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終見張凌甫
1947年2月,魯西戰鬥以國軍徹底失敗而告終。
邱輕泉寫了份作戰報告發給南京,閒暇之餘聽說許多金的事讓他驚訝道:
“那小子只有兩萬多人居然還能跑出去?”
要知道他這整編軍都差點被打殘,一個雜牌交警隊是怎麼做到只損失一半的?
參謀長回話:“他大車多,還沒拉重武器,彷彿就是為了跑的快。”
“嗯?”邱輕泉微微皺眉,他看向地圖,從天津往這運送補給。
路途遙遠危險重重,許多金主要拉物資,不帶重炮好像也沒毛病。
他認為當時許多金是玩命了,不認為那小子專門為了逃,根據南京派到許多金那裡的參謀寫的報告。
也證明了死傷不小,戰鬥慘烈。
他感覺這許多金挺狂的,彷彿遇到了同類,特別是敢和他一樣罵人。
讓他喜歡,所以又寫了一份電報求南京把許多金那個部隊補充到自己麾下。
委座正在開會研究關於整個山東的作戰方案,這次第一兵團有很多人陰奉陽違。
他不能一次處理太多人,怕這支嫡系寒心,只好啟用湯恩波指揮。
歸陳成節制。
至於邱輕泉要許多金的事,他沒同意,答應先給邱輕泉補充兵馬。
然後發電報催促許多金前往魯南送補給,聽從陳成安排。
此時許多金已經把部隊交給沈大柱,他坐火車都到天津了。
接到任務沒著急走,先回現代看望家人,又搗騰幾天東西。
這次他從天津重新出發,除了藥廠那邊的三千人以外,又帶了算後勤一萬五千人。
全都坐火車,他還是沒帶重炮。
這次回來的原因很簡單,第一是軍中無女人,第二是東西都被魯西敵軍搶走了,他要給魯南的組織補上。
等他跟沈大柱匯合以後,把卡車裝滿,帶著三萬二千人去前線。
接近魯南公路時,他讓部隊停下在這個小鎮前方紮營休整。
等電話接通以後給陳成打過去:“總長,海上的兩批糧食應該都到了吧?”
“……那就好,卑職這次運送的全是藥品和彈藥,對,不不不。”
“卑職認為應該直接送去前線,他們和敵軍開戰才是最需要的。”
“好的,好的,我會小心的,感謝總長關懷。”
他笑著掛了電話,陳成沒讓他參戰,還提醒他送完東西別忘了把魯南那些庫存處理了。
這也是給他足夠好處和方便了。
如今他所在的位置非常安全,四周都有國軍大部隊,斥候已經來報。
南邊又來了74獅,這讓他露出笑容,急忙坐車到公路邊等著。
想看看這天下第一獅有多牛逼,而且他集合五千人跟隨。
總不能被比下去吧。
結果這一看,還真把他看愣住了。
整編第七十四獅的隊伍從面前經過,就像是閱兵一樣整齊。
清一色的美式十輪卡車,車漆是新刷的深綠色,車廂上架著M2重機槍。
車輪碾過路面,揚起灰塵,但每一輛車之間的距離幾乎一模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步兵跟在車隊兩側,列隊行進。
每個人頭頂都是美式M1鋼盔,肩上扛的是M1加蘭德步槍,腰間別著手雷,子彈袋鼓鼓囊囊。
步伐一致,腳步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沒有人大聲喧譁,沒有人嬉笑打鬧。偶爾有軍官喊口令,聲音短促有力,隊伍便迅速變換隊形。
許多金還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些士兵的眼神。
他們看向路邊的雜牌軍時,目光裡沒有好奇,沒有敵意,甚至連不屑都沒有。
就像是城裡人路過鄉下時不經意的一瞥,看見了,但根本沒放在心上。
這才是真正的傲氣。
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他拿起望遠鏡往後看,不遠處有一輛吉普車停在路邊,車上幾人走上高坡。
為首一人披著墨綠色的風氅,雙手撐著文明棍,俯瞰著自己的部隊從腳下走過。
他身形挺拔,站姿筆直,領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風紀扣嚴絲合縫。
腰間扎著武裝帶,左側彆著一把勃朗寧手槍,槍套擦得鋥亮。
腳下的皮靴也是美軍配發的款式,鞋面一塵不染。
他的臉型稜角分明,鼻樑高挺,嘴唇緊抿,下巴微微上揚,帶著一股天生的倨傲。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一種讓許多金很不舒服的東西。
那是一種從容。一種“我知道自己很強,我也知道自己會贏”的從容。
彷彿戰爭對他來說,只是一場遲早要贏的遊戲。
許多金站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叼著煙,心裡五味雜陳。
他回頭看了看自己的隊伍,卡車倒是不少,但什麼牌子都有。
還有一些國產的組裝車,花花綠綠地擠在一起。
有幾輛車的擋泥板凹了一塊,用鐵絲草草綁住,有的車廂板裂了縫,露出來的麻袋上印著“天津麵粉廠”的字樣。
士兵們蹲在車蔭底下,有的在啃燒餅,有的在摳腳丫子,有的靠著車輪打瞌睡。
帽子歪戴著,領口敞開著,槍斜挎在肩上,姿勢五花八門。
人家七十四獅的兵,眼睛裡有一股勁兒。那是一股“我願意為這個隊伍去死”的勁兒。
而他自己的兵,眼睛裡只有一件事,打完仗,拿了錢,回家過年。
不能說誰對誰錯。但在戰場上,能活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他不要求自己的兵跟虎逼一樣,不然都不好起義。
張凌甫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目光,轉過頭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了一下。
張凌甫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輕蔑,沒有挑釁,甚至連好奇都沒有。
就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許多金咧嘴笑了笑,朝他點了點頭。
張凌甫沒有回應,只是淡淡地移開了視線。
許多金把菸頭摁滅在引擎蓋上,罵了一句:“媽的,這人真能裝。”
“就是!”侯三接話,有點獻媚地說:“總隊,真打起來,人數差不多。”
“咱們不慫他!”
趙陽跟著贊同,自己這邊武器比對方好。
彈藥充足。
真拼命,對方也不好過。
許多金撇撇嘴,馬屁接受了,牛逼不能跟著吹。
張凌甫的副官同樣在吹:“長官,這許多金的隊伍比咱們都富裕,可惜是個花架子。”
“連一倍敵軍都打不過,跑的倒是挺快,那些武器給他浪費了。”
張凌甫微微頷首:“他的兵其實也不錯,擺在前面的那些經歷過廝殺。”
“後面應該是又補充的,可是,整體給人的感覺,透露著一種……”
參謀長接話:“透露著一種,賊眉鼠眼,彷彿各個都是斥候。”
“是那種隨時注意危險,好像敢拼,拼是為了更好逃跑的感覺。”
“沒錯!”張凌甫嘆息一聲:“兩次戰鬥養出毛病了,這許多金治軍純屬外行。”
“黨國有這種人……”
他抿了抿嘴,露出一副羞與之為伍的樣子。
等坐上車說道:“遇到了總要見一見。”
司機懂了,開車到許多金前方停下,張凌甫轉頭看過去卻沒下車。
按理來說他這個架子不應該端。
特別是在自己部隊面前,誰低一頭以後就沒面子了。
但是許多金沒這個覺悟,同樣披著大氅穿著軍裝。
單獨拿出倆人比較的話,他各方面都比張凌甫強。
邁著方步主動走過去,伸出手笑道:“張將軍,幸會幸會,聞名不如見面。”
“天下第一獅果然風采不凡。”
張靈甫沒笑更沒握手,連車門都沒開啟。
他上下打量了許多金一眼,目光裡帶著輕視。
這小子人模狗樣的,可惜是個擺設。
“許總隊,你的車隊很壯觀嘛。”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諷刺:“這麼多物資,往哪兒送?”
“魯中前線。”許多金沒有一點尷尬的收回手,掏出煙盒遞過去。
姿態擺的很低:“上峰催得緊,讓儘快送到李顯州兵團手上。”
張靈甫沒接煙,只是淡淡吩咐道:“許總隊,我建議你把物資留下。”
許多金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隨即收回煙盒,自己點上抽了一口。
笑臉也收起來了問:“張將軍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明白。”張靈甫抬起文明棍,指了指遠處的公路:
“前方八十里,敵軍活動頻繁。你的車隊目標太大,一旦被發現,這批物資就是人家的了。”
他語氣裡帶上一絲嘲諷:“許總隊跑得快,我是知道的。”
“但這次要是再丟了物資,恐怕上峰那邊不好交代。”
許多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他吐了一口煙。
厚著臉皮辯解:“張將軍訊息很靈通嘛。不過那次是戰術轉移,不是跑。”
說完他自己都想笑。
“戰術轉移?”張靈甫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丟下幾百噸物資,叫戰術轉移?”
“留著給人當靶子才叫蠢。”許多金也不客氣了,語氣硬起來:“我的人命比物資值錢。”
張靈甫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許總隊,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上峰讓你送物資,你就該送到。畏首畏尾,算什麼軍人?”
許多金笑了,笑得有點痞:“張將軍,您是抗日名將,我敬重您。”
“從見面我就把你當成上峰一樣客氣,但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張靈甫最不喜歡別人質疑,他的聲音陡然提高訓斥:
“黨國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怕死就別穿這身軍裝!”
他瞧不起徒有其表的。
空氣也一下子凝固了。
周圍的軍官和衛兵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
74獅的人微微昂起頭有些得意,畢竟他們獅長佔上風,這許多金一點不像個有血性的。
反觀交警隊的老兵則是一臉不屑,你74獅得意太早了,他們總隊長除了委座。
連你們頂頭上司湯恩波都敢罵,肯定不會慣著張凌甫的。
果然,許多金慢慢掐滅了菸頭,不屑道:
“國軍將領都有個毛病,太能裝,其中你張凌甫是最能裝的那個。”
張凌甫臉一冷,眼裡帶著殺氣:“還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那是你沒遇到我。”許多金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指著他的臉說:“今天我就讓你漲漲見識!”
“我放低姿態對你敬重。”
“你個老小子給臉不要是不是?”
“你跟我裝個毛線長官?當老子怕你啊?”
“混賬!”張凌甫氣的從車上站起來。
他的副官已經把手摸向腰間。
74獅身為王牌中的王牌,哪裡容得了長官受這種委屈?拉槍栓的聲音響成一片。
可是他們不敢直接對準友軍。
但是交警隊不一樣,反應那叫一個快,前方直接趴下瞄準。
後面三百多門迫擊炮直接開始架設,十多輛輕型坦克調轉炮口。
特別是那二十門機關炮,直接放平了。
張凌甫看見這些裝備有些眼熱,他一點沒害怕,收回視線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罵人還想打人?”
“揍你咋滴?”許多金冷著臉說道:“我今天教你個乖,能動手就別吹牛。”
“不敢動手就別裝,免得下不來臺。”
“我也給你機會,你去對面佈置防禦工事,別怕南京懲罰。”
他嘲諷道:“老子背鍋先開火,看我敢不敢幹你就完了!”
張凌甫皺眉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片刻才停歇。
臉上帶著點悲哀道:“窩裡橫的東西!”
他用手一指:“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起碼我敢橫。”許多金彷彿很有理的說:“你別管我只敢跟誰橫。”
“好個不要臉的!”張凌甫氣得坐下不想跟他說話了。
許多金一點氣不受,阻攔不讓他走:“你要是不敢打也行,咱們就比比這次誰能立頭功。”
“就你?”張凌甫冷哼一聲,跟許多金比,他感覺丟人。
一揮手讓吉普車繼續前進。
許多金閃開身喊道:“張將軍,你年紀也不小了,今天我教你一句話。”
“人生在世沒有誰求不到誰的時候,別太狂,也許關鍵時刻需要兄弟拉你一把。”
張凌甫的車停下,回過頭咬著牙冷笑道:“受教了,不過你放心,我到死那天也不會求你。”
“你也記住,別求到我74獅。”
“你這人啊!”許多金恨鐵不成鋼道:“就是太狂妄了。”
“因此得罪太多人,今日不聽老人言,有你吃虧的時候。”
張凌甫黑著臉下令繼續前進,他怕再待會忍不住和這小子打起來。
74獅全體官兵都憋著氣,一定要在接下來的戰鬥中贏了這許多金。
路邊的交警隊紀律散漫,三五成群竊竊私語嘲諷74獅,因為有許多金這個總隊長在。
他們誰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