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皇后想掀桌子
皇后還在滅口。
還在轉移人證。
一個張四跑了又被找回來。
這次趙順——
“大理寺報御前了嗎?”
“報了。陛下的批覆是,限三日內找到趙順。找不到,坤寧宮所有宮人一律不準外出。”
封宮。
父皇真動了殺心。
“殿下,還有一件事。”
“講。”
“德妃那邊傳話,五皇子今天又出門了。這次沒去永寧坊,去了城北武定營。”
武定營。
京畿駐軍。
李濟安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
“他去武定營幹什麼?”
“不知道。但武定營的駐軍指揮使,叫周懷德,是去年從西北調回來的。”
“跟五皇子什麼關係?”
“暫時查不到直接關係。但——”沈風清頓了一下,“周懷德的夫人,孃家姓楊。”
姓楊。
李濟安鬆開攥著桌沿的手。
“皇后把五皇子推到前面,去聯絡楊家的姻親——掌兵的姻親。”
“殿下——”
“這女人是要掀桌子。”
李濟安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十幾圈。
五皇子去武定營。
武定營指揮使的夫人姓楊。皇后在找兵。
韓修遠案,大理寺限十日結案。
關鍵人證趙順失蹤。
皇帝下令三日內找到人,否則封宮。
皇后的牆在一面面地塌。
但她不是在等死,她在反撲。
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女人,手裡攥著楊家的銀子、五皇子的腿、京畿駐軍的姻親關係。
她想做什麼?
“沈風清。武定營的兵力多少?”
“駐軍三千。負責京城北門和西北方向的防務。”
三千人。
不多。但如果在城裡搞事,三千人足夠了。
“周懷德這個人,之前沒進過我們的視線?”
“沒有。他是去年才調回來的,在西北待了八年。調令是兵部籤的——”
“哪個兵部?裴正還是陳道寧?”
“裴正。調令是裴正在任時籤的。”
裴正的人。
裴正死了,但他調回來的人還在。
“讓裴衍查。周懷德跟裴正什麼關係。還有,他上任之後有沒有換過營中將校。”
“好。”
李濟安坐下來,強迫自己冷靜。
皇后不可能真的造反。
她沒那個實力,也沒那個膽量。
京畿大營、禁軍、五城兵馬司,都不在她手裡。一個武定營,三千人,翻不了天。
那她找周懷德做什麼?
“殿下。”沈風清把一碗茶遞過來,“會不會不是造反?”
“你說。”
“如果大理寺要封宮,皇后需要一條退路。武定營在城北,北門外就是官道。如果有人幫她接應——”
“跑?”
“不是跑。是把人送走。”
李濟安一愣。
把人送走。
不是皇后要跑。是她要把趙順送走。
趙順是關鍵人證,大理寺滿城在找。皇后把他藏了,但城裡到處是眼線,藏不住太久。
如果能把人送出城——
“武定營管北門防務。”
“對。趙順要出城,北門最便捷。周懷德如果開個方便之門——”
“查。”
李濟安站起來。
“趙鐵牛!”
門外一陣響。
“末將在!”
“你現在去北門。找禁軍巡查的人問清楚,昨天夜裡和今天白天,北門進出的人裡,有沒有可疑的。特別是獨行的中年男子,五十上下,有沒有腰牌或公文通行的。”
“得嘞!”
趙鐵牛跑了。
李濟安又提筆寫了一張條子。
“這個給裴衍。讓他查北門今天的通行記錄,禁軍那邊有備檔。”
沈風清接過去。
“殿下覺得趙順已經出城了?”
“如果五皇子昨天去了武定營,今天趙順就失蹤了,時間線太巧。”
“那如果人已經出城——”
“追。”
“往哪追?”
李濟安攥著筆桿想了想。
“北邊。”
“為什麼是北邊?”
“皇后跟北境沒關係。把人往北送,是因為北邊遠、人煙少、不好找。”
“殿下要派人去追?”
“讓周大勇辦。他的人快,地形熟。從城北官道往外追,一天路程範圍內,所有驛站和客棧都查一遍。”
沈風清領命去安排了。
李濟安獨自坐在書房裡。
如果趙順真的出了城,大理寺的十天期限還剩六天。六天之內找不到趙順,案子的證據鏈就缺了一環。
何永年、張四、柳如煙的供詞,都指向趙順是坤寧宮的執行人。
但趙順人不在,口供就無法當面對質,案子就結不了。
皇后不需要翻盤。
她只需要拖過這十天。
“聰明。”
李濟安承認,這一手確實厲害。
不硬扛,不對抗,只是把關鍵人證弄走。等期限一過,案子不了了之,父皇礙於面子也不好無限期追查。
到時候帝后之間重新談判,皇后的籌碼就回來了。
不行。
不能讓她拖過去。
得讓大理寺在趙順不在的情況下也能結案。
怎麼結?
李濟安翻著腦子裡的牌。
張四的口供。何永年的口供。柳如煙的供詞。韓修遠屍體上的銅牌。五城兵馬司的搜捕記錄。被扣在養心殿的那個宮女。
六條證據線。
趙順是其中一條的終點,但不是唯一的一條。
“那個宮女。”
養心殿里扣著的那個宮女,皇后少帶出來的那一個。
父皇扣她,一定問了她什麼。
“裴衍能查到那個宮女的口供嗎?”
這個問題只能等裴衍下次傳話時再問。
李濟安起身走到窗邊。
天色漸暗。
六天。
六天之內,要麼找到趙順,要麼找到替代趙順的證據。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是趙鐵牛跑回來了。
“殿下!北門那邊問過了!”
“怎麼說?”
“今天凌晨寅時,有一輛運菜的牛車出了北門。車上坐了一箇中年男人,說是去通州賣菜的。守門的兵沒攔,因為牛車上掛著武定營的通行牌。”
武定營的通行牌。
“長什麼樣?”
“守門兵說,五十來歲,偏瘦,裹著頭巾看不太清臉。”
“左耳後面有沒有黑痣?”
“戴著頭巾,看不見。”
李濟安的拳頭在桌角上磕了一下。
趙順出城了。
用武定營的通行牌,在凌晨寅時。
五皇子昨天下午去的武定營。當天夜裡,趙順就拿著武定營的牌子出了城。
“方向呢?”
“往通州方向去了。出了北門就是官道,通州、真定、再往北——”
“讓周大勇追。通州方向。牛車走得慢,今天傍晚出發的快馬,明天午前一定追得上。”
“已經出發了!沈姑娘一個時辰前就讓人去了。”
“好。”
趙鐵牛退了下去。
李濟安關上窗戶。
追不追得上是一回事。但就算追上了,趙順的口供也只是補上證據鏈的最後一環。
真正要做的,是在追人的同時,把案子往前推。
不能等趙順。
得讓大理寺用手裡現有的證據,先把案子定性。
怎麼推?
“那個宮女。”
李濟安在紙上畫了個圈。
養心殿里扣著的宮女,是皇后身邊的人。父皇扣了她兩天了。如果她招了——
她的口供,能不能替代趙順?
“得讓裴衍去打聽。”
李濟安提筆寫了最後一張條子。
——“那個宮女叫什麼名字?口供有沒有出來?內容是什麼?”
封好,遞出門。
做完這些,李濟安往椅背上一靠,長出了一口氣。
六天。
跟皇后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