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比貓跑得快
“跟上了沒有?”
趙鐵牛一臉懊喪,“跟了。但出了城南門之後,那三輛車併到了一隊商隊裡——二十多輛車混在一塊兒,咱們的人不敢太近,怕打草驚蛇。”
“現在呢?”
“正在遠遠綴著。方向是往南——像是奔通州去的。”
通州。
又是通州。
運河碼頭就在通州。上了船往南一走,想找就難了。
李濟安在屋裡轉了兩圈。
“幾個人在跟?”
“兩個。”
“不夠。再派三個。告訴他們——如果那三輛車上了碼頭準備登船,不用請示,直接攔。”
“得嘞!”
趙鐵牛轉身就跑。
李濟安坐回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趙元敬跑了。
時間太巧了。
錢宏文前天去找他。昨天有人從他宅子裡出來,跑了一趟內閣,又去了趙太傅府。今天,他就收拾東西跑了。
中間隔了不到一天。
有人通知了他。
誰通知的?
錢宏文不可能。錢宏文現在自己都六神無主。
昨天從趙元敬宅子裡出來的那個楊繼宗——去了兩個地方。內閣,趙太傅府。
是楊繼宗傳的話?
還是——趙太傅那邊的人?
他沒有答案。但有一件事能確定——趙元敬跑了,說明這條線上的人已經察覺到了危險。
彈劾錢宏文的計劃不能變。但後續要調整。
他提筆寫了張紙條,交給門口的侍衛。
“送去御史臺。給王諫王大人。快。”
紙條上只有幾個字——“計劃不變,後天動手。另備一份彈劾瀆職的副本。”
侍衛跑了。
沈風清送完信回來,一進門就看見李濟安的臉色不對。
“出什麼事了?”
“趙元敬跑了。”
沈風清一怔,“怎麼這麼快?”
“有人通風報信。”
“誰?”
“暫時不確定。但我可以排除一種可能——趙太傅並非被動捲入。他至少知道趙元敬在做什麼。否則不會有人這麼快替趙元敬安排退路。”
沈風清在旁邊坐下來。
“那臣妾明天還去趙太傅府嗎?”
李濟安想了一下,“去。”
“殿下不怕打草驚蛇?”
“趙元敬已經跑了,草已經驚了。你去趙太傅府,不是為了套話,是為了觀察。看看趙太傅的狀態。心裡有鬼的人,和心裡沒鬼的人,面對太子妃登門,反應是不一樣的。”
“明白。”
“另外,你見趙夫人的時候,提一嘴。就說我最近在處理四皇子的餘黨,查到了一些陳年舊案。看她接不接話。”
“好。”
沈風清剛要出去,又折回來。
“殿下,還有一件事差點忘了。裴衍剛才派人來遞話——明天早朝前,皇帝要單獨見戶部的人。張承、錢宏文,還有鹽政司的兩個郎中。”
李濟安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
“明天?”
“對。卯時。”
“皇帝明天要見戶部的人,包括錢宏文。”
“嗯。”
他靠著椅背,眯起眼。
皇帝為什麼突然要見戶部的人?
鹽政總署。
對,皇帝前天提了要設鹽政總署。他當時用“公開遴選”暫時拖住了。但皇帝不是個容易被拖住的人。
明天單獨召見戶部,很可能是要推動這件事。
而錢宏文在場。
如果後天王諫彈劾錢宏文,而明天錢宏文剛在御前露過臉、表過態……
“有意思。”
“殿下?”
“沒事。明天的事,咱們管不了。但後天的事,一個字都不能改。”
“那趙元敬跑了這件事,影響大嗎?”
“不大。”李濟安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趙元敬只是樞紐,不是證據。錢宏文受賄瀆職的證據在戶部的檔案裡,白紙黑字。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擋不住王諫的摺子。”
“那殿下還追趙元敬嗎?”
“追。不為抓人,為了看他往哪跑。他跑得越遠,這條線就釣得越長,以後能查的東西越多。”
“臣妾明白了。”
沈風清出了書房。
李濟安一個人坐了一陣。
腦子裡在盤另一件事。
王諫走了之後,御史臺誰能用?
王諫手下有幾個御史。侍御史陳立、監察御史趙闊——趙闊人在運河工地上,短期回不來。陳立……
他拿起桌上的人員名冊翻了翻。
陳立,進士出身,入御史臺四年。辦事靠譜,但魄力不夠。
不夠。
下一把刀,得從別處找。
突然,他想到了一個人。
大理寺卿,秦道遠。
這人不是他的人。但這段時間打了太多交道——四皇子案、皇后案、韓修遠案,全是秦道遠在審。他見過李濟安遞來的證據有多硬、有多準。
一個大理寺卿,如果肯在關鍵時刻開口,分量比御史重十倍。
“來人。”
門外侍衛探頭。
“讓林知清過來。”
片刻後林知清到了。
“殿下有何吩咐?”
“幫我查一件事。大理寺卿秦道遠,家裡有沒有什麼難處?欠了誰的錢、兒子需不需要蔭官、夫人有沒有什麼念想——這些瑣事。”
林知清一愣,“殿下這是——”
“我需要跟秦道遠建立私交。但不能太刻意。找個合適的由頭,讓他欠我一個人情。”
“臣這就去查。”
“快一點。三天之內給我。”
“是。”
林知清走了。
天色暗下來。趙鐵牛那邊沒有新訊息傳回,說明跟蹤的人還在路上綴著。
李濟安沒再等。洗了個澡,躺下了。
明天沈風清去趙太傅府。
後天王諫彈劾錢宏文。
兩步棋同時落子。
打得到就打。打不到,也攪得他們不安生。
臨睡前,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趙元敬往南跑。南邊是通州,通州有運河。運河通往江南。
江南,呂方在那兒。
他翻了個身。
如果趙元敬真上了船往南走……那正好,送到呂方嘴邊。
等著吧。
……
後天的早朝,來得比預想中更熱鬧。
王諫穿了一身嶄新的官服,大概是覺得最後幾天在京城了,得體面著。
他的摺子遞上去的時候,大殿裡先是安靜了三息。
然後,錢宏文的臉白了。
摺子寫得極其工整。從鹽政司的鹽引編號到丙字批的核驗流程,再到戶部存檔上錢宏文的簽章——一千二百張空白鹽引,從庫房到兌付的全過程,每一步都有據可查。
王諫的聲音在金鑾殿裡響起。
“……戶部左侍郎錢宏文,身為核驗存檔之責任人,對鹽政司主事李同私自提取一千二百張空白鹽引一事,未察未報,致使國有鹽引流入私手、兌付成銀,嚴重瀆職。臣懇請陛下嚴查。”
李淵坐在龍椅上,把摺子翻了兩遍。
“錢宏文。”
“臣、臣在。”
“你怎麼說?”
錢宏文的聲音發抖,“陛下,臣冤枉。丙字批的核驗是鹽政司內部的事,臣的簽章只是例行存檔——”
“例行存檔?”王諫截住他的話,“按戶部規制,侍郎複核時需核對提引單、核驗單、庫存底冊三份文書。臣已查過,你簽章當日的提引單上寫的數字與庫存底冊差了一千二百張。你簽了字,就是認了這個數。”
“我——”
“你要說你沒看?從二品大員,連自己籤的什麼都不看?”
錢宏文的額頭上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