天空。
撤離口前的幾個人被氣浪掀翻，連滾帶爬往結界裡鑽。
莫凡站在原地，胸口像被抽空了一樣，整個人都虛了。
這一擊有效果！
突然廢墟里傳來一聲更兇的狼嘯。
下一刻，壓塌的樓體被猛地頂開，翼蒼狼從碎石裡重新抬起身。它胸前那道傷口已經深到見骨，血順著毛皮往下淌，落在積水裡都是熱的。可它沒死，甚至沒有失去行動力。那雙狼瞳越過散開的煙塵，直接釘在莫凡身上，裡面全是被激怒後的暴戾。
莫凡喉間發乾，心裡莫名的升起一股壓不住的煩躁。
什麼品種的野狗？這都打不死！
唐月半跪在裂開的街坑裡，左肩到腰側一片血紅，鎧魔具已經裂開了。她呼吸很亂，手撐在地上時都在發顫，可還是第一時間抬頭去看結界入口。
“還有幾個？”她開口，聲音已經啞了。
“沒全進去。”莫凡道。
唐月咬牙想站起來，腿剛一發力，身子就晃了一下。
最後一批撤離者還差幾步。
一個軍法師正拖著一個人往結界裡退，另一隻手卻抖得厲害。一個小女孩被嚇哭了，結界邊緣的光幕在狂風裡一圈圈蕩動，像隨時會被再撲一次。
而就在這時，第二頭翼蒼狼再度升空。
那雙沾著血的巨翼在灰白天幕下慢慢張開，把整段支路都罩進陰影裡。
它在調整角度。
它要的是一次撲穿。
莫凡抬起手，掌心只剩幾縷零碎的雷火在跳，弱得可笑。火系剛剛突破就被他強行榨空，雷系也所剩無幾。再來一次，別說擋住，他連完整星軌都未必還能拉起來。
唐月身上有鎧魔具，剛才都被打成這樣。
他現在還能拿什麼攔？
風越來越低。
翼蒼狼的影子在地上緩緩拉長，像一條已經張開的刀口。結界外那幾個人拼命得往裡爬去，可還沒完全進去。只要那東西這一撲下來，整段外側路面都會被連人帶石一起掀爛。
莫凡胸口忽然猛地一燙。
不是一下。
是三股灼意同時炸開。
小泥鰍。
地聖泉。
還有一直蟄伏在靈魂深處、此刻終於被逼得甦醒的邪凰。
三種不同的熱意像被同一股殺機點燃，一起在血肉裡燒起來。那感覺不是暖，是燙，是像有什麼東西正順著他的骨頭往上爬，連呼吸都帶上了火味。
莫凡緩緩抬頭，看著高空中那頭再次準備俯衝的翼蒼狼，嘴裡全是血腥味。
胸口的那三股灼意越燒越兇，像是要把他的胸口點著。
下一秒！
莫凡腳下的積水，忽然先一步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