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409章 攻打聖迭戈要塞

李定國緩緩站起身來。

他沒有再去看泥地裡的兩名俘虜,只是抬手將案面上的西班牙長劍推回皮鞘,轉頭看向沈煉。

“人犯看押好了,灌兩碗熱粥,別讓他們凍死了。”

“隨我去中軍大帳,這道軍情,得立刻讓殿下知曉。”

金山衛中軍帥帳之內,氣壓沉悶。

通氣孔裡灌進來的夜風帶著濃郁的松脂香氣,擺在桌案正中的鯨油風燈泛著明亮而平穩的白光。

朱慈煥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深青呢絨軍常服,腰間繫著生牛皮寬頻,右手按在那份剛剛由通事謄抄出來的西語口供上。

在他身側,李定國、鄭森、田鎮肅立兩旁;

毛文龍則抱著那杆銅旱菸袋,坐在行軍椅的邊緣,一口接一口地吐著淡青色的菸圈,煙霧在大帳頂棚下盤旋不散。

“八十里,聖迭戈要塞。”

朱慈煥的聲音在長案旁響起,平緩之中帶著極重的份量:

“正規軍兩百六十人,輔兵三百,二十門滑膛舊銅炮。”

少年統帥抬起頭,目光在李定國和鄭森臉上掃過:“諸位以為,這一仗,打是不打?”

“打!”

田鎮第一個脫口而出,兩手撐在桌沿上,鼻翼微張:“殿下,這還有甚好琢磨的?咱們腳底下剛挖出狗頭金,後頭成千上萬兩生金砂還在河槽裡躺著。這幫紅毛鬼的前哨離咱們只有不到五百里,快馬三四天就能跑個來回。若是任由他們在大營外頭晃盪,一旦讓他們把金山衛的訊息遞迴阿卡普爾科,甚至報回馬德里,用不了半年,西班牙人的戰艦就會像蒼蠅一樣撲過來!”

鄭森指著草圖上的海岸線,語氣沉著:“田鎮說得糙,但理不差。大明要在這美洲大陸紮下金山衛,就容不得臥榻之側有他人的炮臺窺視。更要緊的是那艘馬尼拉大帆船。”

“每年自呂宋運回美洲的大帆船,滿載著香料、生絲與白銀,不僅是西班牙王室的命脈,更是這片大洋上惟一的聯絡樞紐。打下聖迭戈,不僅能拔掉敵人的耳目,更能順藤摸瓜,將西班牙人在北美的海陸航圖全數繳獲!”

朱慈煥沒有立即表態,他的目光轉向了坐在角落裡的毛文龍。

“毛帥,依你看呢?”

老軍閥慢慢從嘴裡拔出菸袋鍋子,用粗糙的拇指按滅了裡頭的灰燼。

毛文龍抬起那張佈滿刀疤的老臉,渾濁的獨眼裡泛起一層陰鷙的冷芒。

“殿下,生人進了熟地,第一步不是忙著砌牆,是先得把周圍惡狗的牙給拔乾淨。”

老軍閥站起身,兩步踱到地圖前,手中發綠的菸袋杆子在聖迭戈所在的位置上重重一戳。

“不到一百里地,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蠻荒野地裡,不過是騎兵半日的路程。既然敵軍已知曉咱們戰艦的黑煙,這封鎖訊息的法子就只有一條。”

毛文龍嘴角咧開,露出焦黃的牙齒:

“趕在他們的斥候回去報信之前,把這座軍堡給端了!人全扣下,炮全繳了,公文全封存。等他們新西班牙總督區反應過來,咱們在金山衛的炮臺早就立起來了!”

朱慈煥單手按在腰間的佩劍吞口上,眼底深處的最後一絲遲疑徹底消散。

“李定國。”

“末將在!”李定國啪地立正,雙靴碰擊,發出清脆的甲葉聲。

“授你前鋒行軍統領之權。帶天雄軍山地重步兵八百,配六門西山造輕型馬騾騎炮、三十挺連珠抬槍;沈煉、丁修帶五十名精銳錦衣衛斥候隨軍前驅。”

朱慈煥從案頭抓起一面赤紅色的調兵令箭,穩穩遞到李定國手中:

“兵貴神速,潛行南下。拔掉聖迭戈,生擒守將,把大明的戰旗插在要塞的堡壘頂端!”

“末將領旨!”李定國雙手接箭,轉身大步跨出大帳。

卯時初刻,濃稠的海霧尚未在金山衛海灣內散盡。

金山衛大營南側的側門處,沒有吹響任何行軍號角,唯有戰靴踩在潮溼草甸上的沉悶刷刷聲。

八百名天雄軍重步兵身著耐磨的深藍粗呢短戰襖,外罩經過熟桐油浸泡的輕型牛皮護胸甲,頭上戴著遮蔽水汽的平沿硬頂作訓盔。

每名士卒的後背上橫綁著一杆天啟二式後裝線膛卡賓槍,槍機處裹著厚實的防潮鹿皮套,腰帶兩側掛著兩隻裝滿四十發定裝銅殼彈的硬牛皮彈藥盒,右側腰間懸著一柄長達一尺八寸的寬背雙刃開山工兵砍刀。

隊伍的中段,是四十匹健壯的滇南矮種騾馬。

這些耐力極佳的騾馬背上,沒有馱載笨重的帳篷與雜物,而是用特製的硬木鞍架,分解固定著六門最新試製的“西山丁型”七十毫米輕型山地後裝加農炮。

炮管、輪軸、駐退復進簧與雙輪鐵架被拆解成四個獨立構件,每匹馬負重不足一百五十斤,走在泥濘山道上四蹄如飛。

隊伍的最前方,五十名身穿灰黑布袍的錦衣衛番子,早已散入了林區深處。

沈煉走在隊伍的左翼,手提短弩,指縫間扣著三枚精鋼弩箭。

而在前哨三十步外的一處巖壁上方,丁修身披一張用枯草偽裝的披風,如同一隻在山脊上游蕩的灰色野豹,腳步在溼滑的玄武岩凸起上點躍無聲,手中的長苗刀反背在身後,刀鞘在霧氣中泛著暗淡的微芒。

大軍沿著海岸山脈內側的狹窄幹谷一路向南疾進。

加利福尼亞中部的沿海地形,在初夏的乾燥季節裡呈現出一種粗獷的黃綠色。

乾燥的紅土平原上生長著成片成片低矮的橡樹林與荊棘灌木叢,山風順著狹長的谷地由北向南呼嘯,帶走了行軍士卒身上的悶熱與汗水。

李定國走在騎炮連的側前方,手裡捏著一張羊皮水文草圖。

這位年輕統帥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得冷硬如鐵,沿途甚至未曾騎馬,始終與麾下的步卒保持著相同的步頻。

“定國哥,喝口水潤潤嗓子。”

田鎮牽著一匹滿載炒麵布袋的雜毛騾子趕了上來,遞過一隻沉甸甸的牛皮水囊:

“後勤輜重隊走在後頭五里地,按你的吩咐,騾馬全戴了草嚼子,連脖子上的銅鈴鐺也全用麻布堵死了。沿途遇上兩窩當地的土人野鹿群,全讓沈大人帶人給驅到山樑外頭去了,沒走漏半點風聲。”

李定國接過水囊抿了一口,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泥沙:

“傳令下去,天黑之前必須趕到大蘇爾河谷。各連就地取冷水配炒麵團,不許生明火,不許點火把。誰的排要是漏出一星火光,當值哨官直接押回後軍領鞭刑。”

“明白。”田鎮低聲應諾,轉身快步退回隊尾。

行軍的第二日清晨。

大軍翻越了險峻的聖露西亞山脈南麓。

前方的地貌驟然由茂密的紅杉森林,轉變為乾旱開闊的沿海臺地。

極目遠眺,海天相接之處泛起一片蒼茫的淡青色,而在距離海岸約莫四里處的一片平緩紅土高坡上,一座用白色石灰水塗抹得發亮的堡壘建築群,突兀地橫亙在空曠的原野正中。

沈煉伏在一處長滿了乾枯仙人掌的土坎後方,手中的黃銅千里鏡推拉微調,將遠處的景象盡收眼底。

那是一座呈五角星形分佈的西班牙初級殖民軍堡。

要塞的外牆並不高,約莫丈二左右,下半截是用當地開採的花崗岩條石簡單堆砌,上半截則是用未經燒結的土坯磚混雜著麥稈夯築而成,外表刷了一層厚厚的防潮白石灰。

要塞的四個凸起角樓上,隱約可見黑洞洞的滑膛銅炮炮口,兩名身披鐵皮護胸甲的西班牙哨兵正拄著火繩槍,在要塞大門上方的木質巡邏廊道上無精打采地來回踱步。

在要塞外圍的平地上,依附著一座由數十間茅草泥棚構成的聚落。

成百上千名赤裸著脊背的當地印第安土民,正被幾名騎著高頭大馬、手揮長鞭的西班牙監工驅趕著,在乾涸的麥地與葡萄園裡緩慢勞作,空中不時傳來皮鞭撕裂皮肉的脆響與微弱的哀嚎。

而在要塞後方的一處天然淺水內灣裡,赫然停泊著兩艘掛著勃艮第紅十字雙旗的三桅輕型武裝帆船,白色的風帆整整齊齊地收攏在桅桁上。

“沈大人。”

丁修從後方的矮灌木叢裡滑了過來,蹲在土坎下,舌尖在發乾的唇角舔了舔:

“摸清楚了。”

“正門兩道崗哨,裡頭有個帶水井的內院。西北角的炮臺底下是個彈藥庫,外頭堆著幾十只橡木酒桶。守軍在後營喝酒賭錢呢,猜拳的聲音順著風都能飄出二里地。”

丁修拔出腰間的短刀,在泥地上畫了一道弧線:

“給我三十個身手利落的番子,藉著蘆葦蕩摸進馬道,半炷香的工夫,老子先把外頭那幾個騎馬的監工腦袋全給旋下來。”

沈煉轉過頭,看著身側剛剛匍匐上前的李定國:

“參將,動手麼?”

李定國伏在土坎上,舉起千里鏡,仔仔細細地將要塞周遭的地形與火力死角掃視了三遍。

青年將領的面容沉靜得沒有泛起半分波瀾。

“不急。”

李定國放下千里鏡,指著要塞南側那片開闊的平原:

“敵人有騎兵,營門大開。若是直接強攻,洋人的馬隊順著南面的大道往墨西哥方向逃竄報信,咱們兩條腿追不上。”

李定國轉過身,向身後的傳令兵打出一串極為簡練的軍校手語:

“傳令騎炮連,將六門加農炮推上右側那座紅砂石樑,封死港灣裡的兩艘帆船,先把敵人的水路退路給孤轟爛!”

“第一營步卒順著幹河道迂迴至南面官道,拉起帶刺鐵絲網,立雙排拒馬,切斷陸上通路!”

“第二營正面列陣,推進至要塞正門兩百步外壓制!”

青年統領緩緩拔出腰間的寬背馬刀,刀身在晨曦中掠起一道深沉的青光:

“關門,打狗。”

正午的日頭直直照在聖迭戈要塞乾燥的泥磚外牆上。

負責值守要塞瞭望哨的西班牙老兵阿爾瓦雷斯,解開了鐵甲領口下汗溼的亞麻護領,從皮囊裡摸出一截捲菸草葉塞進嘴裡咀嚼。

海灣深處的潮水在緩緩退落,兩艘巡航蓋倫船在平靜的灣水裡微晃,四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麥田裡受驚的野雀拍打翅膀的聲音。

阿爾瓦雷斯有些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正欲轉過身回遮陽的木棚裡抓一把涼水,眼角的餘光卻猛然被港灣外側紅砂石樑上的一抹反光狠狠刺了一下。

那不是日光照在海浪上的碎光。

那是一道泛著冷冽金屬青芒的規整反光!

未等阿爾瓦雷斯揉開乾澀的眼皮,北側原本寂靜無人的荒丘頂端,猛地騰起六團刺目的橘紅色烈焰!

“轟!轟!轟!轟!轟!轟!”

沉悶渾厚的炮擊巨響,在空曠乾燥的沿海平原上如同一連串滾過的悶雷!

六發七十毫米長管加農炮實心重彈,撕裂了正午灼熱的空氣,拉出淒厲尖銳的破空呼嘯,在半空中劃出六道筆直平緩的彈道軌跡,瞬息跨越了整整兩裡半的虛空!

“砰——喀嚓!”

第一發重彈精準無比地貫穿了停泊在內灣那艘輕型蓋倫船的主桅下段!

需兩人合抱的硬木主桅在一瞬間被狂暴的動能生生擊斷,巨大的桅杆連同懸掛的風帆與橫桁轟然向側舷倒塌,沉重地砸在甲板上,激起漫天的木屑與帆纜殘片。

緊隨其後的三發炮彈帶著灼熱的高溫,如重錘般狠狠砸穿了另一艘帆船的水線吃水木板!

堅硬的橡木船殼被轟出三個水桶大小的恐怖破洞,冰涼碧綠的海水在巨大的水壓下如噴泉般向內狂湧,兩艘帆船在短短几息之間,便徹底失去了起航逃逸的可能!

“上帝啊!是重炮!英國人的艦隊偷襲?!”

阿爾瓦雷斯手中的火繩槍噹啷落地,扯破了喉嚨尖叫起來:

“敵襲!拉響警鐘!敲鐘——!”

要塞中央的銅鐘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急促狂鳴。

要塞大門內,數十名衣衫不整、剛剛從酒桌與賭攤上抓起刺劍與火繩槍的西班牙守兵,驚恐萬狀地從兵舍中湧出。

然而,還未等要塞長官胡安·德·阿亞拉上尉繫好腰間的皮帶,要塞正面那片原本空無一人的乾枯草甸上,突兀地浮現出一堵堅不可摧的深藍色鋼鐵長牆!

四個橫排的天雄軍重步兵方陣,踏著整齊劃一、分毫不差的沉重步伐,自風沙中冷酷推進!

刺刀如林。

八百名身披牛皮胸甲的大明精銳步卒,面無表情,槍機卡榫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沒有吶喊,沒有戰吼,唯有八百雙牛皮軍靴踏在堅硬紅土地上發出的沉重轟鳴,每邁進三十步,整座方陣便發出一次渾厚如雷的齊步頓足!

“開火!把角樓的銅炮推出去!開火!”

阿亞拉上尉站在要塞外牆的木廊道上,面孔扭曲地揮舞著手中的指揮劍:

“那些是什麼人?!中國人?印第安人?開炮轟碎他們!”

要塞角樓上的西班牙炮手慌亂地將燒紅的火條塞進引藥孔。

“轟!”

兩門十二磅青銅滑膛炮噴吐出濃白的硝煙,兩枚實心鐵彈呼嘯著砸入平原。

然而,大明的步兵方陣早在大明皇家軍事學院的戰術推演中,便將散兵間距拉到了極致。

鐵彈砸在空曠的紅泥地上,激起兩道丈餘高的泥柱,除了彈飛兩截荒草,根本未能傷及大明陣列分毫!

“止步!”

李定國的大刀在空中猛然向下一按!

大軍在距離要塞正門正正兩百步的開闊地上,轟然止步。

“騎炮連,換高爆開花彈!”

李定國的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平緩得沒有半點波瀾:

“目標,敵堡大門兩翼土坯牆體。標尺一百八,兩輪急速射。”

六門輕型山地加農炮迅速自側翼陣地調整了仰角。

“放!”

橘紅色的烈焰再次噴湧而出。

六發裝填了黃色炸藥的鑄鐵開花彈,以優美的弧線掠過長空,精準地砸落在要塞正門那兩座用土坯夯築的厚重門樓上!

“轟隆!轟隆!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土牆表面徹底起爆!

未經高溫燒結的黏土土坯磚,在近代烈性炸藥那恐怖的爆轟波面前,脆弱得如同風乾的麥麩餅乾!

整座長達三丈的要塞大門連同門上方的木質巡邏廊道,在一瞬間被狂暴的氣浪生生撕成了漫天飛舞的黃土碎屑與斷裂木樁!

熾熱的生鐵彈片如暴雨般橫掃門洞,七八名正試圖推動生鐵大門的西班牙重甲守軍,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被破片連人帶甲撕扯成一團模糊的血肉,重重撞在後方的水井沿上!

煙塵尚未散盡,要塞的正門處,赫然露出了一個寬達五丈的巨大豁口!

“排槍推進!”

李定國長刀出鞘,刀尖直指崩塌的城門:

“殺進去!”

崩塌的要塞正門處,瀰漫著濃烈的黃土塵暴與刺鼻的炸藥硝煙。

阿亞拉上尉從碎土堆裡掙扎著爬起身來,頭頂那頂插著白色羽毛的銀色頭盔早已被震飛出去,前額被碎磚割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鮮血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握著指揮劍的手臂在劇烈發顫,看著眼前那片化作廢墟的要塞入口,腦海中一片空白。

那是什麼火炮?

沒有漫長的挖掘圍城壕溝,沒有耗費數月的重炮轟擊。

僅僅是六門需要騾馬馱運的輕巧小炮,兩輪轟擊,便將這座堅固的邊防要塞大門徹底崩成了一地瓦礫!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