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半夜見了誰
李濟安放下信。
五十萬兩。
走海路不成，就走別的路。
“給賀蘭進寫信。問他，劉仲年在任時的舊部，現在還有誰在漕運系統裡？”
“好。”
“再問呂方，漕運上有沒有不走賀蘭進門下，但能調動大額銀兩的渠道。”
“殿下覺得皇后真能弄到五十萬兩？”
“楊家在江南的根沒斷。楊國忠被禁錮，但楊家的產業還在。如果皇后繞過賀蘭進，直接從楊家的銀號調——”
“那就擋不住了。”
“能擋。”
李濟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楊國忠在我手裡。讓他寫封信，凍結楊家在江南的所有銀號排程。”
沈風清頓住了。
“楊國忠會聽嗎？”
“他不聽的話，他現在住的院子，隨時可以變成牢房。”
“……好。我這就安排人去見他。”
“不用安排人。我親自去。”
李濟安站起來整了整衣服，楊國忠這種人，別人去壓不住。
“等等，”沈風清叫住他，“殿下，大理寺那邊，何永年和張四的交叉比對有結果了嗎？”
“裴衍還沒傳話。”
“殿下先去見楊國忠，這邊我盯著。”
“行。”
……
楊國忠住在城東安平巷的一座三進小院。門口有兩個禁軍站崗，不讓出，但吃喝用度不缺。
李濟安到的時候，楊國忠正在院子裡喂鳥。
一隻畫眉，養得油光水滑。
“國舅爺，日子過得不錯。”
楊國忠聽見聲音，轉過身來。
半年不見，這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頭還在。臉上皺紋多了些，兩鬢也白了不少。
“殿下大駕光臨，老臣有失遠迎。”
“不用客套。”李濟安走進院子，找了張石凳坐下，“我來有事找你。”
楊國忠把鳥籠掛回架上，慢慢走過來。
“殿下請講。”
“楊家在江南的銀號，特別是松江和杭州的兩家，最近有沒有人來動過？”
楊國忠的手停了一下。
“殿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先回答我。”
楊國G忠沉默了幾息。
“老臣被關在這裡快半年了。外面的事——”
“別跟我打馬虎眼。你家裡人每個月來看你兩次，你不是聾子瞎子。”
楊國忠苦笑了一下。
“殿下爽快，老臣也不繞彎子。上個月，松江那邊確實有人拿著楊家的老印信去支銀子。掌櫃的不認識來人，沒給，報到了老臣的侄兒那裡。”
“多少銀子？”
“三十萬兩。”
三十萬。加上之前讓賀蘭進調的五十萬，加起來八十萬兩。
皇后的胃口比他想的還大。
“來人拿的印信從哪來的？”
“老臣不清楚。但楊家的老印信，在楊家祠堂裡鎖著，能拿到的人不多。”
“誰能拿到？”
楊國忠的臉色有些變了。
“老臣的夫人……不，夫人跟著老臣關在這裡。能拿到印信的——”
他停了。
“你接著說。”
“……皇后娘娘。”
楊國忠把這三個字吐出來的時候，聲音很輕。
“楊家祠堂的鑰匙，一共三把。老臣一把、長子一把、皇后娘娘一把。這是當年老太爺定下的規矩。”
皇后手裡有楊家祠堂的鑰匙。
可以拿到楊家銀號的印信。
“掌櫃沒給銀子，是吧？”
“沒給。印信對得上，但沒有老臣的親筆手令，掌櫃不敢動。”
“很好。”
李濟安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和一支炭筆，擱在楊國忠面前的石桌上。
“寫。”
“寫什麼？”
“手令。告訴松江和杭州的掌櫃，即日起，凍結楊家所有銀號的大額排程。五百兩以上的支取，必須有你親筆批條加東宮印鑑雙重確認，否則一律不準出銀。”
楊國忠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
“殿下這是……要徹底掐斷皇后的銀路？”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寫不寫？”
楊國忠的手指在紙邊摩挲了兩下。
“殿下，老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皇后娘娘再怎麼說，也是老臣的親姐。這道手令一出——”
“楊國忠。”
李濟安的語氣很平，但楊國忠的肩膀卻縮了一下。
“你被關在這裡，是因為我保你。你的腦袋現在還長在脖子上，是因為我覺得你有用。你姐姐現在乾的事，你要是不清楚，我可以告訴你。殺人滅口、栽贓嫁禍、謀劃刺殺朝廷命官。大理寺的案卷越積越厚。你覺得這件事炸開之後，楊家是什麼下場？”
楊國忠的臉皮抽動了兩下。
“殿下，老臣——”
“我保你，是因為你聽話。你姐姐不聽話，我保不了。但楊家的產業，如果你今天把手令寫了，銀號的銀子一兩都不會少。將來不管發生什麼，楊家的錢還是楊家的錢。”
“如果我不寫呢？”
李濟安站起來，低頭看著他。
“你覺得你還有不寫的資格？”
楊國忠的喉結滾了一下。他伸手拿起炭筆，猶豫了一瞬，落筆。
寫得很快，三行字，簽名畫押，一氣呵成。
“殿下，手令在這裡。但老臣有個請求。”
“說。”
“別讓皇后知道是老臣寫的。”
“她早晚會知道。”
楊國忠的手垂下去，攥著膝蓋上的布料。
“……老臣明白。”
李濟安收好手令，轉身就走。
到了院門口，他停步回頭。
“楊國忠，你那隻畫眉養得不錯。好生養著，別的事別操心。”
出了安平巷，趙鐵牛跟上來。
“殿下，拿到了？”
“拿到了。讓人快馬送松江和杭州，今天就出發，越快越好。”
“得嘞。”
趙鐵牛接過手令，叫了個腿腳快的弟兄跑步去辦。
李濟安翻身上馬，往東宮方向走。
路上，他把這兩天的事又過了一遍。
大理寺在查。何永年和張四的供詞在交叉比對。皇后從養心殿回去後召見了五皇子。五皇子去了永寧坊。皇后在找錢。
現在，楊家銀號被凍了。賀蘭進那條路被呂方堵了。劉仲年後人那條路——
“趙鐵牛。”
“末將在！”
“永寧坊那處私宅，派人盯上。五皇子如果再去，記下來。所有出入的人，都記下來。”
“知道了。”
回到東宮，沈風清已經在書房等著了。
臉色不太好。
“怎麼了？”
“裴衍剛傳話。何永年和張四的交叉比對，出結果了。”
“對上了？”
“對上了。”
沈風清把一張紙遞過來。
“兩個人描述的坤寧宮聯絡人，外貌特徵完全一致。身高、體態、左耳後有一顆黑痣。大理寺已經確認，此人是坤寧宮掌事太監，趙順。”
趙順。
“這人現在在哪？”
“這就是問題。”沈風清的聲音緊了半拍，“趙順，從昨天夜裡開始，就沒人見過他了。”
李濟安把紙攥在手裡。
又跑了一個。
“裴衍什麼時候發現的？”
“今天午時。大理寺要提人，去坤寧宮找，坤寧宮說趙順告病回家養著了。大理寺的人去他家找，人去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