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孟良崮上的豪言
許多金一點沒怕，從飛奔的車上站起來，拍著胸脯喊道：
“司令，我今天確實是來跟您道歉的，您看我接下來的表現就完了！”
他回頭對身後車上的警衛連喊道：“給我保護好司令，今天我要讓他張凌甫看看誰才是老大！”
這四月份的天氣還有點冷呢，湯恩波卻被氣出虛汗了。
委座讓許多金配合第一兵團，沒說歸他節制，除非在職位上找茬。
不然拿人家沒招。
他索性閉上眼睛睡覺，心裡惦記著關鍵時刻能有機會陰這小子一手。
等清晨時追上74獅的部隊，他帶著警衛營從小路阻攔住一部份說：
“馬上傳達我的命令！74獅立刻停止前進！”
一個連長冷笑著問：“你誰呀？”
“放肆！”許多金揉揉朦朧的睡眼呵斥道：“這是我們的湯司令！”
“你給我立正回話！”
“哼！”連長很是不屑道：“在74獅，除了我們獅座的命令以外，誰說話都是放屁！”
“混賬！”湯恩波怒急攻心，指著他說不出話來，沒想到74獅能狂成這樣。
“滾！”許多金罵走連長，看向湯恩波勸說道：“司令，您瞧見了？”
“我就說您別來別來，您偏偏不信。”
“這回咋樣？”
湯恩波身體發抖的回頭一指，他有心親自動手打這小子。
許多金立刻陪笑道：“咱回去吧，如果追上張凌甫，人家再不聽，您可就下不來臺了。”
他還走近一些提醒道：“委座給他專斷之權，穩紮穩打不了了。”
“您手下還有其他部隊需要指揮，何不就當沒有他74獅？”
“難道缺了他張凌甫，咱們還要再被打跑一次？”
他說完微微皺眉，有點無奈道：“其實再跑一次也沒啥，反正都沒臉見人了。”
湯恩波雖然氣得哆嗦了，可心裡卻明白他說的話有道理，同時對張凌甫非常不滿。
如今其他部隊還在休整，這74獅連夜行軍二十多里了，接下來會跟大部隊拉的越來越遠。
這仗讓他怎麼打？
想到張凌甫確實不能聽他的，氣得一跺腳，轉身坐車回去，並且吩咐副官要不停給張凌甫發報。
許多金也跟著回到城裡，他先補了一覺，等下午才來參加會議。
其他將領剛回去又被找來，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以後都挺憤慨。
跟湯恩波研究一番，還是決定按原來部署，慢慢向北部山區挺進。
至於74獅，愛咋滴咋滴吧。
張凌甫帶兵絲毫不停，在四月下旬攻佔蒙陰縣城，他站在城頭上笑道：
“我74獅天下無敵！”
“區區敵軍彈指皆滅！”
參謀長贊同道：“獅座說的不錯，敵軍疲憊之師不堪一擊，湯司令太小心了。”
張凌甫一臉自得，看向城外頗有指點江山的架勢。
他此時立足未穩，結果當晚側翼遭到伏擊，傷亡兩千餘人。
對方人數眾多，他感覺事情不妙，率領部隊邊打邊撤。
被迫退守城南桃墟一帶對峙，拉鋸十餘天。
最後還是打不過，他氣得拍桌子問：“黃波濤和李天俠在哪？”
副官小心回話：“他們各懷心思，都想儲存實力，行軍速度很慢。”
“黨國的敗類！”張凌甫知道指望不上了，他下令放棄蒙陰前沿陣地。
以垛莊為後方補給樞紐，搶修垛莊通往坦埠的山區軍路，囤積重灌備、糧草輜重。
等他佔領垛莊北側孟良崮山腳，終於不再被針對攻擊了。
因為湯恩波下達了進攻坦埠的命令，認為那裡是敵軍指揮部。
這也讓他有了些喘息的機會，可是他並沒有休整，而是從垛莊出發，經孟良崮西麓北渡汶河。
攻佔楊家寨、孤山、馬牧池，與敵軍繼續激戰。
許多金拿著電報評價道：“這74獅確實猛，被六七萬人打這麼久都沒咋滴。”
換成他可受不了，估計堅持不了十天，因為他沒火炮，更沒那麼多大車。
剛放下電報電話就響了，他接起來聽出聲音便笑道：“張將軍。”
“有何指示？”
張凌甫聲音冷淡：“我需要補給，我給你規劃好了安全路線，你馬上送過來。”
“行啊。”許多金爽快答應道：“我這裡只有糧食，武器彈藥都讓李天俠等人買走了。”
“包括我交警隊的武器，您也知道，我這支部隊打仗是真不行，所以就賣了。”
他沒撒謊，為了不去救張凌甫，他把士兵手裡的輕武器賣一半。
還跟委座美名其曰支援精銳打仗，他這雜牌專門保護物資。
委座認為有四十多萬大軍，也不差他一個不會打仗的就同意了。
現在他把沒武器計程車兵當後勤用，因為薪資一樣，那幫傢伙不用上戰場。
高興著呢。
張凌甫不高興道：“武器可以沒有，彈藥必須給我送來一些。”
“也行吧，我想想辦法。”許多金認為光給彈藥其實也沒用。
這五月份本來是雨季，結果連續一個多月不下雨。
那些機槍沒水降溫，有再多子彈都得報廢。
這也是張凌甫命不該活啊。
他計算一下時間，拉著七十多車補給往孟良崮出發，沒有給帶來一滴水。
在組織沒截斷退路的前兩天到達。
這次為了跑的快，他只帶兩千人來，路上被伏擊還死了四五十個。
他也灰頭土臉的下車看向孟良崮，這地方確實易守難攻。
就是光禿禿的，如果不是到了絕路，他肯定不會上去。
張凌甫放低了些身段，親自出來迎接道：“謝謝你了。”
“你比他們都有膽！”
這是難得的誇讚了，因為一個多月以來，他的糧食都要吃光了。
其他補給部隊都推諉不敢過來。
許多金暗笑，如果不是自己手下全穿警服，不止過不來，還會被消滅。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說：“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要見外了。”
“張將軍如果有心，就在委座面前替我美言幾句，您也看見了。”
他指著身後的大車和傷員說道：“我們拼了命的，還丟了十幾車彈藥。”
張凌甫打量這支疲憊之師微微點頭，看得出來確實不容易。
他抿了抿嘴，認下這份情。
許多金提醒道：“張將軍，敵方並不是好惹的，如今你最好是跟我走。”
“不然又會像漣水苦戰那般陷入被動，需要突出重圍……”
那是張凌甫的一次大敗，他聽了這話臉色難看，為了拿回面子。
他冷笑道：“我74獅天下無敵，敵軍不足為懼。”
“這次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許多金激怒他就不再多勸，看向孟良崮底下停著的車輛說道：“你想上山。”
“火炮啥的咋辦？”
“炸了！”張凌甫一臉決絕：“不成功，便成仁！”
“佩服！”許多金同樣凜然道：“就衝您這句話，我就算戰死。”
“也要再衝進來給你送一批物資！”
張凌甫面容一肅，重重拍著他的肩膀說道：“以前是我小瞧你了！”
許多金覺得這傢伙不懂事，便一臉為難地說：“我就這點卡車。”
“拉的東西有限，沒重武器也很難突進來。”
“哈哈哈……”張凌甫大笑地看著他，半晌才收斂道：“你把車和火炮開走。”
“先替我保管著，等我消滅敵軍，再請你喝酒。”
“好！我替你看著！”許多金承認忽悠他有些負罪感，如果不是到危難時刻。
張凌甫還會瞧不起他，包括這次幫完了忙，以後能說話和瞧不起也不衝突。
另外就是，炸了不是白瞎了嗎？
他惦記74獅的重武器可是太久了，安排人跟張凌甫交接的同時。
讓他給委座發報講明白，可不是他許某人趁人之危。
他琢磨一下商量道：“你就說武器用不到了，跟我換物資了。”
“不然我怕李天俠管我要。”
張凌甫覺得，就算沒炮彈了，李天俠也可能不要臉皮。
他就算扔了也不給那老傢伙，改了電報措辭，還誇獎許多金勇猛仁義。
還幫忙解釋，許多金這次送來的補給很多，大部分都是自己臨時花錢買的，不能讓人家空手而歸。
委座回電報同意了，並且讓許多金想辦法繼續給運送。
因為張凌甫描述了中間開花的戰略意圖，這讓他覺得非常可行。
之前從空軍偵察那裡得知，敵軍連續大範圍機動“耍龍燈”，彈藥補給匱乏、士氣低落。
正往沂水、坦埠以北山區撤退，無力主動決戰。
他根據各兵團報告判斷，敵軍避戰，此時緩慢推進只會放跑主力，必須加速追擊。
還有就是，全國戰場兵力吃緊，東北、中原均需要增援。
他認為山東戰事拖延越久，全域性越被動，希望快速殲滅敵軍主力，抽調45萬兵力回防其他戰區。
張凌甫看著回電上的，要再次提高他軍銜，並且打完這場仗，他是首功。
一定給他擴充兵團的字樣，眼裡充滿感動與決然。
對著許多金說道：“你快走吧。”
他不能留這小子，指望人家再衝進來呢，多一分保障總是好的。
許多金不捨又鄭重地和他握手：“張將軍保重！”
張凌甫難得有些激動，用力搖晃他的手幾下才鬆開。
許多金簡單看了一下裝車的東西，榴彈炮一門沒有，因為山區難運輸。
山炮和重迫擊炮之類的八十門，卡車八十多輛。
這並不是74獅全部家底，大部分都留在臨沂城裡了，由此可見這支部隊是真的強。
城裡那些他不敢惦記，怕被委座收拾，上車擺擺手就領部隊出發。
回去同樣被伏擊，又“損失”了十多輛拉山炮的卡車，等他衝過去的當晚，就有一支部隊把路全堵上了。
第二天又來了很多敵軍封鎖阻擊，明顯是不讓他再來了。
身在城裡的湯恩波接到孟良崮被圍的訊息，就算心裡對張凌甫有氣也要做做樣子。
垛莊是74獅唯一退路，他命令李天俠派兵去增援，同時希望張凌甫能退出來。
張凌甫在山下猶豫，他還是希望中間開花，立大功。
他等到李天俠確實派兵了，心裡有底了，便下令上孟良崮修建防禦工事。
許多金在路上遇到李天俠派來的部隊，粗略數一下，大概三千多人。
這老小子現在還不敢抗命，卻陰奉陽違，可能是這幾天真被他氣到了。
居然少派了四千人。
結果當晚垛莊就遭到猛烈攻擊，他這支在垛莊以南老貓窩和桃花山幫忙的部隊一下陣亡接近一半。
這些人被打怕了，動用武力才進入垛莊，休整一番繼續跟敵軍打。
而駐守在垛莊的74獅一個團卻按兵不動，只保護補給，中午一個營長再次衝進來彙報：
“旅座，兄弟們挺不住了，陣地丟了。”
74獅團長一拍桌子：“丟了陣地你還敢回來？來人，把他拉出去斃了。”
手下士兵立刻把人按住。
這個營長嚇得跪了下來：“旅座救我。”
這是旅座自己的兵，他哪能讓人家處理，直接就跟團長翻臉了。
團長身為74獅的人，猖狂慣了，命令他繼續阻擊，如果守不住陣地唯他是問。
並且拿出來張凌甫的手令。
旅座不敢抗命，派兵出去以後，來到隔壁給李天俠打電話告狀。
這事讓李天俠的臉徹底黑了，拿他手下不當人啊，同樣打電話跟湯恩波告狀。
許多金已經回來了，坐在他旁邊皺眉道：“一個團長命令一個旅座……”
“這，說不過去啊。”
“這不是重點！”李天俠彙報完，氣的直接把電話扔了：“現在是我的兵要打光了！”
“他張凌甫居然還在孟良崮上挖壕溝，我看他是想升職想瘋了！”
“兵團司令啊！”許多金感嘆：“值得一拼。”
“拼的是我的人！”李天俠拍桌子強調。
如今他想把人撤回來都不行了，那邊被包圍了。
張凌甫在半夜得到垛莊告急時才著急領一部分兵力往回支援。
結果晚了，但他並沒有害怕，回去繼續堅守孟良崮。
清晨站在山上仍然充滿豪情，說來也巧，士兵正好挖出來一塊石碑。
他穿著風氅，用文明棍指著上邊的字念出來：“長弓彎月，一統河山。”
“人傑地靈，大功甫成。”
長弓正好合成一個張字，還有靈有甫字，偏偏在此時被挖出來。
副官恭維道：“這寓意著獅座要在此建功立業，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
張凌甫聽得熱血沸騰，直接放出豪言：“我74獅要在孟良崮上，為歷史留下濃重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