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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你跪還是他跪

陸子安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幾次。

“這些東西,是誰讓你準備的?”

沉默。

“李泰明?”

陸子安的肩膀繃緊了。

“殿下,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三殿下。”

“命你做什麼?”

陸子安咬了咬牙。

“讓開中法的賬面出問題。只要有一筆對不上,就會有人借題發揮。”

“借誰的題?發誰的揮?”

“三殿下說……自有人會在朝堂上提出質疑。下官只管往裡塞資料,其他的不用管。”

趙寧跪在地上拼命磕頭:“殿下!陸子安許了下官五百兩銀子!下官家中老母臥病——”

“閉嘴。”李濟安沒看趙寧,盯著陸子安,“三皇子被關著,怎麼給你遞的指令?”

陸子安猶豫了。

“說。”

“三殿下的舊部……在城南有個聯絡點。每隔半月,會有人把三殿下的手書帶出來。”

“誰帶出來的?”

“下官不知。下官只跟聯絡點的人接頭。”

李濟安靠回椅背。

三皇子被關了一年多,身邊全是宗人府的人,還能把手書帶出去。

有意思。

“聯絡點在城南哪裡?”

“翠花巷第七家,一個賣豆腐的鋪子。”

“接頭人什麼模樣?”

“四十來歲,左臉有道疤。每次只說三句話以內,說完就走。”

李濟安看了他一會兒。

“陸子安,你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嗎?”

“下官……知。”

“偽造朝廷賬目,破壞國策推行。輕了是流放,重了是砍頭。”

陸子安“撲通”跪了下去。

“殿下饒命!下官可以戴罪立功!”

“怎麼立功?”

“下官可以繼續跟聯絡點接頭!把三殿下的後續指令,原原本本報給殿下!”

李濟安沒有立刻答話。

他起身,走到陸子安面前,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一個貪財被收買的文書。

一個奉命行事的釘子。

“趙寧。”

“下官在!”

“你的事,林知清會處置。從今天起,你不再是詹事府的人。”

趙寧連連磕頭,被趙鐵牛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陸子安一個人跪著。

“起來。”

陸子安站了起來,腿有些發軟。

“從今天起,你還是三皇子的人。”

陸子安愣住了。

“殿下……”

“三皇子讓你做什麼,你照做。但每一條指令,在執行之前,先報我。”

“下官明白。”

“不。你不明白。”李濟安湊近了一步,“你要是有一個字瞞著我,趙寧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區別是,趙寧只丟官,你丟命。”

陸子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下官……絕不敢隱瞞。”

“回去。今天的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下次去聯絡點的時候,提前一天告訴我。”

“是。”

陸子安退了出去。

沈風清從屏風後面轉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已經涼透的茶。

“殿下把他留下了。”

“扔了可惜。三皇子能在牢裡往外遞手書,這條線我要順著摸。”

“殿下就不怕他兩頭騙?”

“他騙不了。趙鐵牛從今天起盯著他,他上個茅房我都知道。”

沈風清把涼茶倒掉,換了壺熱的。

“保證金賬目的假資料,殿下打算怎麼收場?”

“讓張承把假條目刪了就行。內部糾錯,不上臺面。趙寧以'失職'的名義革掉,不提偽造的事。”

“不聲張?”

“這件事一旦鬧出去,就算查清了是陸子安做的,外面也會議論——你東宮的人往自己的法子裡摻假,說不清楚。”

“殿下吃了個暗虧。”

“吃了就吃了。”李濟安接過茶碗,“但三皇子那條暗線,比兩萬三千兩值錢多了。”

他喝了口茶,想起一件事。

“對了,翠花巷那個豆腐鋪子——讓趙鐵牛派人去蹲著。別打草驚蛇,就遠看著,記下每天進出的人。”

“殿下想順著這條線,摸到三皇子府裡幫他傳信的人?”

“三皇子身邊全是宗人府的人,卻還能把手書帶出來。替他辦這事的人,要麼是宗人府裡被他收買的舊關係,要麼……”

李濟安把茶碗擱下。

“要麼是宗人府本身有人在替他打掩護。”

“宗人府左丞周顯,剛因為四皇子的事被殿下逼著撤了人。如果三皇子傳信也是經他的手——”

“那周顯這個人,就不是四皇子一個人的棋子了。”

沈風清眼神一凜。

“他同時給三皇子和四皇子辦事?”

“有可能。也有可能他只給出價高的人辦事。”

“那這個人——”

“比陸子安值錢十倍。”

李濟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今天夠了。明天等兵部尚書的事落定,我再騰出手來收拾這些爛攤子。”

沈風清收拾了桌上的茶具,走到門口時回了句。

“殿下,裴衍方才遞了個條子進來。說陛下已經看完了徐懷安的全部檔案。”

“然後呢?”

“明天早朝,陛下要當面問徐懷安幾句話。”

李濟安挑了下眉毛。

親自面試。

看來父皇確實從那句“北境參議”裡嗅到了什麼。

“好戲在明天。”

……

次日早朝。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列隊而立。

李淵今天精神很好,坐在龍椅上時手裡連茶碗都沒端,一副要辦正事的架勢。

“宣兵部右侍郎徐懷安。”

殿門外,腳步聲響起。

一箇中等身材的中年人走了進來。四十七八歲的樣子,面容方正,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走路不疾不徐,到了殿中央,一絲不苟地跪下行禮。

“臣徐懷安,叩見陛下。”

“平身。”

“謝陛下。”

李淵沒讓他退回列中,而是直接開問。

“徐懷安,你在兵部幾年了?”

“回陛下,臣在兵部十四年。”

“十四年。之前呢?”

“之前在北境任副總兵府參議,歷時兩年。”

李淵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劃了一下。

“北境。那時的總兵是誰?”

“回陛下,是鎮北大將軍沈重山。”

殿內的氣氛微變。幾個訊息靈通的老臣,目光在太子和徐懷安之間來回掃。

李濟安站在文官首列,面無表情。

“你在沈重山手下幹了兩年,跟他關係如何?”

“回陛下,臣在北境時只是參議文書,與沈大將軍並無私交。調回京城後,未曾有過往來。”

“十幾年不來往?”

“不來往。”徐懷安的語氣平穩,“臣在兵部任職,刻意避嫌,從不與邊將私下聯絡。”

李淵盯著他看了好一陣子。

“你知道有人舉薦你當兵部尚書的事吧?”

“臣……有所耳聞。”

“你覺得自己夠格嗎?”

這個問題直白到殿內響起了一陣壓抑的吸氣聲。

徐懷安低下頭想了想,然後抬起來。

“臣不敢自評夠格與否。但臣在兵部十四年,軍務條陳、兵員排程、糧械轉運,皆曾經手。若陛下信得過臣,願肝腦塗地。若陛下另有人選,臣絕無怨言。”

四平八穩。

不卑不亢。

李淵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太子。”

“兒臣在。”

“你岳父當年用過此人,你怎麼看?”

這話問得有分量。

等於是當著百官的面,逼李濟安對這個人選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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