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趙太傅慌了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李濟安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今天的事,總結一下。錢宏文停職了,後續大理寺會傳喚。他今天去了趙太傅府,說明趙太傅跟這張網脫不了關係。趙元敬跑了,暫時追不上。松江那邊陸子安和方季同拿住了,銀子也截了。”
“還有呢?”
“還有,王諫的調令,五到十天內下來。他走之前,還有沒有第二刀要砍?”
沈風清想了一下,“鹽政總署的事,皇帝推不推?”
“推。但不是這兩天。昨天皇帝召見戶部那四個人,我讓裴衍打聽了,談的就是鹽政總署的框架。但還沒定誰來管。”
“殿下有人選嗎?”
“沒有。準確地說,我不需要有人選。我只需要擋住皇帝的人選。”
“怎麼擋?”
“誰坐那個位子,誰就得懂鹽政。天下真正懂鹽政的人,都在開中法的體系裡。開中法的體系,是我建的。皇帝想找個能繞開我的人坐上去,找不到。”
沈風清的眉頭微微鬆了。
“所以殿下不急。”
“不急。他急。他設了衙門找不到合適的人,最後還得來問我。”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
趙鐵牛又來了。
“殿下——裴衍的人來了,說有要緊的事。”
“讓進來。”
進來的是裴衍身邊的一個親兵,二十出頭,滿頭汗。
“殿下,裴統領讓小的傳話——今日傍晚,陛下在養心殿見了趙太傅。”
李濟安眼睛眯了一下。
“幾時見的?”
“申時末。趙太傅進的養心殿,待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出來。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
“還有呢?”
“裴統領說,趙太傅出宮之後,沒回自己府上。他坐了轎子去了一個地方。”
“哪兒?”
親兵嚥了口唾沫。
“錢宏文家裡。”
……
李濟安把親兵打發走之後,在書房裡站了足有半盞茶的工夫。
趙太傅見完皇帝,去了錢宏文家。
這個順序很有意思。
皇帝召見趙太傅,因為什麼?
錢宏文今天被彈劾停職。趙太傅是帝師。皇帝跟帝師聊天很正常。
但聊完之後趙太傅臉色很差,並且直奔錢宏文家,說明皇帝跟他聊的內容,跟錢宏文有關。
兩種可能。
第一種:皇帝知道了趙太傅跟錢宏文之間的關係,當面敲打了他。
第二種:皇帝不知道,只是隨口提了錢宏文的案子。趙太傅自己心虛,出來之後趕緊去安撫錢宏文。
哪種?
如果是第一種,皇帝已經知道了趙家的事,那後續會怎麼處理?
如果是第二種,趙太傅今天的行為本身就是破綻,而趙鐵牛的人正盯著呢。
不管哪種,趙太傅都慌了。
一個慌了的人,會犯錯。
“沈風清。”
“在。”
“你覺得,皇帝今天見趙太傅,是因為什麼?”
沈風清想了片刻,“錢宏文今天被彈劾。錢宏文曾在朝堂上反對殿下。皇帝可能在想,這個人到底是誰的棋子。”
“繼續。”
“如果皇帝懷疑錢宏文背後有人,他找趙太傅問,是因為趙太傅是帝師,訊息靈通。但如果趙太傅的反應讓他不滿意——”
“那就是第一種。皇帝已經嗅到味了。”
“臣妾傾向第一種。”
“為什麼?”
“趙太傅出來之後臉色很差。如果皇帝只是隨便聊兩句,一個當了三十年帝師的人,不至於失態。”
李濟安點頭,“跟我想的一樣。”
如果皇帝已經起疑了,那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
皇帝如果要查趙太傅,那是皇帝的事。自己這時候湊上去獻殷勤、遞證據,反而會讓皇帝警覺。
最好的姿態,是不知道。
“這件事,我們不摻和。”
“殿下?”
“趙太傅的事,從今天開始,我一個字都不遞給皇帝。讓他自己查。查出來了,好,我接著利用結果。查不出來,也沒關係,我手裡的東西足夠以後用。”
“明白。那趙鐵牛的人,還盯著趙太傅府嗎?”
“盯。但只看不動。任何人進出趙太傅府的,全部記下來。尤其是,接下來幾天錢宏文還去不去。”
“好。”
李濟安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還有一件事。周大勇的事,魏崇嶽遞了舉薦沒有?”
“遞了。前天上的摺子。裴衍說摺子已經到了兵部。”
“兵部新尚書陳道寧,他會批嗎?”
“陳道寧剛上任,一般會尊重指揮使的意見。而且周大勇的履歷乾淨,這事應該問題不大。”
“嗯。等批下來。”
他喝了口水,又想起一件事。
“松江的銀子,呂方清點完了沒有?”
“還沒回信。估計在點。”
“催一下。我要確切數字。四皇子在外面散著的銀子——松江這批、揚州的鹽引款、孫廣捲走的十萬兩,全部加在一起,我得知道他到底從這盤棋裡颳走了多少錢。這個數字以後有用。”
“臣妾今晚寫信。”
“好。”
李濟安捏了捏眉心。
“今天到此為止。明天,等訊息。”
沈風清應了一聲,收拾桌面要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
“殿下,臣妾有個想法。”
“說。”
“王諫走了之後,御史臺缺人。殿下之前說要找下一把刀。”
“嗯。”
“臣妾想到一個人。”
“誰?”
“侍御史陳立。殿下說他魄力不夠。但他有一個優點。”
“什麼優點?”
“他是趙太傅二十年前的學生。”
李濟安轉過頭。
“你的意思——”
“如果將來要動趙太傅,由他自己的學生出面彈劾,分量最重。”
李濟安盯著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沈風清,你這腦子,越來越像我了。”
“臣妾不敢。”
“敢。這事你去辦。找個由頭跟陳立接觸一下,摸摸他的底。看他對趙太傅,是感恩戴德,還是心裡有怨。”
“好。”
沈風清走了。
李濟安獨自在書房坐了一會兒,腦子裡最後轉了一圈。
錢宏文停了。趙太傅慌了。王諫的刀還有幾天。周大勇在路上。松江的銀子截了。秦道遠的兒子安排上了。
棋局在往他想要的方向走。
但皇帝也在動。
鹽政總署、內務府查賬、調走王諫,這是明面上的三板斧。
今天召見趙太傅,是暗面的第四手。
皇帝在查自己的人?還是在收拾自己的對手?
暫時分不清。
他站起來,走出書房。
院子裡天已經黑透了,秋風帶著涼意灌進來。
“來人。”
侍衛跑過來。
“去告訴趙鐵牛,明天一早,讓他親自去一趟大理寺。就說太子殿下問秦大人好,順便,送兩斤上好的茶葉。就這麼多。”
“是。”
兩斤茶葉。
不重不輕。不是賄賂,不是拉攏。
只是一個太子對大理寺卿的一點心意。
秦道遠收不收,都是一個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