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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最後一刀捅誰

午後,王諫準時到了東宮。

趙鐵牛把人領到書房門口就退了,他最怕跟文官坐一塊兒喝茶——嫌悶。

王諫進門時帶了一個小匣子。

“殿下。”

“坐。”

李濟安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王諫接了,沒喝。他把匣子放在桌上。

“殿下讓臣走之前辦最後一件大事。臣今早接到訊息——河北道按察使的任命文書,已經在內閣走流程了。”

“多快?”

“快則五天,慢則十天。”

五到十天。

李濟安默算了一遍。

“夠了。”

“殿下要臣彈劾誰?”

李濟安把那本從李同家搜出來的小冊子往桌上一放。

王諫拿起來翻開,一頁一頁看下去。

看到“戶部侍郎·錢宏文·三萬兩”那一行時,他翻頁的動作一頓。

“錢宏文。”

“嗯。”

“就是當初在朝堂上跳出來罵殿下設詹事府的那位?”

“就是他。”

王諫把冊子合上,“殿下從哪弄來的?”

“盜引的鹽政司主事李同家裡搜出來的。這人已經跑了——四皇子越獄的訊息一傳開,他當天就溜了。走之前沒來得及毀掉這本冊子。”

“李同跑了,人證沒了。光靠這本冊子——”

“不夠。”李濟安截斷他,“所以我不是讓你拿這個去彈劾。”

王諫抬頭。

“這本冊子是底牌,不是明牌。你彈劾錢宏文的切入點不是受賄——是瀆職。”

“瀆職?”

李濟安從抽屜裡抽出另一份文書,是張承整理好的。

“鹽政司主事李同,在任期間私自從庫房提走一千二百張空白鹽引。這些鹽引後來被兌付、被賣掉,變成了十二萬兩現銀流入四皇子一黨手中。”

王諫接過去看。

“一千二百張鹽引從庫房拿走,需要誰批?”

“丙字批的核驗印,在鹽政司郎中手上。但複核存檔——歸戶部侍郎管。”

“錢宏文簽了字?”

“戶部的存檔上,丙字批那一欄有他的印鑑。張承親眼確認過。”

王諫把文書疊好,放在膝蓋上。

“殿下的意思——臣彈劾錢宏文稽覈失察,放任屬下盜取國家鹽引。這是瀆職,不是受賄,不需要那本冊子出場。”

“對。瀆職的證據是白紙黑字的——戶部存檔、鹽引編號、兌付記錄,一條鏈子扣得死死的。他賴不掉。”

“那冊子呢?”

“留著。等錢宏文被彈劾之後,看他的反應。他一慌,就會去找人。他找的那個人——才是我真正要釣的魚。”

王諫想了一下,“殿下已經知道他會去找誰了?”

“有眉目。但還差最後一步驗證。你的彈劾,就是那塊探路的石頭。”

王諫點頭,“臣什麼時候動?”

“後天早朝。”

“為什麼不是明天?”

“明天我要辦另一件事。給你一天時間把摺子寫漂亮了——證據鏈、數字、流程、責任人,每一樣都寫得滴水不漏。讓錢宏文連辯解的縫隙都找不到。”

“臣明白。”

王諫拿起匣子站起來。走到門口,他轉過身。

“殿下,臣到了河北——還能替殿下辦事嗎?”

“河北道按察使,管的是一道的刑名與監察。”李濟安靠在椅背上,“父皇把你放到那個位子上,本意是讓你遠離京城。但他沒想到——河北是我的地盤。”

王諫愣了一下。

“真定府的堤壩、黃河故道的屯田、開中法的試點——全在河北。你到了那邊,就是我的眼睛。”

王諫的肩膀鬆了下來。

“殿下好算計。”

“不是算計。”李濟安站起來,送他往外走,“父皇以為把你調走是斷我的刀。刀換了個地方,照樣能砍人。”

王諫出了門。

李濟安回到書房,對著窗戶站了一會兒。

後天早朝,王諫彈劾錢宏文。錢宏文一慌,就會去找趙元敬。

趙鐵牛的人守在槐花巷,盯死了。

這條線一旦坐實,趙家的底就該揭開了。

但問題在於時間。

王諫還有五到十天。彈劾完錢宏文之後,後續的動作,誰來接?

李濟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京城現有的棋子。

張承管錢。林知清管事。趙鐵牛管人。裴衍管宮裡的訊息。

少了一個能在朝堂上出聲的人。

御史臺如果王諫一走——誰來接刀?

門外又響了。

是沈風清。

“殿下,松江的加急信。”

李濟安接過來,撕開。

呂方的字。

“二十輛馬車已在松江南三十里外府橋鎮攔截。車上全是銀箱,清點未完,目測不下十五萬兩。陸子安當場被擒,方季同聞訊棄馬而逃,漕幫弟兄追了八里,在田埂上摁住了。兩人均已控制,等候殿下指示。”

李濟安把信遞給沈風清。

“看看。”

沈風清掃了一眼,長出一口氣。

“總算拿住了。”

“呂方辦事利索。”

“方季同和陸子安——殿下要怎麼處置?”

“先關著。讓呂方找個隱蔽的地方押著,不要聲張。等我處理完京城這邊的事,再審他們。”

“殿下不讓人押解回京?”

“不急。他們手裡的東西太多了——四皇子的暗線、松江的賬目、鹽引的去向。這些供詞一旦回京,就不只是我一個人知道了。大理寺會插手,皇帝會看到。”

沈風清會意。

“殿下想先自己問清楚,再決定哪些交給皇帝,哪些留在手裡。”

“對。資訊在我手上是籌碼,到了皇帝手上,就是他的刀。”

“那臣妾回信給呂方?”

“嗯。再加一句——告訴呂方,銀子暫存他那裡。回頭我給他分成。”

沈風清寫完信出去了。

李濟安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了一遍。

松江的線收了。京城這邊,後天彈劾錢宏文。趙家的底還在摸。周大勇在路上。魏崇嶽已經遞了舉薦。

一切都在往前走。

但皇帝也在走。

鹽政總署、內務府查賬、調走王諫——三板斧已經砍過來了。

下一板斧是什麼?

不知道。

不知道才可怕。

他剛準備喝口水,趙鐵牛又冒了出來。

“殿下!”

“你今天能不能消停會兒?”

“消停不了——槐花巷出事了。”

“什麼事?”

“趙元敬——搬家了。”

李濟安剛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

“什麼時候?”

“就剛才。屬下的人看見三輛馬車停在門口,往外搬箱子。搬了半個時辰,人上了車——走了。”

“往哪個方向?”

“往南。出了城南門。”

李濟安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

趙元敬跑了。

錢宏文兩天前去找他,今天他就搬家。

有人給他通了風。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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