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大明的未來版圖
鼎新五年的初春,六部九卿、皇家銀號總庫,數以萬計的官員與物資,正準備著那場震動天下的大遷徙——遷都應天府。
乾清宮西暖閣裡,朱由校沒有去管外面那些裝箱打包的瑣事,獨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坤輿萬國全圖》前。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即將前往的繁華江南,也沒有停在已經收入囊中的南洋與倭國,而是看向了地圖的最北方。
那是一片在當時的大明官員眼裡,除了風雪和野人,什麼都沒有的苦寒之地。
從山海關出遼東,越過長白山,再向北,跨過黑龍江,直到外興安嶺,甚至是更遙遠的西伯利亞冰原,那裡,是大明傳統版圖的盲區。
但在朱由校這個擁有後世記憶的穿越者眼裡,那片白茫茫的土地下方,埋藏著能夠支撐大明帝國未來幾百年工業運轉的無窮寶藏。
露天的高品質煤礦、富集的鐵礦、還有儲量驚人的沙金和各種稀有金屬。
“皇上。”錦衣衛指揮使田七跨入暖閣,單膝點地,“您要的人,挑好了。”
朱由校轉過身,走到御案前坐下。
“說說。”
田七從袖中拿出一份名單,雙手呈遞。
“北鎮撫司百戶陸兆吉,曾四次深入漠北刺探蒙古諸部情報,精通滿語、蒙古語以及幾種生女真土語。為人沉穩,極耐苦寒,任隊長。”
“西廠理刑百戶魏吉,手段狠辣,心思縝密,帶十名精通追蹤與暗殺的番子隨行,負責甄別敵情與滅口。”
“天雄軍千總陳大牛,遼東老兵。帶二十名天雄軍精銳。這些人都是在冰天雪地裡跟建奴白甲兵換過命的,單兵戰力極強。”
“一共三十一人。”
朱由校接過名單,掃了一眼,微微頷首。
“人數在精不在多。”
朱由校拿起御筆,在地圖北方那片廣袤的空白區域,重重地畫了十幾個硃砂紅圈。
“遼東平定了,但大明的眼睛不能只盯著瀋陽和寧古塔。”
朱由校指著地圖。
“告訴陸兆吉。朕要他們順著這幾個紅圈的位置,把地形、水文,特別是礦脈的表層特徵給朕摸清楚,畫成堪合圖帶回來。”
“這些圖,是留給大明後世子孫的。大明現在的鐵路剛起步,國力還吃不下那麼遠的凍土。但這地方,不能便宜了那些從極西之地摸過來的羅剎鬼(沙俄)。”
“臣,領旨!”田七重重叩首。
三日後,正陽門外。
一支看似並不起眼的隊伍,悄然離開了正在喧囂搬家的京師。
他們沒有打出任何代表欽差或軍方的儀仗。三十一人,皆穿著厚實的羊皮襖,外罩著粗布灰袍,頭上戴著翻毛皮帽。每個人揹著沉重的行囊,手裡牽著兩匹馱馬。
馬背上,除了西山兵工廠特供的高熱量壓縮乾糧、無煙火藥,還裝著幾件在這個時代堪稱神器的裝備:水銀氣壓計、精密黃銅羅盤、以及帶有十字分劃線的單筒望遠鏡。
隊伍順著京沈官道,一路向東北疾馳。
此時的遼西走廊,早已經不是當年建奴肆虐時的殘破景象。
雖然鐵路還在勘測,但寬闊的水泥官道已經初具雛形。沿途,成百上千輛滿載著江南布匹、鐵農具的四輪馬車,與從遼東運回糧食和木材的車隊交織在一起。
陸兆吉帶著隊伍,只花了半個月的時間,便順利抵達了瀋陽城。
這座昔日大清的國都,如今已被大明徹底改造。
城牆被推平了部份,擴建成了巨大的物流集散地,無數從陝北和中原遷徙而來的流民,在這裡安家落戶,西山兵工廠的分廠日夜冒著黑煙,打造著墾荒用的鐵器。
留守瀋陽的天雄軍主將趙大海,在總兵府秘密接見了陸兆吉一行。
“陸百戶。出了寧古塔,再往北,就徹底是大明驛站管不到的地方了。”
趙大海指著桌上的沙盤,神色凝重。
“那裡是生女真和索倫人的地盤。天氣冷得能把人的尿凍成冰柱子。我們遊騎最遠也就探到過黑龍江的邊上。”
趙大海拍了拍手,幾名士兵抬進來幾個大木箱。
“皇上交代了,要保證你們的後勤。馬匹過了黑龍江就沒用了,會凍死在雪地裡。我給你們準備了十二輛西山新出的鋼底雪橇,還有三十條最好的關外雪犬。”
“另外,這裡是兩百斤高純度的炸藥和防風火帽。省著點用。”
陸兆吉拱手道謝:“多謝趙總兵。有這些東西,這趟差事就穩了一半。”
在瀋陽完成了最後的補給與換裝,隊伍丟下了馬匹,換上了雪地靴和雪橇。
三月中旬,他們離開了寧古塔,正式踏入了未知的極北冰原。
北風捲過外興安嶺的餘脈,發出猶如野獸瀕死前的淒厲嘶嚎,這裡的雪,下得沒有盡頭。
齊大腿深的積雪,將這片廣袤無垠的遠東大地徹底封死。入眼之處,除了慘白的雪原,便是幾株光禿禿的、被凍得開裂的白樺樹。
大明帝國的心臟應天府,此刻或許正沉浸在絲綢與資本流轉的狂熱中,但在距離江南數千裡之外的極北苦寒之地,一支三十人的大明小分隊,正頂著足以把人凍僵的白毛風,艱難地向前跋涉。
走在最前面的,是錦衣衛北鎮撫司百戶陸兆吉。
他臉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棉布面罩,撥出的熱氣在眉毛和睫毛上結成了白色的冰霜。腳下踩著西山兵工廠特製的寬底雪地靴,手裡拄著一根用來探路的白蠟杆。
在他身後,十二隻毛色雜亂、體格粗壯的關外雪犬,正喘著粗氣,拉著兩輛底部裝有包鐵滑軌的雪橇車。
車上裝載的不是金銀,而是用防水油布層層包裹的測繪儀器、無煙火藥、以及足以維持他們兩個月生存的高熱量軍糧。
“停!”
陸兆吉抬起戴著皮手套的右手。
三十人的隊伍瞬間停止了前進。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交頭接耳。
天雄軍千總陳大牛從隊伍後方大步走上來。他身上的深藍色棉甲外頭,罩著一件翻毛的羊皮襖,背上斜挎著一杆天啟二式擊發槍。
“陸百戶,怎麼停了?”陳大牛吐出一口白氣,搓了搓僵硬的雙手。
陸兆吉沒有立刻回話,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貼身捂著的黃銅羅盤,看了一眼指標的方位,又拿出一份羊皮地圖,仔細核對了一下遠處那座山峰的輪廓。
“緯度到了。”
陸兆吉將羅盤塞回懷裡,指著前方一處背風的山坳。
“皇上在堪合圖上畫的第三個圈,就在那座山頭的下面。今晚就在山坳裡紮營,明日天亮,挖土取樣。”
陳大牛點了點頭,轉身對著身後計程車卒打了個手勢。
“全體都有,目標前方山坳,紮營!”
三十名士卒立刻忙碌起來。
在極寒之地紮營,是一門關乎生死的學問。西山皇家軍事學院裡,專門有一門課教他們在雪地裡如何活下來。
十名士卒拿著西山打製的工兵鏟,在山坳背風處快速剷出一條長寬各兩丈、深達五尺的雪溝。
底部的積雪被踩實,鋪上一層從松樹上砍下來的幹松枝,用來隔絕地氣。
雪橇車上的物資被卸下。三頂用多層厚帆布縫製、表面刷了防水樹脂的軍用帳篷被撐了起來,正好卡在雪溝裡,大半個帳篷被兩側的積雪擋住,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風牆。
西廠理刑百戶魏吉,督促著幾名番子,將一臺可拆卸的小型鑄鐵爐子搬進主帳篷的中央。
排煙的鐵管順著帳篷頂部的預留孔伸了出去。
陳大牛從雪橇車上搬下兩個鐵皮桶。一桶是砸碎的無煙精煤,另一桶則是西山化工作坊配發的固體引火塊。
火摺子吹亮,引燃引火塊,扔進鐵爐裡。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爐膛裡的煤炭開始穩定地燃燒。橘紅色的火光透過爐門的縫隙,將帳篷內的溫度一點點拉昇。
外頭的寒風還在肆虐,但帳篷裡,三十個大明帝國的漢子,終於可以摘下面罩,搓揉著凍僵的臉頰。
“他孃的,這鬼地方,撒泡尿都能在半空凍成冰柱子。”
陳大牛一屁股坐在鋪著羊毛氈的木箱上,解下背上的火槍,小心翼翼地用乾布擦拭著槍管和擊發機括。
魏吉從鐵皮桶裡抓了幾把乾淨的積雪,塞進爐子上的行軍大鐵鍋裡。
水很快沸騰翻滾,他開啟旁邊的補給箱,拿出幾塊四四方方、硬得像石頭一樣的東西。
這是大明遠洋水師和極地探險隊專用的口糧。用風乾的牛肉碎、動物油脂、混合著炒熟的高粱面和大量的紅糖,在水壓機下強行壓制而成的高熱量磚塊。
魏吉抽出短刀,用刀背將肉磚砸碎,倒進沸水裡,隨後,又扔進去幾把曬乾的脫水蔬菜乾,以及一小撮粗鹽。
濃郁的肉香和油脂味,瞬間在帳篷裡瀰漫開來。
士卒們端著自己的粗瓷大碗,排隊上前舀湯。
陸兆吉端著一碗滾燙的肉湯,吹了吹表面的浮油,喝了一大口。滾熱的湯汁順著食道流下,將體內的寒氣強行驅散。
“陸大人。”陳大牛咬了一口隨身帶的硬麵餅,就著肉湯嚥下去,“咱們在這大雪窩子裡轉悠了快兩個月了。皇上給的這張圖,到底是找啥的?”
陳大牛是軍人,只懂打仗。他不明白,大明在南方打得熱火朝天,銀子像水一樣往國庫裡流,為什麼要把他們這群精銳,扔到這種連鳥都不拉屎的鬼地方來吃雪。
陸兆吉放下碗,從貼身的衣兜裡,再次摸出那張羊皮地圖,平攤在膝蓋上。
地圖上,在西伯利亞的廣袤區域,用硃砂重重地畫了十幾個圈。
“皇上說,關內的礦,總有挖空的一天。南洋和倭國的礦,遲早也會枯竭。”
陸兆吉抬起頭,看著帳篷裡的火光。
“但這裡。”
他指著身下的凍土。
“這片幾萬裡連人煙都沒有的冰原下面,埋著全天下最多的露天煤礦、最富集的鐵礦,還有能把皇家銀號的金庫撐破的沙金。”
陳大牛愣住了,手裡的麵餅停在嘴邊。
“這麼多寶貝?那朝廷怎麼不派人來挖?”
“怎麼挖?”魏吉在一旁冷笑一聲,“這地方,一年有八個月是大雪封山。大明的鐵軌現在才鋪到山海關。沒有鐵路,沒有機器,靠人背馬馱,運一百斤煤出去,路上得吃掉兩百斤糧食。”
魏吉拿著鐵勺,攪動了一下鍋裡的肉湯。
“皇上看得遠。皇上知道大明現在的底子,還吃不下這片凍土。”
“但吃不下,不代表不要。”
陸兆吉接上話頭,將地圖收好。
“咱們這三十個人,任務不是來挖礦的。是順著皇上畫的圈,把這裡的地形、水文、礦脈的表層特徵,全數摸清楚。畫出最精確的堪合圖。”
“皇上說了。這圖畫好,送進皇家檔案館鎖起來。等哪天,大明的鐵路修穿了遼東,修到了這黑龍江畔。等大明的破冰船能開進這北方的海灣。”
“大明的子孫,拿著咱們畫的圖。直接把鐵軌鋪到這些礦脈上,開動蒸汽機,一車一車地把這裡的金銀煤鐵,往關內拉。”
“這,就是大明的萬世基業。”
帳篷裡安靜了下來。
陳大牛嚥下嘴裡的乾糧,摸了摸身邊的火槍。
“皇上的心思,咱們當兵的猜不透。但我知道,只要是皇上盯上的地盤,那它就只能姓朱。”
夜色漸深,外頭的風雪聲小了一些。
三十人分成三班,開始輪流休息。
丑時三刻。
整個雪原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距離大明營地三里外的一處白樺林中。
積雪突然一陣晃動。
十幾個穿著厚重熊皮、頭上戴著海豹皮帽子的壯漢,從雪坑裡爬了出來。
他們手裡拿著長管的火繩槍,腰間別著沉重的生鐵戰斧,滿臉濃密的鬍鬚上結滿了冰碴。
沙皇俄國,哥薩克遠東探險隊。
這群為了沙皇的擴張野心,為了蒐集名貴毛皮而不斷向東滲透的亡命徒,已經在西伯利亞的嚴寒中迷失了方向。
他們的給養早就耗盡,連續五天只靠打獵幾隻雪兔勉強維持。
“伊萬長官。”一名哥薩克探子趴在雪地上,指著前方山坳處隱隱透出的微弱紅光,“前面山坳裡,有營地。我聞到了肉湯的味道。”
探險隊長伊萬抽出腰間的火繩槍,用凍僵的手指撥弄了一下引藥鍋。
“看清楚是什麼人了嗎?是通古斯人的部落?”
“不是。”探子嚥了口唾沫,“沒有馴鹿,只有狗和雪橇。他們穿的衣服很統一,帳篷也不是獸皮搭的,是很厚實的帆布。只有三十個人左右。”
伊萬的眼中爆出一團貪婪與殘忍的綠光。
三十個人,有肉湯,有帆布帳篷。
在哥薩克的邏輯裡,在這片無主的冰原上,遇到比自己弱小的隊伍,搶劫是唯一的生存法則。
“三十個人,不夠我們一輪排槍打的。”
伊萬轉頭看著身後那四十多個餓紅了眼的哥薩克騎兵(雖然馬已經吃完了,但他們依然保持著騎兵的建制)。
“準備點火。摸過去。男的全部殺光,搶走所有的食物和雪橇。”
“烏拉!”
哥薩克們壓低聲音,抽出戰斧,開始向著大明的營地悄然推進。
他們很有經驗,刻意避開了迎風面,防止身上的氣味驚動營地裡的狗。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伊萬甚至已經能清晰地聞到空氣中殘留的肉湯油脂味,他的胃部發出一陣劇烈的抽搐。
“停。”
伊萬打了個手勢。
四十名哥薩克趴在雪地上,開始從懷裡掏出火摺子,準備點燃火繩槍。
在這個距離,只要一輪齊射打穿帳篷,剩下的人衝進去用戰斧收割,戰鬥就會在瞬間結束。
然而。
他們低估了這個東方帝國的技術代差。
大明營地,雪溝外圍。
一根幾乎隱形在積雪中的極細鋼絲,被一名匍匐前進的哥薩克不小心絆了一下。
“錚!”
一聲極其微弱的機括彈射聲。
這根鋼絲,連線著五十步外,埋在雪地裡的一個黃銅圓筒。
圓筒內部的擊錘猛然落下,砸碎了一枚裝填了紅磷和火藥的訊號管。
“砰————!”
一道刺目的紅色尾焰,瞬間撕裂了黑夜,直衝五十丈的高空。
紅色的訊號彈在風雪中轟然炸開,將方圓一里內的雪原照得猶如白晝。
“敵襲!”
大明營地內,沒有絲毫的慌亂。
那些躺在睡袋裡的天雄軍士卒和廠衛,在訊號彈炸響的半息之內,直接翻身而起,他們沒有去穿笨重的棉甲,直接抓起壓在身下的天啟二式擊發槍,一腳踹開帳篷的帆布門,衝入了預先挖好的環形防雪戰壕中。
陳大牛拉動槍栓,檢查了一下火帽,藉著訊號彈的光芒,他清晰地看到了百步外,那些趴在雪地上、正手忙腳亂地吹亮火摺子、企圖點燃火繩的毛皮壯漢。
“羅剎人?”陳大牛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在這個鬼地方還能碰到長著大鼻子的紅毛夷。
但他手裡的動作沒有停。
“全體,準備射擊!”
三十把天啟二式火槍,在戰壕邊緣一字排開。
“放!”
“砰砰砰砰——!”
沒有火繩燃燒的延遲。紫銅火帽在擊錘的撞擊下,瞬間引燃了定裝紙彈筒裡的黑火藥。
三十道橘紅色的火舌,在黑暗的雪原上噴吐而出。
空氣中充斥著尖銳的鉛彈呼嘯聲。
一百步的距離。西山高碳鋼線膛槍的精度和威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子彈毫無阻礙地擊穿了哥薩克身上厚重的熊皮大衣,砸斷肋骨,鑽入內臟,在腹腔裡發生恐怖的翻滾和空腔效應,衝在最前面的七八名哥薩克,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身體猛地向後仰倒,胸口爆出一團團刺目的血霧,將身下的白雪染成了暗紅色。
“開火!快開火!”
伊萬隊長看著身邊的同伴倒下,驚恐地大吼。
殘存的哥薩克們終於點燃了火繩。
“轟!轟!”
十幾杆老舊的滑膛火繩槍噴出白煙。
但風雪太大了。冰冷的雪花落在引藥鍋裡,讓一大半的火繩槍直接啞火,勉強打出的幾發圓形鉛彈,在風阻的影響下,不知道飛到了哪裡。有兩發打在明軍的雪溝邊緣,除了激起一團雪花,毫無作用。
“裝填!”
陳大牛躲在戰壕後方,大聲下達指令。
明軍士卒熟練地拉開槍栓,推入新的定裝藥包,套上火帽。
整個過程,只用了十息。
當哥薩克們還在手忙腳亂地用通條往槍管裡塞火藥的時候,大明的第二輪排槍,已經到了。
“砰砰砰——!”
又是一輪致命的金屬暴雨。
這一次,又有十幾名哥薩克倒在雪地裡。
四十多人的探險隊,在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時間裡,只剩下了十幾個人,伊萬隊長看著前方那座根本無法靠近的營地,看著那些射擊速度快得像魔鬼一樣的東方人。
恐懼,徹底壓倒了飢餓。
“撤退!撤進林子裡!”
伊萬扔掉手裡那杆沒用的火繩槍,轉身就跑。
“上刺刀。”
陳大牛從戰壕裡站起身。
“咔噠”聲中,三稜精鋼刺刀鎖死在槍管下方。
“這大雪窩子裡,能讓他們跑了?”陳大牛咧嘴一笑,眼中滿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殘忍。
“留個活口問話。剩下的,全宰了。”
三十名大明精銳,如同三十頭黑色的獵豹,躍出戰壕,向著逃跑的哥薩克追去。
在雪地裡,穿著特製寬底雪地靴的明軍,速度遠超那些深一腳淺一腳的哥薩克。
不到半里地,陳大牛追上了一名落在後面的哥薩克。
那哥薩克轉身,咆哮著揮舞手中的戰斧,當頭劈下。
陳大牛沒有躲,他雙手端槍,槍托抵在腰側,直接一個弓步突刺。
“噗嗤!”
三稜刺刀精準地從哥薩克揮舞戰斧的手臂下方穿過,直接扎進了他的咽喉。
手腕一扭,拔出刺刀。
鮮血狂噴。
哥薩克的戰斧掉在雪地上,雙手捂著脖子,頹然倒下。
另一邊,魏吉帶領的西廠番子,手法更加狠辣。
兩名番子一左一右包抄,甚至沒有開槍,而是直接抽出腰間的精鋼短刀。貼地滑行,一刀切斷了敵人的腳筋,在對方倒地的瞬間,另一刀直接順著後心捅了進去。
戰鬥結束得毫無懸念。
除了伊萬隊長被兩把刺刀抵住胸口,繳械跪在雪地裡之外,其餘的哥薩克,全部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營地內,爐火重新燒旺。
魏吉坐在馬紮上,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剔骨小刀,在指尖靈活地轉動著。
伊萬被反綁著雙手,按在爐子旁邊。他驚恐地看著這群面色冷漠的東方軍人。
營地裡的通事上前,用粗通的羅剎語開始詢問。
“名字。哪裡人。受誰的差遣。”
伊萬嚥了口唾沫,看著魏吉手裡的刀子,沒有任何猶豫地全盤托出。
“伊萬……沙皇陛下的哥薩克探險隊……我們是從雅庫茨克堡來的……奉命向東尋找皮草和新的土地……”
通事將話翻譯給陸兆吉和魏吉。
陸兆吉拿出一張羊皮地圖。
“雅庫茨克?在哪?”
伊萬看著地圖,顫抖著伸出手指,在地圖的極西北方向,遠遠超出了他們當前位置的地方,點了一下。
“這裡。”
陸兆吉看著那個位置,眉頭微微皺起。
“這幫羅剎人,手伸得夠長的。幾萬裡地,就為了幾張皮草?”
魏吉冷笑一聲。
“不管他們是為了皮草還是為了什麼。這地底下,有皇爺要的銀子和煤。”
“那這地界,就不是他們能隨便伸手的地方。”
魏吉站起身,走到伊萬面前。
手起刀落。
刀光閃過。伊萬的慘叫聲還未出口,咽喉便被割開。
“收拾戰場。屍體扔遠點,別引來狼群。”
陸兆吉將地圖捲起,塞進懷裡。
“天亮之後,繼續測繪。”
第二天清晨。
風雪停歇,天空放晴。一輪蒼白的太陽掛在東方的地平線上。
大明的探險隊來到了預定的山坳底部。
工兵們清開半尺厚的積雪,用特製的探土洛陽鏟,深深地打入凍土層中。
拔出洛陽鏟,帶出的一管泥土樣本,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白布上。
陸兆吉蹲下身,拿出放大鏡,仔細觀察著泥土的顏色和顆粒。
在深褐色的泥土中,夾雜著一些細小的、泛著黃銅色光澤的礦石顆粒。
陸兆吉又從另一個孔洞裡取出的樣本中,看到了明顯的黑色煤炭碎屑。
他深吸了一口氣。
皇上在紫禁城裡畫的圈,分毫不差。
這裡,是一座未被開採的巨型煤鐵複合礦脈。
“立碑。”陸兆吉站起身,下達指令。
兩名士卒搬來一塊石碑,在避風的巖壁下方挖坑,將其穩穩地埋入地下。
青石碑上,用鑿子深深地刻下了幾個大字。
“大明鼎新五年。北鎮撫司百戶陸兆吉,立界於此。”
“大明之土,寸步不讓。”
陳大牛走上前,看著那塊石碑。
“陸大人。咱們把這碑立在這兒,這冰天雪地的,誰能看見?”
陸兆吉拍了拍石碑上的積雪。
“現在沒人看見。但碑在這裡,這地方就有主了。”
陸兆吉轉過頭,看著南方。那是大明京師的方向。
“等過個十年,二十年。大明的鐵路修到了這外興安嶺,大明的蒸汽機車開進了這片雪原。”
“那時候。誰敢碰這塊碑,大明的火炮,就會教他們認字。”
陸兆吉將最後一份測繪資料填入防水的牛皮本中。
“走。繼續向東。”
“下一個圈,在海邊。”
三十人的隊伍,揹著行囊,趕著雪橇,迎著初升的朝陽,繼續向著這片屬於大明帝國未來版圖的遠東大地,堅定地邁出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