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牽出一條大魚
李濟安拿起桌上那碗已經涼了的粥,又灌了兩口。
“還有一件事。”
“嗯?”
“松江那邊,陸子安還在嗎?”
“最後一次訊息是昨天的。他還在松江,跟方季同在一起。”
“讓跟蹤的人準備好。四皇子被抓的訊息傳到松江,最多三天。到時候看陸子安跑不跑。”
“如果他跑?”
“那就抓。”
李濟安把碗重重擱在桌上。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是林知清的聲音。
“殿下,戶部張大人來了。說有急事——跟鹽政司那個李同有關。”
李濟安跟沈風清對視了一眼。
鹽政司主事李同——偷了一千二百張空白鹽引的人。
“請進來。”
……
張承進門的時候滿頭大汗,官帽都歪了。
“殿下——李同跑了!”
李濟安剛端起茶杯的手停住了。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一早。臣按殿下的吩咐沒動他,只暗中盯著。結果今早值司的人去點卯,李同沒來。派人去家裡找——人不在,細軟也收了。”
“他知道賈廷芳被抓了?”
“賈廷芳是前天抓的,訊息早就傳開了。李同那天還來上值,看著很正常。但今天——”
“今天,四皇子越獄的訊息傳開了。”
張承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李濟安放下茶杯。
李同偷了一千二百張鹽引給周世安,周世安是四皇子的人。
四皇子越獄失敗,李同覺得自己也暴露了,連夜跑路。
“往哪個方向?”
“沒查到。今早城門剛開的時候人流大,看不住——”
“他家裡搜了沒有?”
“臣讓人去搜了。搜出來一樣東西——”
張承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了過來。
李濟安接過來。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筆跡潦草——“事發速走,去老地方。”
沒有署名。
“老地方是哪?”
“臣不知道。但李同的老家在——”
“哪?”
“金陵。”
又是金陵。
“殿下,還有一件事。”張承的語氣壓得更低了,“臣搜李同書房的時候,在他的桌子夾層裡,發現了一本小冊子。”
他又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李濟安。
李濟安翻開。
第一頁寫著幾個名字和日期。
第二頁是數字——銀兩數目。
第三頁——
李濟安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頁上,赫然寫著一個名字。
“戶部侍郎·錢宏文”。
後面跟著一個數字——“三萬兩”。
錢宏文。
當初在朝會上,公然質疑李濟安設立詹事府的那個人。
“張承,你看過這本冊子了?”
“臣看了。”張承的臉色很難看,“裡面記了七個人,都是戶部的。官最大的就是錢宏文——戶部左侍郎,臣的頂頭上司。”
“這是李同的行賄記錄?”
“應該是。每一筆後面都有日期和事由。給錢宏文那三萬兩——寫的事由是‘丙字批鹽引加印不查’。”
丙字批,就是第三批鹽引。被偷的那一千二百張。
李同偷引的時候,錢宏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錢宏文收了三萬兩,幫李同把偷引這件事蓋住了。”
張承點頭。
“臣現在不確定——錢宏文到底只是被買通,還是他本來就是四皇子那邊的人。”
李濟安把冊子合上。
錢宏文。
戶部左侍郎。
朝會上跳出來找他麻煩的人。
如果這人是四皇子的——那四皇子在戶部的根,比想象中深得多。
“張承,這本冊子,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沒人。臣搜出來就揣在身上,直接過來了。”
“好。不要聲張。”
“殿下打算怎麼辦?”
“錢宏文現在在衙門裡嗎?”
“在。今天正常當值。”
“他不知道李同跑了?”
“應該還不知道。點卯的事臣壓下來了,沒讓人往上報。”
李濟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張承,你回去之後,做一件事。”
“殿下請講。”
“把李同跑了的訊息——告訴錢宏文。”
張承愣了。
“告訴他?”
“對。就說李同不見了,你很著急,去問他知不知道李同最近有什麼異常。”
“殿下是想看他的反應?”
“我不看反應。”李濟安看著他,“我要看他接下來,去聯絡誰。”
張承瞬間明白了。
“李同跑了,如果錢宏文跟四皇子那邊有更深的聯絡——他會慌。一慌,就要找人商量。他找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大魚。”
“臣明白了。”
“去吧。今天之內把訊息放給他,然後盯緊。他去了哪、見了誰、遞了什麼東西——一樣不落。”
“是。”
張承收好冊子抄件,急匆匆走了。
沈風清等他出了門,才開口。
“殿下,錢宏文這條線要是查到底——恐怕又會牽出一堆人來。”
“會。”
“可陛下剛說了,不要株連過廣……”
“父皇說的是賈廷芳的案子。鹽引的案子——他還不知道。”
李濟安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
“一千二百張鹽引、十二萬兩髒銀、戶部七個人被買通。這件事遲早要報到御前。但不是現在。”
“什麼時候?”
“等錢宏文自己動起來。他動得越大,牽出來的東西越多。到時候再報——一整條線一次性端了,比擠牙膏強。”
沈風清將張承留下的抄件收進暗格裡。
“殿下,今天的事——四皇子被抓、京畿大營、齊守正的銀子——要不要也整理成摺子呈上去?”
“不用。父皇的人肯定已經在大理寺了。他比我更急。”
“那殿下接下來——”
“睡覺。”
李濟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從昨天到現在,一宿加半天沒閤眼了。再撐下去,人得廢。”
“好。臣妾讓人備熱水——”
“等一下。”
李濟安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有一件事差點忘了。”
“什麼?”
“讓人給呂方再送封信。除了找孫廣之外,加一句——周世安那邊審出來的東西,所有提到‘瑞豐行’的進出賬目、合作人名、貨物流向,全部抄一份給我。”
“殿下覺得瑞豐行後面還有人?”
“一千二百張鹽引兌出來的鹽,總要賣的。賣給誰,走的什麼渠道,錢又去了哪裡——”
他推開門。
“四皇子的人在外面散著,錢也散著。他人進了大理寺不假,但這張網還活著。我得在它自己斷掉之前,把每根線頭都捏在手裡。”
門外陽光刺眼,李濟安眯了眯眼。
“先睡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之後——叫我。”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趙鐵牛呢?”
“後院躺著呢,打呼聲隔著兩堵牆都能聽見。”
“讓他睡。醒了之後,讓他去一趟魏崇嶽那裡。就說我請魏大人今晚到東宮喝酒。”
沈風清應了一聲。
李濟安往臥房走去。
走到半路的時候,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錢宏文。戶部左侍郎。當初在朝堂上質疑他設立詹事府。
那時候,他以為這人只是不服氣,跳出來掙個表現。
現在再想——
那次發難,說不定根本就是四皇子安排的。
他停了一步,搖了搖頭。
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