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出了叛徒
“不確定。但巡防記錄裡,當天同一時段進出悅來居的人裡,有一個叫陸子安。”
李濟安慢慢坐了回去。
陸子安。
三皇子的釘子。
趙寧跟陸子安在茶館碰了面。
三天後,保證金賬出了假條目。
“趙鐵牛。”
“末將在。”
“去跟張承說一聲,假條目的事暫時壓住,不要聲張。就說我在查。”
“然後呢?”
“再去一趟悅來居,看看那天趙寧和陸子安坐了多久,聊了什麼。茶館的夥計多半能記個大概。”
“是!”
趙鐵牛跑了。
沈風清推門進來。
“出入記錄的事,趙鐵牛跟你說了?”
“說了。”李濟安靠在椅背上,“陸子安和趙寧碰面了。”
“趙寧被收買了?”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巧合——悅來居是詹事府附近唯一一家大點的茶館,詹事府的人下了值常去那兒坐。”
“那殿下覺得……”
“先別急著下結論。等兩個訊息。第一,林知清那邊的副本比對結果。第二,趙鐵牛茶館的訊息。”
沈風清在旁邊坐下,給他續了杯茶。
“殿下,如果真是趙寧動了手腳……一個文書,怎麼能接觸到戶部的保證金總賬?”
“好問題。”李濟安端著茶杯沒喝,“他送表去戶部的時候,是唯一一個合法進入保證金司的詹事府人員。如果他在送表的時候,順手把假條目混進了原始單據裡——”
“戶部的人按照單據錄入,根本不會起疑。”
“對。因為東西是詹事府送來的,蓋著林知清的章。戶部不會懷疑自己家的盟友。”
沈風清的手指在桌上輕點了兩下。
“那就不是戶部的問題,是趙寧從中間做了手腳。”
“如果副本比對能證實這一點,那趙寧就跑不掉了。”
半個時辰後。
林知清從戶部跑回來,滿頭大汗。
“殿下!比對出來了!”
“結果。”
“戶部收到的彙總表,比詹事府的副本多了兩頁!那兩頁上的資料,正好對應著多出來的兩萬三千兩!”
李濟安把茶杯放下。
“多出來的兩頁是後加上去的?”
“紙張一樣、印泥一樣,但——”林知清壓低聲音,“臣仔細看了裝訂孔,那兩頁的針腳比別的頁淺了半分。是後來塞進去重新裝訂的。”
實錘了。
趙寧在送表去戶部的路上,把事先準備好的兩頁假資料塞進了彙總表。
“林知清,趙寧現在在哪?”
“還在詹事府當值。”
“叫他來。就說我有事問他。語氣別太緊,別嚇跑了。”
“是。”
林知清出去了。
李濟安站起身,走到門口,衝院子裡喊了一聲。
“趙鐵牛回來沒有?”
“還沒——”沈風清話沒說完,院子那頭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鐵牛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人還沒站穩就開了口。
“殿下!茶館那邊問到了!”
“說。”
“夥計說那天趙寧和陸子安坐了一炷香左右。趙寧走的時候,手裡多了個油紙包。夥計以為是點心,沒在意。”
油紙包。
大小剛好夠裝兩頁紙。
“還有呢?”
“夥計還說,陸子安付的賬。”
沈風清在旁邊輕吐了口氣。
證據鏈完整了。
陸子安在茶館給趙寧一個油紙包,趙寧第二天送表時把包裡的假資料塞進彙總表,戶部照單錄入。
“殿下。”沈風清開口,“趙寧叫來之後,怎麼審?”
李濟安轉身往書房走。
“不審。”
“不審?”
“讓他先坐著喝杯茶。等我把另一個人也叫來。”
“誰?”
“陸子安。”
沈風清停住了腳步。
“殿下要當面對質?”
“兩條狗一起宰,省事。”
……
趙寧先到。
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面相老實,進了書房之後規矩行了禮,坐在椅子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李濟安沒理他,低著頭在翻一本冊子。
趙寧坐了一會兒,試探著開口:“殿下喚下官來,是有什麼差事吩咐?”
“等會兒再說。坐著喝茶。”
趙寧“哦”了一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碗沿碰到了牙齒,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又過了大約半刻鐘。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陸子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殿下召下官?”
“進來。”
陸子安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旁邊的趙寧。
兩個人的身體同時僵了一瞬。
但陸子安到底是經過訓練的人,很快恢復了常態,拱手行禮。
“殿下。”
“坐。”
陸子安在趙寧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方桌。誰也沒看誰。
李濟安把手裡的冊子合上,擱到一邊,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趙寧的額頭開始冒汗。
陸子安倒還穩得住,背挺得筆直,像是等著領差事的模樣。
“趙寧。”李濟安開口了。
“下、下官在。”
“三天前,你把第三批鹽引彙總表送去戶部。路上去了趟悅來居。”
趙寧的臉“刷”一下白了。
“下官……下官只是渴了,喝了碗茶——”
“跟誰喝的?”
趙寧的喉嚨動了一下,沒敢轉頭看陸子安。
“下官……一個人。”
“一個人。”李濟安重複了一遍,把茶碗擱回桌上,發出一聲脆響,“悅來居的夥計說,你對面坐了個人,那人替你付了賬。你走的時候手裡多了個油紙包。”
趙寧的身子開始發顫。
陸子安的脊背終於出現了一絲僵硬,但他沒開口。
“那個油紙包裡面的東西,你塞進了彙總表。”李濟安的聲音不重,像在聊家常,“林知清稽覈過的表是二十六頁。戶部收到的是二十八頁。多出來兩頁的裝訂針腳跟其他頁不一樣。”
趙寧“撲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
“殿下!殿下饒命!下官是被逼的!”
“誰逼你的?”
趙寧的頭使勁往地上磕,“砰”響。
“是……是……”
“抬頭。”
趙寧戰兢兢地抬起腦袋。
“用手指。”
趙寧的手抖得像篩糠,但他還是慢慢舉起了右手,指向了對面。
陸子安。
陸子安的面色終於變了。
“殿下,此人血口噴人——”
“陸子安。”李濟安打斷他,“三天前傍晚,悅來居,你付了六十文茶錢。夥計記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也跪下來說,那個油紙包裡裝的什麼?”
陸子安站了起來。
他沒跪,而是站著,目光在書房裡轉了一圈,像在衡量什麼。
趙鐵牛不知何時已經堵在了門口,一隻手按在刀柄上。
陸子安的喉結動了動。
“殿下,下官有話說。”
“說。”
“下官確實給了趙寧一個東西。但那只是一份鹽引核查的補充材料,並非什麼假資料——”
“兩萬三千兩白銀的無來源入賬,你管這叫補充材料?”
陸子安的嘴閉上了。
李濟安從抽屜裡抽出那兩頁紙的拓本,展開放在桌上。
“筆跡比對的事,我沒讓人去做。因為我想給你個機會,讓你自己說。”