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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又出招了

第二天一早,趙鐵牛就去了大理寺。

回來的時候嘴咧到耳根子。

“殿下,秦大人收了。”

“他說什麼了?”

“他讓屬下帶句話——‘殿下費心了,秦某不勝惶恐’。”

“表情呢?”

趙鐵牛想了想,“挺高興的?反正沒板著臉。還讓屬下喝了杯茶。”

“好。夠了。”

這顆種子種下去了。不用澆太多水,讓它自己長。

上午無事。李濟安在書房裡把詹事府積壓的公文處理了一批。開中法第三批鹽引的分配方案需要他簽字;河北道屯田的秋收報告需要他批示;運河北段修繕的工部移交文書需要他過目。

瑣事堆成山,但每一件都跟他的根基有關。

午後,裴衍又派人來了。

這次帶來兩個訊息。

第一個,兵部批了周大勇的任命。京畿大營右營副指揮使。即日起赴任。

好。這顆棋子落地了。

第二個訊息讓他愣了一下。

“裴統領說,今天午時,陛下在養心殿見了六皇子的生母賢妃。”

六皇子。今年十一歲。

李濟安坐直了。

“見了多久?”

“約半個時辰。賢妃出來的時候,面有喜色。”

面有喜色。

一個冷宮邊緣的低等妃嬪,突然被皇帝召見,出來還滿臉高興。

李濟安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劃了幾下。

前兩天他跟沈風清說過,皇帝接下來會做兩件事。第一,從他手裡收權。第二,找一個新人出來制衡。

找誰?

六皇子今年十一。再過兩三年就能入朝參政。如果現在開始培養——

“殿下?”

是沈風清的聲音。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

“你聽到了?”

“聽到了。皇帝見了賢妃。”

“你怎麼看?”

沈風清在他對面坐下,“六皇子李承文,賢妃所出。賢妃出身清白但家世單薄,孃家沒有任何實權。這也是她這麼多年不受寵的原因。”

“但也是她的優勢。”

“對。沒有外戚牽絆,皇帝用起來放心。”

李濟安把手裡的筆放下,“如果皇帝真要扶六皇子,需要多久?”

“至少兩三年。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什麼根基都沒有。就算皇帝傾力培養,兩年之內也不可能跟殿下抗衡。”

“但兩年後呢?”

沈風清沒接話。

“兩年後,如果我還是太子,他就是皇帝手裡最好的棋子。隨時可以拿出來威脅我。”

“殿下的意思,不能等兩年?”

“不是不能等。是不能讓皇帝從容地佈局兩年。”

“怎麼破?”

李濟安站起來,走到窗前。

“不用破。這件事,我反其道而行之。”

“怎麼講?”

“六皇子十一歲。他需要讀書、需要先生。如果我主動向父皇請旨,讓六皇子到詹事府觀政學習——”

沈風清瞬間反應過來。

“殿下要把六皇子放在自己身邊?”

“對。與其讓皇帝在暗處培養一個對手,不如我把他擺在明處,親自帶著。”

“這樣,皇帝不會起疑嗎?”

“起疑什麼?兄友弟恭,太子親自教導幼弟,天底下最好聽的理由。父皇如果拒絕,反而顯得他有別的心思。”

沈風清想了想,“皇帝可能不會拒絕。但他會——”

“他會在六皇子身邊安插眼線。沒關係。我要的不是控制六皇子,我要的是,讓皇帝沒法在暗處悄悄培養他。”

“把皇帝的暗棋逼到明面上來。”

“對。暗棋變明棋,威力就小了。”

沈風清站起來,“那殿下什麼時候跟皇帝提?”

“不急。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最好是六皇子那邊先出一件什麼事,讓我有理由主動提起。”

“臣妾去查查賢妃和六皇子最近的動向。”

“嗯。另外,裴衍那邊讓他多留意。賢妃受寵之後,後宮格局會變。各宮的反應、誰去巴結賢妃、誰被冷落,這些資訊我都要。”

“好。”

沈風清出了門。

李濟安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皇帝的第四板斧,落了。

比他預想中來得快。

但不慌。十一歲的孩子,翻不起浪來。真正讓他緊張的,不是六皇子,而是皇帝的態度。

一個把所有兒子都關起來的皇帝,突然去見一個小妃嬪,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皇帝已經在考慮後路了。

他在想,如果太子將來太強、壓不住了,怎麼辦?

這個念頭一旦紮了根,父子之間的信任就會被一點一點蠶食。

不能讓這顆種子長大。

得做點什麼。得讓皇帝覺得,自己還需要他,還沒有強到可以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地步。

怎麼做?

示弱。

適當地示弱。

讓皇帝覺得,太子雖然能幹,但還有短板,還有求著他的地方。

什麼短板?

他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來人。”

侍衛進來。

“去詹事府告訴林知清,明天,我要他整理一份報告。把開中法推行以來遇到的問題、難點、地方上的阻力,全部羅列出來。實話實說,不用粉飾。”

“是。”

一份充滿問題和困難的報告。

遞到皇帝面前,讓他看到:太子也有搞不定的事。太子也需要朝廷、需要皇帝的支援。

這不是認輸。

是續命。

他剛安排完,外面又有動靜。

趙鐵牛風風火火跑進來,手裡攥著一封信。

“殿下!呂方的加急信!松江那批銀子點完了!”

“多少?”

趙鐵牛把信遞過來,滿臉興奮。

“連箱子帶碎銀,一共十八萬七千兩!”

十八萬七千兩。

加上揚州鹽引的十二萬,加上齊守正身上搜出的兩萬多。

四皇子從這盤棋裡颳走的錢,總數超過三十三萬兩。

而這些錢,現在全在他手裡。

“還有一件事。”趙鐵牛往下翻了翻信紙,“呂方說,陸子安招了。”

李濟安抬頭。

“招了什麼?”

“陸子安說,四皇子在松江還有一條暗線,是一個走私銅礦的商隊。領頭的人叫——”

趙鐵牛湊近了信紙,一字一頓地念。

“徐懷安的表弟,馮遠山。”

徐懷安。

現任兵部右侍郎。

李濟安慢慢把信放在桌上。

四皇子的手,居然伸到了兵部右侍郎的親戚身上。

而這個兵部右侍郎,就是當初四皇子推舉的兵部尚書人選。

“殿下……”趙鐵牛看他的表情,“這事兒,大嗎?”

李濟安沒回答。他把信摺好,鎖進了暗格。

大不大,得看怎麼用。

徐懷安跟四皇子到底有沒有直接關係,還是隻是表弟做生意他不知情,這中間的區別,決定了這張牌打出去的威力。

“告訴呂方,陸子安的口供,一個字都不要外傳。原件密封,下次有人來京的時候親手帶給我。”

“得嘞。”

趙鐵牛走了。

李濟安坐在桌前,在信封上輕輕摩挲。

兵部右侍郎。

如果這條線坐實了——

他嘴角微微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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