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就剩你了
李玄策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得乾乾淨淨。
他賭上了一切。
籌謀了不知道多久。
暗溝、齊守正、三十萬兩銀子、郭威的兩百人。
但真正到了收網的時候，他的銀子只買通了一個右營副指揮使和兩百人。
而他以為已經到手的京畿大營主力——從來沒有站到他那邊。
“綁了。”
玄甲衛上前，將李玄策的雙手反剪在身後。
李玄策沒有掙扎。
被押著往坡下走的時候，他回了一次頭。
“太子哥哥。”
“嗯？”
“你會殺我嗎？”
李濟安沒有回答。
他在等另一個問題的答案——趙鐵牛還在追那輛“運棺材”的馬車。那輛車裡，到底坐的是誰？
四皇子在這裡。
那車裡——
“報——”
一騎從官道方向飛奔而來，馬跑得口吐白沫。
是趙鐵牛的人。
“殿下！趙統領在昌平北面十里處，截到了那輛馬車！車裡——”
“誰？”
“是齊守正！還有——三箱銀子！”
李濟安緩緩撥出一口氣。
不是孫廣跑了。
是齊守正貪了。
這條線，到此為止了。
“讓趙鐵牛把人和銀子都押回來，送大理寺。”
“是！”
李濟安轉身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被捆著坐在地上的李玄策。
“四弟，你這輩子最大的問題——”
他沒說完，催馬轉頭。
蹄聲漸遠，身後傳來魏崇嶽清點俘虜的吆喝聲。
……
押送李玄策回京的路上，太陽已經升到頭頂。
隊伍拉得很長——四百騎兵、一百多個繳了械的降兵、十個玄甲衛，外加一輛臨時徵來的馬車。
李玄策被關在車裡，手腳都上了鐵鏈。
李濟安騎在隊伍最前面，一夜沒睡，但精神亢奮得很。
走到半途，一騎從京城方向迎面趕來。
是沈風清派的信使。
“殿下，太子妃急報——”
信拆開，兩件事。
第一，裴衍的三百禁軍左衛已經按原計劃抵達清水鎮，得知四皇子已被擒後，原地待命等候撤回。
第二，今早辰時，皇帝在養心殿連發三道旨意。
其一，四皇子李玄策越獄謀反，革去一切封號。
其二，京畿大營右營副指揮使郭威、禁軍右衛丙字營副統領齊守正，即刻緝拿歸案。
其三，大理寺卿秦道遠即刻提審四皇子案全部人犯，限十日內結案呈報。
李濟安把信摺好，收進懷裡。
皇帝動作也快。天一亮就發了旨，說明一夜沒睡，一直在等他的訊息。
“回信——告訴太子妃，人已經拿到了，午後回京。讓她通知大理寺準備接人。”
信使領命而去。
李濟安繼續趕路。
進了京城南門的時候，路兩邊已經站滿了人。
訊息傳得比馬快。
京城百姓不知從哪聽說四皇子越獄被抓了，全跑出來看熱鬧。
馬車簾子遮得嚴實，誰也看不見裡面坐著誰，但議論聲嗡嗡地傳了一路。
在大理寺門口，秦道遠親自帶人接收了李玄策。
鐵鏈嘩啦啦響著，他被兩個獄卒架進了大門。
李玄策從頭到尾，沒再說過一句話。
李濟安看著大理寺的門緩緩關上，拍了拍馬脖子，往東宮走。
回到東宮，沈風清正在門口等他。
“殿下，先吃點東西——”
“不急。趙鐵牛呢？”
“半個時辰前回來了，人和銀子直接送去了大理寺。他正在後院等著。”
“讓他來書房。”
書房裡，趙鐵牛往椅子上一癱，他比李濟安還狼狽，衣服上全是土，臉上一道劃傷。
“殿下，齊守正那孫子嘴可真硬，路上審了三遍才開口。”
“他說了什麼？”
“三箱銀子是四皇子給他的跑路錢。四皇子答應事成之後封他千戶，他負責打通城門關係，把人送出去。至於孫廣——”
“孫廣呢？”
“跑了。”趙鐵牛一臉鬱悶，“齊守正說，銀子是透過孫廣送出去的，但孫廣拿了銀子之後，根本沒去找魏崇嶽。那小子吞了十萬兩，三天前就溜了。”
果然。
李濟安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四皇子以為花了三十萬買下整個京畿大營，實際上被自己人坑了十萬。真正買通的，只有郭威一個人和他那兩百兵。”
“殿下之前是怎麼猜到的？”
“猜不到。但魏崇嶽的反應太正常了。一個收了十萬兩賄賂的人，不可能見到我的令牌就那麼痛快地跪下。”
趙鐵牛撓了撓頭。
“那萬一他真收了——”
“那我就帶你們十個跑。”
趙鐵牛嘿嘿笑了一聲，又收住了。
“殿下，那孫廣——”
“讓呂方找。那小子帶著十萬兩銀子，跑不了太遠。”
“得嘞。”
趙鐵牛走了。
沈風清端了碗粥進來，放在桌上。
“殿下，吃兩口。”
李濟安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的，鹹的，帶著肉香。
“沈風清。”
“在。”
“你算一下。現在父皇的兒子裡——三皇子關著，四皇子關著，五皇子廢了。還有誰？”
沈風清想了想。
“六皇子今年十一，七皇子九歲。都還是孩子。”
“那就是說——”
“就剩殿下了。”
李濟安把粥喝完，將碗放在桌上。
“從今天開始，父皇看我的方式會變。”
“變成什麼？”
“以前，他讓我跟兄弟們鬥，他在上面看著。現在沒人跟我鬥了，他只能自己下場。”
沈風清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所以接下來，最危險的人不是四皇子的殘黨，也不是什麼孫廣、陸子安。”
“是皇帝。”
李濟安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會做兩件事。第一，找個新人出來制衡我。第二，從我手裡收權。”
“找誰？六皇子才十一歲——”
“不一定是皇子。可以是外戚，可以是權臣，甚至可以是——一個新的太子妃。”
沈風清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殿下的意思——”
“我不知道他會出什麼招。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我得在他出招之前，把該拿的東西全拿到手。”
“什麼東西？”
“兵權。”
李濟安轉過身。
“京畿大營三千人，右營兩百人被清洗了，還剩兩千八。魏崇嶽現在欠我一個人情。這支兵馬——我得在父皇反應過來之前，把它攥緊了。”
沈風清想了一下。
“殿下打算怎麼做？”
“明天進宮面聖的時候，我會跟父皇提一件事。”
“什麼事？”
“京畿大營右營出了叛徒，需要重建。我向父皇舉薦一個人，去當新的右營副指揮使。”
“誰？”
“周大勇。”
沈風清愣了。
周大勇。沈重山麾下的人。在揚州跟過李濟安的人。
“殿下拿得下來嗎？”
“右營剛出了叛徒，父皇正需要一個可靠的人補上去。周大勇當過將領，有戰功，最關鍵的——他在北境沈重山麾下幹過，皇帝查得到底細。”
“但也正因為這個，皇帝會忌憚——”
“所以我不會直接推。我會讓魏崇嶽推。”
沈風清點了點頭。
“殿下什麼時候跟魏崇嶽說？”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